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思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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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ember 《思憶》

by Christina Rossetti(克裏斯蒂娜·羅塞蒂)

Remember me when I am gone away,

請記住我,當我離去時

Gone far away into the silent land;

我去到那遙遠的靜謐之地

When you can no more hold me by the hand,

那時你再不能牽住我的手

Nor I half turn to go yet turning stay.

而我也再不能欲走還留

Remember me when no more day by day

請記住我,當日覆一日

You tell me of our future that you planned:

你再也不能向我訴說未來的願望

Only remember me; you understand

只要你還記住我, 你明白的

It will be late to counsel then or pray.

到那時再相勸或祈禱已然遲矣

Yet if you should et me for a while

如果你暫時將我遺忘

And afterwards remember, do not grieve:

而後又憶起,請不要憂傷

For if the darkness and corruption leave

因為那黑暗和腐朽之鄉,倘若能留下

A vestige of the thoughts that once I had,

些許我過去的思想

Better by far you should et and smile

我寧願你能將我微笑地忘記

Than that you should remember and be sad

也遠遠勝似把我悲傷地記起

劍橋,波士頓,美國東北部馬薩諸塞州的重要城市之一。

在一間幹凈明亮的咨詢室裏面,一位西裝革履的亞裔帥哥正坐在一張椅子上,對面的單人沙發裏面坐著一位身材有些過於消瘦的亞洲女孩。

“Jane, tell me why you like this poem” 帥哥問。

女孩輕挑眉梢,不經意地答, “Because it’s an easy one. It’s one of the first poems I learned in the States.”

帥哥顯然不買賬,他側頭,露出一個 “Seriously” 的表情。女孩看了,才清了清自己有些沙啞的喉嚨,道, “I like the last few lines.”

她真正愛的,是那幾句“如果你暫時將我遺忘,而後又憶起,請不要憂傷,因為那黑暗和腐朽之鄉,倘若能留下些許我過去的思想,我寧願你能將我微笑地忘記,也遠遠勝似把我悲傷地記起。”

帥哥皺眉, “What makes you like this poem”

女孩聳了聳肩,男子還是一臉訊問地等待著回答,女孩只好出聲,“Who knows Separation Death Or someone vanished”

“And you love it.”

“I do.”

帥哥將臉轉過來,對上女孩的臉,但他的兩只有些凹陷的黑眼珠卻沒有移到女孩的臉上。他眼皮微垂,眼睛的焦點落在了女孩背後的某處。

“Jane, 你這樣子,你還需要見我見很久。You are so disconnected, and you don’t know how you feel. This is not a way out.” 男子努力地在英文間擠進了一句中文,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歪果仁口音,生澀又奇怪。

“Don’t try to □□yze me!”

“I am your doctor!”

“No, you are not. I never paid you.”

“It’s a gift.”

女孩站起身來,用中文說,“你還要不要回家了?你再敢分析我,你就自己想辦法回家吧!”說完,女孩徑直朝門口走去。

“Jane! Wait for me! 你別生氣!你生氣講中文,我真的非常聽不懂。” 男子用帶著明顯口音的撇腳中文在女孩背後喊。他一邊喊一邊摸索到門口,從門邊的櫃子上摸到了一支折疊盲杖。他匆忙地抖開盲杖,輕點著地,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就完全失去了方向。“Jane, where are you”

“這邊。”女孩頭也沒回地大聲說。

“Wait for me!” 男子有些無助地跟著女孩的聲音方向走去, “This is why your ex was often angry at you. You are so horrible with the handicapped.”

女孩停下來,臉上露出輕蔑的笑, “No, I am not. I am a devotee. I cannot be.”

男子終於點著盲杖追了上來,他伸手摸了兩下才摸到了女孩的肩膀, “You may be a devotee, but you are not attracted by all handicapped. You love him too much.”

女孩默不作聲,“車在那邊。”之後她按了按遙控車鑰匙,他們的那輛快二十年的N手凱美瑞發出了解鎖的提示音。之後她便引著男子上了車。

到了車上,鄒之佳一路無話。她還愛著他嗎?為什麽她自己都不覺得,而這個有眼無珠的香蕉人卻堅持認為許臨淵一直在她的心裏從未離去?十年了,她從未有過其他的戀情,不是她想要守護什麽,而是她再也沒有想愛的沖動了。她經歷的太多,早就失去了愛的能力。

鄒之佳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說,“Jonathan.”

