“不行！掙紮太假！”導演的聲音從卷成喇叭狀的劇本裏傳出來。

金瓏瑜聽了，以為自己還是不夠大力，雙臂舞動的幅度又大了些。

“不行！”導演喊，“別跟個大猩猩似的！”

金瓏瑜站在水池裏，手還舉在頭頂，轉過臉茫然地望著導演。

“要無助！要優美！”導演說，“你好好體會一下。”

要害怕，掙紮，無助，絕望？

她忽然想到自己剛墮落成鹹魚那會，不願出門，拒絕和任何人交流，把自己關在工作室的陽臺上，不吃不喝不睡，整整呆了三天三夜。

夜裏的時候，城市陰霾的天空沒有一顆星，她卻看了很久很久。

第三天夜裏的時候，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向她、淹沒她，夜風透過皮膚纏繞上骨頭，絲絲涼意與絕望散出，侵入她的骨髓、血管。

後來她失去意識，等到再次恢覆神智醒過來時，已經是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將這些事情全部忘卻了，可在池塘冰涼的水流包裹下，寒意透進身體，又似當年夜風鉆進骨髓，她再次陷入了那種遙遠的情緒。

導演看著監視器，只覺得那人手臂緩緩放低，身周氛圍驀地變了，而後身子緩緩向水中沈去，水面之上的手臂不再像之前的胡亂舞動，而是有某種節奏似的，讓人心底驀地一顫。

就是這種感覺！這就是他想要的絕望美！

導演忍不住握緊了手中的劇本，屏氣平息，緊緊盯著監視器。

“砰——”

一個人影翻身入水。

就在金瓏瑜意識越來越迷糊，眼睛就要闔上的時候，忽而被人抓住了手腕。

“得救了。”她想著，眼皮沈沈落下。

再次醒來時，又是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又是那個頂著張冰山撲克臉的醫生。

金瓏瑜又一次審視了自己的身體，身上的本來濕漉漉的戲服已經被換下，自己辛辛苦苦繞了滿身的保鮮膜也全沒有了，現在的自己正穿著件黑色的男士連帽衫，下身則是一條古代白色睡褲，睡褲外面還套著一條黃金龍紋大褲衩？？？

金瓏瑜皺皺眉：龍內褲怎麽可以外穿！有沒有審美！

不對不對不對，重點不在這裏。

自己怎麽會穿著這身呢？

誰給自己換的衣服？

她抹了把額頭虛汗，擡頭環顧自周，和一名女醫生對視上了。

想必是漂亮姐姐替她換掉濕的衣物，卻又沒有衣服給她換上，便從服裝組隨便借了點吧。

金瓏瑜這麽想著，舒了口氣。

她爬下床，向女醫生道了謝，準備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

她穿著這身奇怪的混搭走回拍攝現場，導演見到她，眼睛一亮。

“黑桃K啊，你沒事就好！”導演拍拍她的肩，“你怎麽就真沈了呢？”

“誒？就、就不小心太入戲了……”金瓏瑜忙說。

“想不到你竟能如此入戲、入戲如此之深。真是棵好苗子啊！”

“可惜你只是個替身，不能露臉。”

導演又嘆口氣，“不然以你的資質，一定可以出人頭地啊！”

不遠處，林之茵和她的的助理正目光不善地盯著這邊。

察覺到她的目光，金瓏瑜緊張地咽了口水，忙對導演使勁擺手。

“沒、沒關系！能給大明星林之茵做替身，我、我特別特別開心！特別特別幸福！”

而後她向劇組的其他人打聽到，是飾演男主的唐甫救了她。

那人說，那時候她忽然入戲，掙紮下沈，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後來唐甫跳了下去，大家還以為是男主救美的劇情呢。

直到後來唐甫抱著她上了岸，頭也沒回就往醫務室奔，眾人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不過……”那人皺眉。

“不過什麽？”

“唐甫跳下去救你，衣服不是也濕了嗎？可他帶走你沒兩分鐘，又穿著幹凈的衣袍出現了。”

“恐怕是又換了一身吧。”金瓏瑜說。

“嗯，大概是這樣了。”那人也點點頭。

唐甫在劇中有幾場危險動作戲，也有替身，而且有的戲份要弄臟衣物，NG之後，就要重新換上一件整潔的，所以主角們的衣服一般一套都有很多件，唐甫衣服濕透，換了身幹爽的，並沒有什麽問題。

金瓏瑜想，下回早上顛鍋的時候，一定要和唐甫好好道謝。

第二天，河邊。

兩人之間的氣氛和距離一如往常。

金瓏瑜有一下沒一下地顛著鍋，心中緊張萬分。

唐甫忽然停下身形，望向她道：“你怎麽了？”

“啊？”金瓏瑜也轉過頭，指甲扣著鍋的把手，“沒、沒什麽啊。”

“你今天顛鍋的頻率很亂。”唐甫忽然向她走來，在距離她一步的地方站定。

他一米八幾的身高往一米六多一點的金瓏瑜面前一站，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金瓏瑜忍不住把鍋舉到面前，慢慢地套上了自己的臉。

“昨天、昨天謝謝你。”她對著黑漆漆的鍋底說。

唐甫聽見這聲隔著鍋傳出來、悶聲悶氣的感謝，忍不住伸出手，用食指關節在鍋底輕輕扣了幾下。

“謝我什麽？”

“謝謝你昨天從池塘裏救了我。”悶悶的聲音又說。

“救你？”唐甫瞇起眼。

他昨天拍完和林之茵的戲份，出去上了趟廁所，之後被難纏的粉絲纏住，等他好不容易擺脫掉粉絲回到劇組，就見眾人個個崇拜地望著他，不少女性工作人員眼中更是閃著光。

他平時被粉絲們花癡的眼神看慣了，便沒有在意。

可現在看來，他不在的那段時間，好像發生了什麽事？

眼前這個小姑娘，還說是自己救了她？

“是啊是啊，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鍋子悶悶地說。

唐甫狹長的眼睛瞇了瞇，嘴角也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那你要如何報答我呢？”

既然有人不想透露身份，故意裝作他來救人，那他就應下這個情好了。

金瓏瑜聞言又是一抖，什麽清冷禁欲？這個人明明是個腹黑！

害怕！

但……自己這麽聰明機智的人兒，怎麽會沒有準備呢？

金瓏瑜一手舉著鍋擋臉，騰出另一只手摸摸兜，掏出一個光盤。

“吶，這個給你。”她依然縮頭在鍋裏，向前伸出手。

唐甫接過光盤。

“陳氏太極拳究極奧義？”

“是呢，珍藏版。”金瓏瑜帶著鍋一起點點頭。

這是她昨晚收工後，在影視城附近的音像店扒了好久才扒出來的。

“那，我先走了！”她顧不上去看唐甫的表情，轉身遁逃。

等終於離開唐甫身邊，她這才長舒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人給她的壓力莫名的大。

“叮。”

她打開手機，是獨孤一少發來的消息。

“小魚兒，昨天過得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我，唐甫只是個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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