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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已乘黃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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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宮中設了家宴,分衙建府的皇子阿哥福晉們統統入了宮。前邊穩重的人手不夠,儲秀宮的幾位教導姑姑便被招了去搭手。天色快暗了,兆佳便趁了這個時候又去往飲水小築。

只走到門口兆佳便察覺到了一些不同,怕是有守衛巡邏,便悄悄的往裏頭探視,沒的別人,哪想到坐在往常自己經常坐的臨窗的位置赫然坐著十三阿哥。兆佳入宮之前祖母不甚放心,怕在宮裏不識貴人沖撞了犯下大錯,故而將宮中貴人們的畫像都擬了份給她看,當朝的幾位阿哥的畫像自然也位列其中。

兆佳想不通本該在熱鬧的皇室家宴的十三阿哥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的院子。兆佳自然知道在宮裏頭最忌多聞多看,今日這情況自然是不得入飲水小築的了,正打算悄悄的離開,哪想到腳下一個不註意便踩到了一片枯葉。

枯葉被踏碎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兆佳暗道不好,果不其然裏邊傳來一聲輕喝,“誰在外面?”

這下沒法躲了,兆佳只得乖乖的走進飲水小築。往常異常休閑的地方,此刻因為十三阿哥的註視,使得兆佳緊張的汗濕了手心,只怕因亂闖宮殿之罪被罰。

好一陣沈默,兆佳正戰戰兢兢的想會被如何發落,十三阿哥的聲音從一側傳來。“你是何人?”

兆佳低著頭不敢擡眼卻也不敢隱瞞,“奴婢儲秀宮秀女正白旗兆佳安羅。”

“兆佳安羅?馬爾漢是你什麽人?”

被這一問兆佳更加緊張,不會還要連累到阿瑪吧,但也只能老老實實回答。“正是家父。”又是一陣沈默,卻突然響起腳步聲,兆佳能夠感覺十三阿哥站了起來並且朝自己走來。

果不其然,清潤的男聲從頭頂傳來。“你為何一直低著頭,爺又不是怪物,擡起頭來回話。”兆佳想你確實不是怪物,此刻在犯了錯的自己面前卻比怪物可怕的多。

擡起頭來便看見十三阿哥站在半米開外的地方看著自己,十三阿哥今年滿了十八歲,正是從少年往青年的樣子成長,如今長身而立,眉目俊朗,比畫像中更添了幾分顧盼神采,當的是一副器宇不凡貴氣天成。

“你既然是儲秀宮的秀女,這夜裏為何來到此處。爺剛才進來時便覺得此處似乎與從前不同,像是常有人來。看來或許是你。”

兆佳很想抵賴,卻明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奴婢有罪。奴婢閑來沒事想要找處地方看書,飲水小築藏書諸多,奴婢看了便挪不開步子。沒想到此處是十三阿哥的地方,奴婢擅闖宮殿,請十三阿哥責罰。”

說完便要跪下。卻沒想被一雙手攔住,“你怎麽我問句話便開始不停告罪。此處也不是我的書齋,書齋主人也…也已不再了。”這句話十三阿哥說的異常艱難,兆佳想此書齋的主人的劄記裏似乎是與十三十四等阿哥一起教養長大的,她想必是對於十三阿哥來說非常重要的人。

“難得你竟然與她趣味相同。若她還在,必定想要交你這個朋友。”十三阿哥似乎進入了回憶之中,整個人蒙上了一層淒涼的感覺,兆佳便靜靜的侍立一旁,靜靜的聽著他述說那個女子。

“她從小便不同於一般的女兒家,佟娘娘給她準備的女則列女傳之類的書多是當著面敷衍著看,倒是專喜歡看一些雜七雜八的傳記。《世說新語》《東周列國志》《搜神記》等等之類的最是喜歡。這個書齋裏的藏書都是她的寶貝,有的是自己出宮搜羅來的。或者是向大家討的,大概沒有一位阿哥的書房沒被她搜刮過,毓慶宮也未能幸免於難。大家都知道她喜歡看這些雜書,久而久之大家辦差便都會為她帶上兩本。不過這兒十四弟找來的書最多。她想要十四弟便成箱成箱的找來給她。若她在,若她在…”十三阿哥聲音裏甚至摻上哽咽,卻也不再說下去。