“I’m listening.” 帥哥的臉對著窗外。

“我想回中國一下,幾天就回來。“

“去幹什麽?”

“A城有場馬拉松,我想去參加。”

“Are you sure you are not going for him”

“NO.”

“OK. I wanna go, too.” 帥哥貌似不經意地說,“They have blind Marathon runners, right”

女孩皺眉,道,“But I don’t wanna be your guide in a Marathon!”

帥哥轉過臉來,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道,“可是我是盲人。我需要一個人幫我。我一個人在Marathon會摔倒的。”

“我的意思是說,我一個人去。”

“不可以!我要看著你。”

女孩皺眉,她知道她是甩不掉這個人的,誰叫他們之間的關系覆雜到理也理不清的地步。“那你最好突擊一下你的中文。你這樣的水準,會在中國死得很慘。”

“突擊是什麽意思?”

“就是讓你滾蛋的意思。”

“滾蛋又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get out!” 他們剛好已經到了住處,她停住車,打開車門鎖。

“好吧。我先回去了。你明天八點半來接我,我九點有client。”帥哥走下車,抖開盲杖,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家門口的盲道。

鄒之佳看著他摸進了前院,又摸索著打開了房子的大門,才發動引擎,開車離開。

回中國,這大概是她這十年來做的最艱難、也最冒險的決定了。前路如何,她自己也毫無頭緒。

☆、馬拉松

四月的A城天氣已經轉暖,空氣幹爽舒適,正是舉辦各類體育活動的好時候。這次的‘城市半程馬拉松比賽’是A城的頭等大事,吸引了上萬名的選手參與。不僅如此,組委會考慮到體育運動的融合性,還特意接受輪椅選手和盲人選手的參與,為這些有特殊需要的人群提供參加比賽的各項便利。

這次參加半馬,許臨淵跟一幫輪椅跑友早早就報了名,他們已經相識多年,彼此都是身經百戰的運動健將,即使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都只能依靠輪椅代步,但這絲毫沒有減低他們對健□□活的熱情。

許臨淵一早起身,開車接上了兩位同城的輪椅跑友一起來到位於松湖的比賽現場。他們兩位,一位叫張力,四十出頭,人稱力哥,是位胸椎骨折高位截癱的輪椅人士,另一位叫李子鑫,是位剛剛大學畢業的職場新人,他跟許臨淵一樣,是個小兒麻痹癥患者,不過他殘疾的程度低,平時單拐可以行動,並不需要輪椅。

三個人在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許臨淵的車上用的是手動裝置,看起來很覆雜,但他操作有條不紊,車開得很穩健。

力哥坐在副駕上,嘆了口氣說,“前幾天我老婆幫我檢查的時候,發現我屁股上又紅了一小塊,看來我褥瘡又要犯了。”

許臨淵聽了,道,“那你還來參加比賽,不要命了?”

“哎,這不是好玩嗎?能跟大家見見面,聯絡下感情,多好。”

許臨淵不認同地搖頭,“貪玩不要命。”

“我這副身子,算是徹底廢了。我平時最羨慕你們這些兒麻的跑友,就算不能走,至少也能站起來減減壓,不像我,整天坐輪椅,屁股都要開花了!”

李子鑫在後排聽了,咯咯笑了起來,“力哥,‘屁股開花’這個詞用在你身上還挺形象。”

力哥也跟著笑,道,“小鑫啊,你這能站能走的,是理解不了我們截癱狗的苦啊。這罪真不是人遭的,你說我再不出來自己找找樂子,非憋死我不可。”

許臨淵道,“那你也得註意分寸,就你這破身體,你自己還不上心,嫂子天天跟著你操心。”

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很快就到了比賽場地。許臨淵開車找了很久,終於在一個離出發點不算太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個還算寬敞的停車位。即便如此,他也還是在路上就讓力哥和子鑫先下車,他怕停下來,不夠兩邊上下輪椅的位置。李子鑫拄著拐杖先下了車,他幫著力哥從後備箱裏面把他的輪椅拎了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力哥自己把自己移上了輪椅,才把自己的輪椅也翻出來,一點一點地組裝。許臨淵停好車,在駕駛位一邊留出足夠的位置供自己上下輪椅,打開車門,降低了駕駛位的靠背,然後伸手夠到在後排座位上的輪椅零件,很快就組裝好了。他把輪椅擺好,撐著輪椅坐墊就坐了上去,然後調整了一下姿勢,才把自己的兩條腿撈起來擺在了踏板上。他從車位上退出來,又彎腰把腳腕上的束帶綁好,然後撐起上身,把大腿根部的束帶也綁好。這些,就是他的安全帶,幫他保護癱瘓瘦弱的下肢。

