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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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霞光似少女面頰的嬌粉, 在車窗外被夜色啃.食。

路燈是擎起的火把,市聲漠漠如流動的輕煙,隨悶熱的晚風擴散。

車內開了空調, 冷氣陣陣掃上聞螢的小腿, 她坐直了動彈不得,一上車就被林謹承握緊手, 十指交纏,照例是無法掙脫。

於是她試著把腿往邊上挪,一番動靜讓林謹承察覺,他正和紀飛鐮聊得熱絡,伸手往聞螢腿下探了探, 叫廖禾調小風力,繼續說那家省城新開業的酒店。

純粹的下意識動作,聞螢心裏不是不觸動, 臉上卻沒有表露。

眼梢小幅度地瞟去,她更多留意林謹承此時的神態語氣,揣摩他的心情。

此次聞螢根本沒料到紀飛鐮會跟來,而他這麽做也因為誤會她有輕生的念頭,事情陰差陽錯到講出來都未免讓人起疑。憑她對林謹承的了解, 他現在想必按捺著怒火,聞螢承認這事自己不占理, 便配合著維持表面上的平和。

可她觀察半天, 沒能窺出半點端倪。

手還被林謹承緊緊扣著,聞螢仰靠座椅, 直視前方廖禾的後腦勺。

他車子開得平穩,感受不到任何顛簸,人又難得的寡言,往方向盤前一坐,沒有絲毫存在感,難怪被林謹承挑中了。

坐副駕駛的紀飛鐮說話時偏來半張臉,眼睛落在廖禾身下的座墊,絕不往後多移半寸。

聞螢只求林謹承別為難他,沒有多餘想法地收回視線,移向窗外。

後來聽紀飛鐮提及出差記錄,笑說最忙的時候,一禮拜去了六座城市,全天候的空中飛人。

林謹承冷不丁接一句:“所以這次是紀總監忙裏偷閑,抽空去了趟九寨溝?那何不多待幾天,好好放松?”

紀飛鐮尷尬一笑,勉強地找理由:“臨時有事,需要提早回來。”

林謹承音色泠然:“那麽巧在同一家酒店碰上,你們緣分不淺。”

“不是的。”聞螢坐不住了,替紀飛鐮解圍,“飛鐮上次看我們吵那麽厲害,聽說我是一個人,擔心我想不開,所以臨時改了目的地。”

林謹承垂眸,嘴角噙一抹笑:“是個關懷下屬的好領導。”

聞螢心驚肉跳地看去,不想他上半身靠來,熱氣呼暖她的耳朵,聲音壓低在喉嚨裏:“飛鐮……你都沒這樣叫過我。”

她看著他,那雙本以為會憤怒燃燒的眼睛像兩只熄滅的燈泡那樣逐漸暗淡。

林謹承的臉流露一點落寞,薄唇囁嚅著像有很多話想說,可最終什麽都沒有。幾分鐘後抵達酒店,門童小跑過來打開車門,他們各自沈默地下去。

林謹承訂的是露臺餐廳,可俯瞰華美夜景。

聽說這裏座位搶手,又是分子料理,又是來自米其林餐廳的法國廚師,噱頭很是唬人。

環境主調黑金色,餐桌上玻璃杯反著低調的燭光,在風中跳躍著,溫馨的氣氛倒是做足了。

席間幾個人都有些食不知味,聞螢擱下筷子,暗暗可惜面前講究的擺盤。

林謹承還在滔滔不絕地介紹鴻海新的度假村酒店,和影視城同期動工,緊挨著景區,位置得天獨厚,投資商非常看好。

紀飛鐮沒有接腔的餘地,只能笑著點頭稱是。

他笑也是若有所思,大概猜到林謹承為什麽這麽正式,遠遠超出了閑聊的範圍。

話到收梢,林謹承清嗓:“紀總監,我代表鴻海想要邀請你加入,不知道你是否有這個意願?”

聞螢目瞪口呆。

這是在挖景升的墻腳?

而紀飛鐮沒那麽意外,來之前就聽林謹承提到合作,眼下他仍在醞釀措辭。

林謹承儼然精心準備,繼續從鴻海能帶來的個人發展空間入手,例舉的每一項都契合了紀飛鐮的現狀,兩相對比,高下立現。他不緊不慢地說:“我大致了解紀總監為景升的付出,非常肯定你的業績,我們能開出兩倍於你現在的薪酬,算有誠意嗎?”

