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之所鐘正在我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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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八年的夏天在火爐一般的燥熱中,顯得格外漫長。可到了九月,一場大雨突至,淅淅瀝瀝的下了五日還未停歇,但好在是把暑氣沖散了,微微露出了涼意。

帶著康熙口諭的宮人便是在這樣的大雨中到了十四阿哥府,接了旨的阿菀只來得及換了一身衣裳便隨著宮人上了馬車,徒留下書案上的一副秋楓落塘圖還未來得及點上雨簾。

沒有人知道在這樣的大雨裏康熙為何突然召見因為胤禎出征而深居簡出的阿菀,包括由宮人撐著二十四骨紫竹油紙傘一步步走近乾清宮的完顏阿菀。

不知是否是因為沾染了濕氣的緣故,還是怎的,阿菀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意圖將周身的寒意隔絕出去。她一步步鎮定的走著,心裏卻仿佛打著鼓。

即便是算上自己還是納喇昭獻的時候,兩輩子加起來,認真的與康熙二人面對面的談話還只有兩次,一次是康熙三十八年自己突然被他從安郡王府接到宮中交由佟佳娘娘撫育,那時尚且年幼,且更多的是康熙在問,她在答,三兩句的功夫。而另一次則是一廢太子以後弘明被招住進暢春園時,他問了她對於廢太子一事的觀點,那一次她方才真切的感受到什麽叫如履薄冰。而如今正是第三次,不同於第一次的年幼無知,也不同於第二次的心有計較,這一次,她甚至不知前路有什麽在等著她,而這條路只有她一個人。

心裏揣測不安,盼望著走得慢點再慢點,可乾清宮的大門卻還是出現在眼前。阿菀由宮人領著踏進乾清宮,一旁的宮女連忙上前將她那沾了寒氣的披風除下,阿菀收拾好自己方才走近大殿。

這不是她第一次進乾清宮,乾清宮裏燈火通明,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龍涎香的氣味,康熙坐在禦案前,低著頭想必是在看折子。阿菀只敢擡頭看了一眼,便趕緊按照禮制行了大禮,“臣媳完顏阿菀叩見皇阿瑪。”膝蓋觸在冰涼的金磚上,涼意透進骨子裏。

案前的康熙卻好像未曾聽到一般遲遲未曾讓阿菀起身,而她跪在地上不敢擡頭便只能一直耐著性子等著,早在接到口諭的時候,她便有種感覺,此次召見怕不是好事。宮人在方才阿菀入殿的時候早已退下,此刻偌大的宮殿便只有跪在地上的阿菀和在龍椅上坐著的康熙。寂靜的大殿縈繞著刷刷的筆聲和輕輕的喘息聲。

過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上頭翻動奏章的聲音終於停下。阿菀能夠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而後便是一聲嘆息。

“起身吧。”

阿菀聽見聲音,又行了一個禮,方才站起身來,因為跪的太久,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沒站穩。

“謝皇阿瑪。”

康熙看著殿中站著的纖弱的身影,這個兒媳婦在自己的印象裏一向是安安靜靜的,不像老大老四家的賢名遠揚,也不像老八家的那樣張揚善妒,在這麽多兒媳婦裏向來是容易被遺忘的。只記得當年選秀前夕,一向聽話的十四突然跪倒乾清宮說要娶完顏家的格格。他雖後來答應了,可心裏到底是不太滿意的,覺得自己看重的兒子因為一個女人忤逆自己是放肆的。現在認真的看看,她雖沈穩了許多,但身上那人的影子卻還是明晰的。

“你可曉得朕今日為何召你過來?”

“臣媳愚鈍。”

看著她低著頭不卑不亢的樣子,康熙想到之前接到的密信,倒是忍不住怒火中燒,大力拍了一下書案,“好一個愚鈍。朕覺得你倒是聰明的很,不但將朕的幾個兒子玩弄於鼓掌,還將朕瞞的死死的。”

啪的一聲在空曠的大殿顯得格外響亮,阿菀能感覺到康熙的怒氣,才剛站起來不久便又跪下。這句話說的很重,她心裏雖有點猜測,可到底不敢確認,“皇阿瑪息怒,臣媳知罪。”

康熙聽她認罪,卻是哼了一聲,“你何罪之有?”

阿菀跪著,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她原先只以為或許她一個人去西寧的事情被康熙知曉了,可看樣子顯然不是。可若真是另一個猜想,她真的不敢相信後果。

大殿一下子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一本奏章被扔下來,掉落在阿菀面前。阿菀看了一眼散開的奏章,上頭四個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心卻是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她沒看清其他寫的什麽,只看見納喇昭獻四個字大大的印在上頭。

血一下子湧到腦袋,在很久以前阿菀便曉得,若是真有一天這件事要暴露了,對於她、胤禎、完顏家和雍親王來說一定是滅頂之災。

她靠著僅存的理智冷靜的思考了片刻,心中已有計較,她連忙磕頭,“皇阿瑪,這件事全都是我的錯,是我蠱惑了胤禎,是我想的壞主意,全部都是我的過錯。請皇阿瑪不要怪罪他人,臣媳願意伏法。”