三個人前後一列地推著輪椅去大會報到,然後跟隨志願者的安排,到了輪椅選手的休息區等待進一步的通知。在進入組委會準備的涼棚時,許臨淵瞄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女孩子穿著一件桃紅色的運動衣,下配白色運動短褲,長發齊腰在腦後綁成一個馬尾,那修長的身材,那樣的側臉,讓許臨淵的記憶翻滾起來。他的手心開始冒汗,推著輪椅尾隨著那個身影而去。可是很快,女孩就消失在了擁擠的人群裏面。許臨淵坐在輪椅上被夾在人流裏,身高的不足讓他看不到前面的情況。他焦急地往前推進,可是很快那個女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許臨淵苦笑,多少次了,這十年裏面像這樣的情景發生過多少次了?又有哪一次他看到的是真正的她呢?他笑自己,明明都已經失望了上百次了,為什麽心裏還是在默默地期待。有時候,他真的寧願自己已經死心了,那他就不必再忍受這樣的折磨。

許臨淵頹然轉身,他推著自己往回走。回到涼棚,力哥和小鑫都已經找到了熟人攀談起來。他們這個城市的輪椅跑手並不多,大家大多彼此相識。很快許臨淵也加入到人群裏面,與認識的、不認識的輪椅選手們熱聊起來。他很快就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一幕。

經過一番安全教育之後,比賽終於開始了。二十位輪椅跑手們被安排在了萬名跑手的最後面,他們前面還有二十幾位盲人跑手由引導員帶著也來參加比賽。由於比賽的競技性不強,大家都是重在參與,因此輪椅跑手們在比賽開始的時候也盡量聚在了一起,形成了半馬賽場上的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但很快他們就迎來了賽程的第一個上坡,很多輪椅跑手慢慢地拉開了同大部隊的距離,而許臨淵也是用盡了力氣才不算太慢地到了坡頂。然後,就是一段和緩的下坡,終於可以放松一下。

他正在下坡,就從地勢較高的地方望到了前方遠處的一個桃紅色的小點兒。他的神經頓時緊張起來,心臟跳得很快,那個身影與他記憶中的人重合,讓他的眼睛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下坡之後,許臨淵開始奮力追趕那個讓他移不開眼睛的小紅點兒。他努力地推著輪椅,可是在很多的路口,大會對輪椅都有限速規定,而且在隧道、橋底等路段,出於安全考慮,大會規定輪椅選手不得超越普通選手。因而,許臨淵追了很久,他跟那個小紅點之間的距離卻越拉越大了,一個拐彎之後,那個小紅點就消失在了許臨淵的視線裏面。許臨淵奮力地推著自己走過無數的路標,可是直到比賽結束,許臨淵也沒有再見到那個讓他神經緊繃的桃紅色身影。

最後,許臨淵以1小時53分鐘的時間完成了半程馬拉松,他對這個成績無感,只是再也見不到剛剛的那個桃紅色身影卻讓他悵然若失。許臨淵四處張望,盡管他知道在這樣一個情景之下撞見那個人的幾率有多小,可能那個人直到現在都還身在大洋彼岸,他看到的人基本不可能是她。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心心念念的,一定要再見到那個人!

許臨淵完成了比賽,推著自己在終點線附近四處尋找。通常跑手們結束比賽,都會在這些地方短暫聚集,拍照留念之類的。他找著找著,心開始越來越冷。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可笑,為什麽會這樣強迫癥一般地去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他苦笑,改變了輪圈轉動的方向,朝著休息區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桃紅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頓時又興奮了起來,急切地推著輪椅追了過去。

他穿過路上的許多跑手,嘴裏不斷道著歉,急乎乎地說,“不好意思,請讓一下。不好意思,請讓我過一下。”

