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淩晨的樓梯間看到有人正在盯著你，就算膽子不小，也會嚇一跳，更何況是從小膽子就沒大過的餘念。

看到那雙眼睛後，有那麽幾秒鐘，餘念的腦子是呈空白狀態。

她緊緊的盯著那雙眼睛，邪笑的眼睛。

身後傳來推門的聲音。

防盜門“嘎吱”一聲被推開，有人一邊穿著外套，一邊走出來。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聲而起，眼前霎時間明亮，餘念這才看清楚，樓上的拐角處，站著一個男人。

胳膊上紋著誇張刺青的光頭男。

不用說，是尹子驍派來監視她的人。

呂哲慢條斯理的穿好衣服，伸手，按住她肩膀，將僵在樓梯上的餘念拉了回來。直到與那雙陰沈渾濁的眼睛相對時，餘念才真正的從方才的恐懼中走出來。

抿緊唇，一言不發。

呂哲低頭看著她，眉眼淡淡的：“我似乎提醒過你，不要妄想逃跑。”話落，擡起手，一巴掌扇到餘念臉上。

這一下打的又準又狠，連帶的力量將餘念打到對門的方向，餘念踉踉蹌蹌往後退，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穩住腳步。

臉火辣辣的疼。

她咬牙，沒很疼，也沒去管紅了大半的左臉，只沈著臉，一聲不吭的擡頭盯著呂哲。

呂哲身上寒意更重。

光頭男一直趴在樓梯上看熱鬧，見呂哲動真格的，故意“嘖嘖”兩聲，假意勸道：“阿哲，憐香惜玉點，別動手啊，你要真生氣，把人拉回去扔床上，想幹什麽不行？”

餘念握緊拳。

呂哲慢悠悠擡頭掃了他一眼，臉色很臭：“別多管閑事。”

口氣很沖，光頭男丟了面子，眉壓了下去。眼中壓著怒火，然終究是沒敢當著呂哲的面說什麽，冷哼一聲，別過頭不看他們了。

呂哲低下頭，神色更冷，繼續往餘念的方向走。走到她跟前，眉頭微微挑了一下，擡手又要打下來。

方才餘念沒準備，才會被他打了正著，現在餘念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又有擡手的趨勢，立刻估判了方向，往相反的方向躲去。許是以前訓練多了，躲閃過去後，擡腿就是反踢。

力道很足，卻被呂哲輕而易舉的擋住。

餘念已經到了呂哲身後，後者一手握著她的腳踝，頓了兩秒，猛地往前一拉，餘念跌跌撞撞被拉過去，按在墻上。

他俯身逼近，一字一頓：“如果你真的需要他說的那種方法才能老實，我也不介意。”

他說的那種方法。

餘念右眼猛跳。

咬牙看著呂哲，氣血沖到腦子裏，推著他身子的手也開始顫，語速比呂哲還要慢：“你們現在不弄死我，不就是因為我還有點價值嗎？想強來，可以啊，看看你們留著我這具屍體還有什麽用。”

呂哲表情猛地凝固。

不動聲色的看了她半晌，終是沒再說什麽，扣住她的手腕，推她回屋。

接下來的時間，呂哲監視的更牢。

第二天一早，壓著餘念去上班。

在這個低頭族遍布大街小巷的時代，沒手機的日子有些難熬，餘念又是被“監視”的狀態，整整一天，她都在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下度過。時時刻刻註意著呂哲的動向，生怕錯過一個可以逃跑的時機。

一整天，她沒聯系路衍，路衍也沒來找她，大概還在忙著案子。

餘念心裏是盼著路衍來的，可期盼的同時又有點糾結。今天一整天她已經確定，自己周圍大概有四個人，一直在暗中監視。她怕這是個陷阱，如果路衍出現，那四人會動手。

畢竟依照餘念現在的理解，尹子驍這麽做完全就是做給路衍看的，路衍不可能不來。如果尹子驍一定要讓路衍來，那八成就是……

就算路衍單打獨鬥再厲害，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店內有呂哲，店外也有四個人，呂哲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跟著她，一整天下來，她竟然找不到一點機會對外聯系。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下班，呂哲開車載著餘念回家。

餘念也是剛剛知道，呂哲也是有車的，看牌子，價格不比路衍的車低。

也不奇怪，他為尹子驍拼命多年，怎麽可能連輛車都買不起，西餐廳的工作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

西餐廳裏大概也有生意要做。

餘念的神經一直繃的緊緊的，她本以為路衍聯系不到她，可能會來店裏找，可一直等到餘念被推到車上，也沒能等來路衍。下車時，餘念嘆口氣。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只是聽尹子驍的意思，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更重要的，等到某一天她沒有利用價值了，她無法猜測自己的下場。