康熙是看過內容的,裏頭說的是納喇氏昭獻在那場絳雪軒大火意外逃生,還然後換臉換身份進了十四阿哥府。他知曉這件事的源頭在於廢太子,可牽扯的卻都是他寵愛的兒子。若是真的論起來,殿中跪著的人卻才是最無辜的。

可是,這並不能成為他赦免她的理由。這個女人縱然沒做什麽,可她的存在已然讓他幾個優秀的兒子變得難以掌控。

阿菀用力在磕頭,完全不顧額頭已然磕破源源不斷的滲出血來。這條命她本來便是撿來的,有這多活的十多年,能同胤禎相知相守,享受天倫她已經是滿足於心的了。便是今日能擔下全責死在此處,她也不覺得有什麽遺憾。可是胤禎不一樣,他的大好前途才剛開始,他的意氣和抱負方才有施展之地,他還有很好的未來,不能因為自己而毀掉。

“絳雪軒大火確實是那逆子對不住你,朕且不論。而後你獲救為何不將真相告知眾人,你可曉得老九為了你差點命都沒了。又為何成為了十四的福晉,朕若沒記岔,你原先是同老九有情的。”

阿菀聽他這樣說,心裏計量,這件事不知是誰得知了告的密,但卻知道的不精細,故而如今康熙只曉得自己是在廢太子的迫害中意外逃生並且隱姓埋名,後來不知什麽緣故的蠱惑了十四,讓十四為了她忤逆康熙。

“皇上,一切都是昭獻的陰謀。昭獻當初因為大火差點丟了性命,故而心存怨念。便想盡辦法換了一張臉又換了一個身份,蠱惑胤禎,妄圖覆仇。都是昭獻的罪過,這一切十四阿哥都是不曉得的。至於九阿哥,是昭獻對不起他。昭獻配不上他。”

康熙聽她將罪過全都攬在自個兒身上,心裏卻是大概明白的。若真說自己的兒子一點兒都不曉得,自己是不相信的。更何況當初她深陷絳雪軒大火,若是無人幫助,怎麽可能靠一己之力逃脫出去,又得以成功換了二品大臣的嫡女身份。這張天衣無縫的臉,更難是尋常人輕易可以做到的。她這是想護著別人,一心便是求得自己一死。

康熙沈默著看著她許久,然後說道,“你確實是配不上老九的。”冷哼一聲,又道,“你們便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兒全都瞞了朕的眼睛,卻不曉得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不管你是存了什麽心思,又是何緣故入的十四阿哥府,你總歸是該死。”

阿菀低著頭,額頭傷口周圍的血已然凝結,刺眼的一塊暴露在空氣中。她曉得康熙真正發怒的原因是什麽,不在於自己這樣一個小女子的生死存亡,而在於因為自己的存在,讓他的兒子們蒙受了陰影,有了弱點。

“朕還記得康熙二十七年的冬天,伴隨著永和宮中一聲嬰兒的啼哭,紛紛揚揚下了半月的雪頃刻便停歇了,陽光沖破雲層映照出來,灑滿了大清的國土。那是朕的十四阿哥為朕帶來的德光。他自幼便是機靈聰慧的,學什麽都快,文武騎射樣樣精通。這麽些阿哥裏,也只有他敢再朕面前撒嬌打諢,像個普通孩子。連皇額娘都說,看著十四便像是看見朕年幼時候的模樣。雖因為年輕,缺乏些穩重和定性,可他依舊是朕心裏最歡喜的兒子。但是這樣一個兒子卻因為你變得優柔寡斷。”

阿菀沈默著,因為血順著額角留下來而瞇起眼睛。她自然是曉得胤禎有多麽的意氣風發,若是沒有自己,想來他才會更好,這輩子算起來到底是自己拖累了他。雖說兩情相悅,可有了她以後他的隱忍他的藏避鋒芒,自己又怎麽不清楚,那是因為自己成了他的弱點。

康熙看著跪在殿中的人,那傷口格外下人,她嘴唇發白,想必是痛極了,卻依舊一聲不吭。她就像是一塊沈重卻光滑的石頭,雖然收起了紮人的棱角,可卻依舊是一塊硌人的絆腳石,即便現今沒有危害,等發生了卻恐怕來不及。縱然康熙坐在最高的龍椅上,可對這塊絆腳石卻不能隨意處置,因為她長在胤禎的心上,牢牢地紮著根,若是隨意搬開,傷的那個卻還是十四。

“來人。”康熙沈默了許久朝著殿外喊道。外頭候著的李德全連忙匆匆跑進來。

“將十四福晉完顏氏關入宗人府,等候發落。”

李德全看了一眼額頭帶血跪在地上的十四福晉,心裏疑慮,可嘴上還是應了。

“喳。”

有侍衛上前走到阿菀身側,阿菀朝著背對著自己的康熙磕了一個頭,隨後由禦前侍衛架著走出大殿。

李德全看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戰戰兢兢的走到康熙身後。只聽到康熙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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