人們回頭,看到輪椅上的他,大多數人如躲災難一般地跳到一旁躲過他。但許臨淵推輪椅的速度並不慢,他完全顧不得別人的反應了。

他追著追著,就見那個紅衣女孩邁步上了人行道,走了不遠,她就走進了路邊的一棟樓裏面。許臨淵在馬路上,與她只相隔數十米,眼睜睜地看著她邁著輕快的步子上了樓梯。他的心情越來越沈重,馬路與人行道之間矮矮的落差也成了阻擋他的天塹。但他並沒有放棄。他又沿著馬路向前走了很遠,才找到一個無障礙通道。他推著輪椅上了人行道,又折回來,朝來的方向趕去。

許臨淵來到了那幢樓的樓梯口,他坐在輪椅上仰望著樓梯,覺得它們像一座大山那樣難以征服。他推著輪椅繞著那棟樓找了很久,失望地發現這棟樓根本沒有電梯。他回到了樓梯口,轉過輪椅面對馬路,靜靜地等待。

許臨淵坐在樓梯口想了很多,但大多圍繞著他該不該離開這個問題。他覺得那個女孩子與他記憶中的鄒之佳非常相似,但是,他也知道她就是鄒之佳的幾率幾乎是零。他的心情既低落、又懷抱著希望,即使明明知道不可能,但是他還是默默期待著見到那個人。

他等了有二十多分鐘,等到他翻滾的情緒平靜了,等到他就要放棄離開了。這個時候,一個穿桃紅色運動衣的長發身影從他的面前走了過去。他來不及看清那個人的臉就急急地追了上去。

“佳佳!”他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女孩的手腕。

女孩回頭,“嗯?”

許臨淵終於看清了那張臉,然而,等候他的卻是更大的失望。那是一張二八少女的臉,與他記憶中的鄒之佳有些相似,難怪他會認錯。但是,如今的鄒之佳應該已經不再是這樣一幅模樣了,她已經二十六歲了,只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十六歲之後的她。

他放開了手,沙啞著嗓音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女孩‘哦’了一聲就走了,完全沒有再理會這個輪椅上的男人。

許臨淵的心情苦澀,他再一次陷入了一種絕望的情緒裏面,就像過去每一次認錯人一樣。

“佳佳,你已經長大了吧?”他在心裏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現在的你是什麽樣子呢?”他在心裏描摹著鄒之佳的樣子,但是他發現他想象不出來。十年未見,連記憶中的那張臉都已經有些模糊了。

許臨淵獨自坐了一會兒,就推著輪椅向返回的方向走去。生活還要繼續,他不能任由自己沈湎於哀傷。他還要好好生活。這樣,她也許還會回來。

☆、重逢

許臨淵在人行道上朝著來路回去,走到了這條人行道的盡頭才發現前方施工,很多地磚都被挪了位置,地上坑坑窪窪的,實在不適合輪椅使用者行走。他後悔沒有早點下到馬路上,但等他覺悟的時候就已經有點晚了。他只有硬著頭皮繼續往前,想快點離開這塊施工區域。可是,即使他已經十分得小心,走了一段,他輪椅的左側輪子還是掉到了地磚的縫隙裏面,卡在了兩塊地磚之間。許臨淵用力地推左側輪子,但是也只是把輪子卡得更緊了。他推了幾下都沒有把自己弄出去,額頭已經開始有些冒汗了。許臨淵死死地握著左側輪圈,用盡手上的力氣,發力!可是輪子卡在水泥地磚之間也只是輕微地晃了晃。許臨淵正著急,就聽到從背後傳來一個好聽的女聲:

“先生,請問您需要幫忙嗎?”

“好,謝謝!”許臨淵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他匆匆擡起頭,回頭看了一眼,又匆匆地把頭轉了回來。他甚至沒有認真地看那個人的臉,但也只需要這一眼,他整個人就呆住了。

應該說,許臨淵這一回頭,現場有三個人,有兩個人都呆住了。

許臨淵不敢再回頭,他剛剛看到了誰?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女孩,頭發剪得很短,短得讓她看起來好像有些男孩子氣,與他記憶當中那個長發飄飄、常常會紮兩條長辮子的身影完全不同。但是她的面容,雖然成熟了些,但是並沒有太多的變化,歲月在她的臉上並沒有留下過多的痕跡,以至於他只匆匆撇了一眼就足以斷定她就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繞了十年的女子。

等了半天沒有人說話,這時候,在場的第三個人開口了,“Jane, how can I help”

鄒之佳這才回神,對著身邊的Jonathan道,“His wheel is stuck. We can push him out.”