大概會很慘。

呂哲直接將車開到餘念家樓下，然而還沒下車，遠遠的，她便看見樓棟前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高挑的身子倚在墻壁上，頭微低，嘴裏叼著煙。這段時間他一直加班加點，又不會給自己做什麽吃的補一補，每天糊弄著來，人有些瘦了。小麥色皮膚也褪去不少，又開始往白皙的方向發展，他擡起兩根手指，鉗住香煙，口中緩緩吐出煙霧。

擡頭，即便在淡淡的煙霧中，那雙眼睛也異常明亮。

餘念看到路衍站在那的一瞬間，一直被迫堅強起來的心就化了。

從昨晚到現在，太想他，太渴望他能在自己身邊，他的眉眼一次次出現在自己眼前，卻只看得見，摸不著。

車緩緩而入，距離越來越近。

自看見路衍的那一刻起，餘念的心臟開始時快時慢毫無規則的跳動，他擡頭時，心臟狂跳，低下頭，速度又瞬間降了下去。

餘念總算體驗到什麽叫大起大落。

她皺著眉，偏頭看向呂哲。

呂哲比餘念還要早看見路衍，眼睛靜若深潭，也沒看路，只歪頭平靜的看著路衍。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束目光，呂哲低了低頭，見餘念正擰眉看著自己。

目光警惕，大概是怕他會讓暗中監視的人做些什麽。

她還真的是很替路衍考慮。

呂哲垂眸，靜默片刻，就在餘念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麽時，忽然停了車，開門下去。他個子和路衍差不多，長腿邁起來，很快繞到副駕駛門旁。察覺到他要做什麽，餘念坐在裏面，冷著臉，一動不動的坐著。

外表還算鎮定，心裏卻在擔憂。

呂哲打開門，暖風吹了進來。

餘念緘默片刻，才擡頭看他：“他在那，你們不是不讓我和他聯系？”

她故意這麽問，想試探試探他們的真正目的。

然呂哲只垂眸看著她。

看了半晌，緩緩開口，“有些話現在說清楚也好。”話音落下，眼中竟隱隱有了笑意。

他的笑帶了幾分陰狠的味道。

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餘念身上肆意逗留，片刻後，見她仍沒下車的意思，伸出手，一把將她從車裏拽了出來。動作狠又快，胳膊卡著車門過來，劃的生疼。

餘念皺眉，伸手捂住胳膊，身後的呂哲“碰”的一聲甩上車門。

這一聲巨響，將路衍的目光吸引過來。

方才路衍一直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並沒有註意到他們。

隨著聲響擡頭，見自己等了許久的人就站在幾米之外，頭發有點淩亂，右手還捂著左臂，看見自己在看她，緊接著咬住下唇。

路衍的目光落在她的肩上。

她的肩上有一只不屬於她的手。

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她肩上，表面上還風平浪靜，擡腿往前走時，卻狠狠的往前推了她一下。後者這才有了反應，眉頭皺起來，低著頭跟著呂哲往前走。

路衍慢慢站直，盯著她，掐滅了煙。

真正要和路衍面對面相見的那一刻，餘念有些不敢擡頭，她怕她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會喪失現在所有偽裝，想去依賴他。

低著頭往前走，在心裏斟酌著，她要怎麽說，才能把自己的處境告訴路衍，還要讓他順便去救徐湘。她也要想，尹子驍到底想利用她和路衍做什麽。

雖然在學校上學時成績不突出，但她也不是什麽都不會，在跟蹤尹子驍的那段時間，她親眼看見後者做了許多喪心病狂的事。

為了賺錢誘-人吸毒只是小事，如果對方不答應，他甚至可能采取強迫的手段。先讓你染-上毒癮，等你難以自拔，自然會主動找貨。

如果尹子驍對他們也……

餘念眉頭擰的更深。

總之，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把與這件事完全無關的徐湘摘出去。

呂哲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擁著她繼續往前走，仿若沒看見路衍一樣。

餘念低著頭，手在衣服兜裏摸索，餘光觀察著呂哲。她想先看看呂哲對路衍的態度，再做下一步打算。

她想要找到的是昨晚趁著呂哲不註意，寫好的一張紙條，原本一直揣在身上，現在卻沒了蹤影。心裏咯噔一聲，她不知道紙條是不是被呂哲發現了。

紙條是在洗手間寫的，算是她孤註一擲，呂哲也要用洗手間，她賭這幫人還不會變態到在洗手間上也安個針眼攝像頭。

可是現在，紙條不見了，而呂哲就走在她身邊，手還緊緊地攬著她的肩，她好像沒什麽時間找那張紙條。

腳下越來越沈重，她眼前甚至已經出現了白色運動鞋和牛仔褲，路衍的。

他一直都是這種休閑類的打扮。

心跳陡然加速，她餘光偷偷看向呂哲，感覺到後者攬著自己的手又用了用力。

她和路衍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就這麽錯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這段很沒邏輯，我努力的把它講清楚。

如果實在講不清楚……

我就在作說裏把它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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