紀飛鐮苦笑。

他知道如果拒絕,林謹承會開三倍。

再拒絕,難免顯得自己不識好歹,拿腔拿調。

早聞林謹承雷霆手腕,見面還不到半天,他就有了被逼上梁山的壓力,名不虛傳。

林謹承看他猶豫,並不催促,臉上掠過微妙的笑影,叫來服務生倒酒,耐心好得很。

考慮半晌,紀飛鐮說:“這不是件小事,還請林總再給我幾天時間。”

林謹承啜飲小口,豪爽地答應:“行,我等你電話。”

“不好意思,我吃飽了,想先回房休息。”身旁的聞螢面無表情地站起身,取下餐布。

林謹承瞟一眼她盤裏起碼還剩了三分之二,沒說什麽,摸出房卡遞過去,“有事叫我。”

走出餐廳,燈光刺眼地流瀉。

聞螢的確沒吃多少。

她吃不下。

再遲鈍也猜得出他為什麽挖走紀飛鐮,那麽多年過去,林謹承玩的還是這一套。

坐電梯下樓,找到房間,聞螢拉開櫃子看到行李箱,心中一動,飛快地收拾起來。

翻了錢包裏現金和證件都在,她想趕快搬出去,整個人仿佛夢游,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開始行動。

這趟出門她不是沒有收獲,想清楚繼續耗下去是對自己的折磨,和他這樣不懂愛的人談情,如同坐在封凍的河面點火取暖。聞螢一邊鎖箱子一邊自問,是貪戀他給予菲薄的溫度,還是獨自過完漫長的冬天?

或許她真的不是以前的聞螢了。

歸置妥當,聞螢手拖行李箱,滾輪在地毯上安靜地滑動。

她不知道身.體裏那股橫生的勇氣什麽時候消失,趁它還在,必須馬上——

打開門,幾步之外林謹承和紀飛鐮走來,看到她的一瞬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慣性停留著。

林謹承垂目看向她手裏的行李箱,率先反應,說著“不好意思,我處理點家務事”就走進去,迎著聞螢發僵的面色,在身後合上門。

林謹承的臉一剎變得灰白,他繃直唇線,雙手抓住聞螢肩膀。

“我找人把家裏打掃了一遍,你抱怨容易堵住的地漏換過了,抽油煙機也清洗了,還把冰箱裏那些過期的東西都扔掉,買了新的。”他停頓,艱難地快要說不下去,嗓音發啞,“我反省過你的話,想等你回來了給你匯報,結果等到你們一起回來……”

聞螢瞪著他,忽然有種洗不清的感覺,但她莫名地不想辯解,寧願眼睜睜看事情變化,看究竟會走到哪裏。

“聞螢,我不想和你分手。”林謹承抱住她,五指揉亂了她的頭發,“你是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聞螢半邊臉貼在他的胸口,隔著一件襯衫,傳來他的體溫。

但她的註意被他話裏的“好不容易”吸引,很想問問他好不容易什麽。

林謹承卻轉而說起別的:

“你別生氣了,是我說錯話。”

“原諒我好不好?求你了。”

“你大人有大量,我那個來了,心情不好,才講錯話。”

“你看,這種話我也會說,沒什麽困難的。”他收緊胳膊,把聞螢箍在懷裏,又不敢太用力,她纖柔的身.體好像會輕易折斷,“他上次說完,周遇蝶就笑了。我說完了,可你為什麽不笑?”

“你別這樣。”

聞螢額頭抵住他的下巴,悶悶地嘟囔。

她氣消得差不多,知道氣頭上的兩個人沒辦法好好說話,既然他態度誠懇,聞螢也願給他機會。

“你為什麽要挖走紀飛鐮?”

“這是我的底線,我不可能坐視你們感情升溫。”

“你怎麽總這個樣子?紀飛鐮比方沐海還無辜!”

“所以我沒來陰的,我光明正大花了兩倍薪水聘請他。”

“你知不知道,我就是不喜歡你永遠只按自己的方式,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為什麽要考慮他的感受?能考慮你就不錯了,我做事沒那麽瞻前顧後。”

聞螢光起火來,沖他大吼:“所以我才不好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我好過嗎?”林謹承冷峭地勾起唇角,“我甚至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你媽媽欠我!”

委屈堵住喉嚨,聞螢氣急,顧不得抹去腮邊的眼淚,激動得連聲音都在打顫:“沒錯!我不愛你!就因為趙姝萍害死你爸爸我不得不天天陪你睡.覺!出賣自己的身.體!你行行好,放過我!就算是妓.女,睡覺的錢也夠還清了吧?!”

“可是我愛你啊聞螢!”她的話宛如一柄利劍,貫穿了林謹承的心臟,必須仰賴大口喘氣緩解劇痛。

他身形晃了晃,再也抑制不住澎湃的情緒,雙眼猩紅,“你知道當我發現這一點我有多害怕嗎?你知道一想到將來可能和你分開我有多害怕嗎?連林肇言死在我面前,我都沒那麽害怕!”

話音剛落,兩人俱是一楞。

聞螢懷疑自己聽錯了,忍住洶湧的淚意,問:“你……你剛說什麽……”

林謹承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我、我說我愛你……”

聞螢搖頭:“不是,是最後那句。”

林謹承換上哀求的口吻:“聞螢,你別這樣……”

“你說啊!不是一向自詡敢作敢當嗎?”淚水撲簌簌地滾落,聞螢其實連他的樣子都看不清了。

又或者,這個男人對於她,一直都很陌生。

林謹承避無可避,做了幾個深呼吸後,眼神狠戾起來,“林肇言犯病的時候,我就站在外面看著。我沒有救他。”

作者有話要說: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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