“OK. Let’s do it.” 說完,鄒之佳就引著Jonathan的手摸到了許臨淵輪椅的靠背,然後,高大健壯的Jonathan用力一推,許臨淵的輪椅就從縫隙裏面順利地移了出來。在這整個過程當中許臨淵都是僵住的,他不敢回頭看,他有些害怕再次見到鄒之佳的臉。

許臨淵被人解救出來,但是他連一聲謝謝都忘了說。他呆呆地看著地面,面色沈靜,但是他的內心卻翻江倒海。

等了十年,他終於等來了這一刻,可是,他為什麽覺得冰冷刺骨呢?原來,她不是不能回來,原來,她也不是失去了他的蹤跡,她只是躲在外面,遲遲不肯回來。而今天,他們卻在這樣一個不可能的場景見面了。她離他那麽近,又離得那麽遠。

“Are you OK” Jonathan發覺了空氣中的詭異氣氛,長久的沈默讓他猜到了些什麽。他摸到了鄒之佳的手臂,順著手臂向下摸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剛剛還很溫暖,現在就已經完全沒有了溫度。

“Yes, I’m fine. I need to go.” 說完,鄒之佳就拉著Jonathan的手轉身離開。

Jonathan被鄒之佳拉得踉踉蹌蹌,他一邊磕磕絆絆,一邊嘴裏訊問,“What happened” 才走了兩步,他又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下,他拉著鄒之佳不耐道, “Jane, slow down. I cannot walk in this way!”

這個時候,僵硬地坐在輪椅上的人終於從自己的情緒裏面找到了理智。他匆忙地擡手轉動輪椅,用力地推了起來。他不管地上淩亂的磚磚瓦瓦,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著後面那兩個身影追去。他的眼裏只有鄒之佳,他不管她是長發還是短發,也不管她是說中文還是說英文,更加不管她是不是牽著個高大帥氣又比他能跑能走的男朋友,他只知道,他必須要攔住她。這,也許是他的最後一個機會。十年的等待,他需要一個交代!

“鄒之佳!”許臨淵大聲地喊,他的嗓音裏面甚至有些撕裂,“鄒之佳,你給我站住!”

許臨淵追著鄒之佳下了人行道,他不管人行道與馬路之間的落差,就那麽推著輪椅從上面一躍而下,輪椅落地,左右搖晃,發出很大的響聲。

等輪椅落穩之後,許臨淵繼續追趕。這時候,他發現前面的兩個人漸漸慢了下來,是鄒之佳身後的那個男人拉住了她,仿佛不想她那麽快離開一樣。許臨淵趁機追上去,拉住了鄒之佳的一只手。

“鄒之佳!”許臨淵氣壞了,他不知道為什麽見了面,她會像躲瘟神一樣要躲著他。

鄒之佳被許臨淵拉住手臂,卻一直背對著他不讓他看她的臉。

“你認錯人了。”她堅持說。

“鄒之佳!你休想再躲著我!”許臨淵咬牙切齒。

“你放開我!”

這時候Jonathan大概也猜出了現在是什麽情況,驚訝之餘他還不忘攙和,“You are Jane’s ex!” 他驚呼。

許臨淵這才把眼睛對上面前這個有些歐美人氣質、滿嘴跑鳥語的亞洲男人,“你是誰?”

Jonathan剛想開口,鄒之佳就打斷他搶先說,“He is my boyfriend.”

許臨淵看著那兩個人緊緊交握在一起的雙手,氣得失去了理智,“鄒之佳,你憑什麽?!你憑什麽?!”他氣急敗壞地使勁甩開了鄒之佳的手,把鄒之佳甩出去踉蹌了兩步,而他自己的輪椅也一個不穩,順著他的力道朝一邊擺了過去。許臨淵的身體隨著輪椅朝一側歪過去,就在他快要到地的時候,他敏捷地伸出了一只手,穩穩地撐住了地面。他的輪椅與地面之間形成一個40度的角,沒有完全倒下去,但他獨臂支撐著地面也一時起不來。

鄒之佳被Jonathan扶穩,她回頭,看到許臨淵好像表演雜技一樣一手撐著地面保持著平衡。身體裏面的本能再次驅使著她朝他走了過去。她拉起他堅實的手臂,幫著他一起擺脫了地球引力的魔抓。

許臨淵再次被‘解救’,心情平靜了很多。他盯著鄒之佳,久久沒有出聲。

“你……好嗎?”鄒之佳打破沈默,艱難地問。

許臨淵盯著她,看到她眼神裏的躲閃,深深嘆了口氣,平靜地說,“十年沒見了,難道你想在這裏敘舊嗎?”