似乎這時候才發現兆佳還在這裏。“我對你說有些什麽用,果然今日不是個好日子。你下去吧。”說完擺擺手示意。兆佳忙福了身朝外走去,踏出飲水小築前一刻忍不住回頭去看,卻見十三阿哥又坐回到原來臨窗的位置,看在眼裏卻竟然沒異常孤單寂寥。

兆佳壓下心中奇異的感覺,終於走出門去。沒兩步過了飲水小築轉角卻看見宮燈下站著一位宮裝麗人,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看神情大概剛才的一切也被看了去。兆佳心想,今兒個不是皇家家宴嘛,怎麽這些貴人一個個往這偏僻的地方來,這位貴人不會誤會自己和十三阿哥私會吧,這可是更大的罪責。

兆佳看著眼前的女子,她身著石榴紅的宮裝旗袍,在橘黃的宮燈映襯下看的並不怎麽清楚,但也能看出是一張美的動人心魄的臉蛋,看著與自己差不多的年齡,但青絲盤了婦人的發髻想來是哪位福晉,卻因為無法判斷她是哪位福晉而猶豫著如何行禮。

沒想到宮裝麗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不必行禮了”,說著竟然找到一處臺階用帕子揮去塵土坐了上去,直把兆佳驚的目瞪口呆。

她似乎毫不在意,竟然還招呼兆佳坐到她身邊,兆佳自然不敢與皇子福晉平坐,只低著頭侍立一旁。福晉看她樣子便也不勉強了。靜默片刻卻又開口,“你覺得十三阿哥如何?”

兆佳聽她突然這般說法,卻不知有何深意,卻也不敢怠慢,忙說,“十三阿哥少年有成,作為皇子殿下自然是英武非凡,與一般人不同。”

宮裝麗人聽了卻搖搖頭,“你可別整這些虛的。我知道你是馬爾漢的女兒,卻不同你作為兵部尚書的爹只懂些行軍作戰,不通點墨。你很有些學識,在這一屆秀女裏也是名列前茅的。此時你還未曾被皇上召見,但是大家多少對你都有些了解。”說著突然一頓,清眸一瞥兆佳,唇角卻挽起一個弧度,“指不定不久後我們可能還會成為妯娌。現今你適配的阿哥卻不多,不過十三阿哥倒是處在其列。我不信你不曾為自己打算過。”

她沒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急著等兆佳回覆,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沈默。兆佳正不知該如何回應她這一尖銳的問題,卻聽見有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至近,不一會兒便看見十四阿哥帶著宮女太監出現在轉角。

十四阿哥也不旁視,只直匆匆的朝宮裝麗人走來,兆佳福了個身便退立一旁,“你怎麽總是喜歡亂跑,我不過和八哥說了幾句話你便不見了,讓我一通好找。現在又坐在地上,像什麽樣子。”十四阿哥的話語裏帶著點怒氣但更多的卻是焦急和關心。

哪想宮裝麗人並不領情,只撇了撇嘴,“宴席上太悶,我不過出來走走。這兒我又不是不熟悉,又不會走丟。走的累了不過是坐下休息一會罷了。”

兆佳原以為十四阿哥會惱火,哪想到十四阿哥看她這樣卻是緩了語氣,“阿菀,我不是惦記著你大病初愈嗎,夜裏風大,這石階又冷硬,又凍出病可怎麽辦。”被喚做阿菀的女子似乎很是享受十四阿哥這幅表情,翹起了唇角,卻也不再和十四阿哥置氣,借著他的手站了起來,任十四阿哥拉起手腕往原處返回。

遠遠的還能聽到喚做阿菀的女子說腳累讓十四阿哥背她,而尊貴的十四阿哥竟也真的彎下腰背起她。兆佳一直站在原處看著,竟覺得萬分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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