鄒之佳面露尷尬,道,“沒有。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許臨淵一時語塞,原來,她還是關心他的。“我還不錯,你呢?”

“嗯。我也不錯。”比前幾年要好多了,應該算是不錯吧。

許臨淵點了點頭,“留個電話吧,我請你……喝咖啡?”咖啡,他們第一次在許臨淵家裏補課時喝的飲料。許臨淵驚訝於自己居然連這樣的小事都還記得那麽清楚。

鄒之佳卻有些為難,“我,只回來待幾天就走,三天後回美國。”許臨淵的心再次被凍住。“不過,我們住的酒店有電話。我們住在XX酒店,你找606房就可以了。”

許臨淵默默地點了點頭,還不等鄒之佳再說些什麽就獨自轉著輪椅離開了。鄒之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簌簌落下。

☆、等待

鄒之佳剛剛回到暫住的經濟酒店就交代前臺,如果有位姓‘許’的先生打過來找她,請他們務必轉接到她的房間。她引著喬納森(Jonathan)回房間,一路上他們什麽也沒有說,但喬納森卻時不時地笑兩聲。

鄒之佳把他送到他的房門口,對著他怒道,“你笑夠了沒有?!”

喬納森馬上噤聲,從包裏摸出房卡,摸索著開門。一邊開門一邊說,“你騙他你有了男朋友,你卻等他的電話。你明明很愛他。Jane, 你就像個小朋友。”說完,他推門而入,伸手探了兩下摸到了墻上的插卡口,把門卡插了進去。

房間裏面的空調點燈等啟動,發出‘嗡嗡’的聲音。喬納森伸手向前探著路,獨自慢慢走到了床邊,他毫不猶豫地躺上去,也不脫鞋子。

“Hum, this is heaven!”

鄒之佳看著他,眼神覆雜。喬納森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挑起嘴角,問,“怎麽?你今晚想留下來嗎?”

鄒之佳翻了個白眼,道,“我哪裏敢?你不是要做神父嗎?我難道要跟你開展一場不倫之戀?”

喬納森笑,道,“我確實對結婚沒有興趣,如果我想,我也可以去修道院。不過,不倫之戀是什麽意思?”

喬納森一家都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從小生活清淡如水。他自己在青少年期也確實想過去當神父,只不過後來他考上了大學,學了心理學,開始覺得自己這樣也可以做很多事情、幫很多人。所以,當神父的議題他就沒有繼續考慮了。

“就是不應當開始的戀愛。”鄒之佳回答。

“就是,你跟你的ex那樣的戀愛?”

鄒之佳被他嗆住,搖搖頭,“不懂的詞別瞎說。我們兩個當時都是高中生,不是什麽‘不倫之戀’。”

“哦。”喬納森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鄒之佳看了看喬納森的房間,問,“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我想沒有了。”喬納森悠閑地答。

鄒之佳轉身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浴巾都換過了。你可以洗澡。”

“謝謝。”

鄒之佳打開門,正要出去。

“Jane”

“還有事?”

“不要那麽快拒絕他。他很愛你。”

鄒之佳回頭望著床上那個人,默默走出了他的房間。

許臨淵,我想我知道,你還愛著十六歲的那個我。可是,現在的我,連我自己都不認得了,你,何必再來探究。

鄒之佳想見許臨淵,但她也怕見許臨淵。她覺得她不再愛他了,可是她解釋不了為何馬路上的匆匆一見之後她卻心心念念滿心滿腦都是他。難道真的是她擺脫不了的D屬性在作怪了?她只是瞄了他的兩條小細腿一眼,就激動得再也無法平息?她的思緒在Devotee這個詞上盤桓。直到今天,她依然無法完全接受自己是個D的事實。

她是幾年前發現自己是個D的,雖然她從小就會被殘疾人吸引,但是,命運捉弄,讓她直到二十多歲才發現自己的這種特殊的性取向,她才發現,自己所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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