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遺囑

關燈
動物界中, 蛇的交.配時間最長,可達數天。

它們大多沒有護.卵的習慣,產.卵後揚長而去。

與之習性相近的人, 欲.望貪婪, 情感淡漠,註定和溫暖無關。

聞螢解開纏繞手腕的長管, 調出溫度適宜的水流,沖洗全身。

淋浴間裏升騰氤氳水汽,模糊視野。

夢境。

小美好。

心動。

慢慢記起當年方沐海讓她定的拍照主題。

她曾向往未來穩定的生活,渴望擁抱庸常的幸福。

甚至在快要被趙姝萍趕出家門的那一晚,還幻想著那只朝她伸來的手, 來自上天的垂憐與眷顧。

聞螢並不知道,河豚有著世上最鮮美的肉質,也蘊含最猛烈的毒.汁。

罪惡從來不會以猙獰的面孔現身, 美麗是它的偽飾。

林謹承給她帶來過快樂,往裏摻入一丁點微量的毒,足夠她迷戀成.癮。

後來紀燕寧給了聞螢一盆吊蘭,讓她掛在客房或浴室。

她查了下,吊蘭的花語是“無奈又給人希望”。

多麽諷刺, 一盆綠植竟暗合了她的人生。

年底總結的時候,聞螢因為後兩月的業績突出, 進步飛快, 被評為了優秀業務員。

紀飛鐮在例會上表揚了她,還欽點她一起參加幾天後在景升舉辦的行業交流會。

聞螢自謙地笑:“何德何能。”

隨即老練地把功勞分給領導的提攜, 與同事的照顧,自己只是盡到本分。

卻又並未把頭低到塵埃裏,她總結一二三點體會,處處直擊要害、當仁不讓,臺下人聽了面露信服,這稱號是她應得。

紀飛鐮盯著聞螢,忽然有些恍惚。

她氣色鮮潤,更有女人味了,但不是化妝或衣飾的作用。

一顰一笑風情天成,穿什麽都是溫柔如水,嬌媚是無骨的,手一握就從指縫間滲漏。

她的柔即是剛,是獨門武.器。

如今紀飛鐮帶聞螢外出談業務吃飯,她能獨自和三個男人拼酒。

只一笑,無酒也醉人,再不用他擋駕。

午餐時,紀飛鐮對聞螢提起鴻海的新動向,新酒店在鄰省的選址完成,基本定下了國內沿海地區的布局,還準備進一步擴大品牌的影響。

“所以,我們也要加油。”紀飛鐮放下筷子,用紙巾擦嘴,“你試著策劃一個情人節的活動,先給我看看。”

聞螢疑惑:“鴻海什麽動向,你怎麽知道?”

紀飛鐮說:“周五的行業交流會,鴻海的林副經理會來參加,我提前了解了一下,這些都不算秘密。”

聞螢筷子戳著米飯,有些食不知味。

“不過據說林謹承的風格比較激進,和一貫行事穩健的謝狄有理念上的差異。”紀飛鐮蹙眉,“這麽急著擴張,我也覺得有點冒險。”

冒險?

不冒險就不是他了。

周五的交流會進行一整天,以晚上的招待酒會作結。

聞螢只在上午陪紀飛鐮簡短地出席一小時,下午照常上班。

傍晚臨去吃飯時,她收到林謹承的信息,只有一串房間號碼。

推門的瞬間,聞螢的眼睛被一條領帶蒙住了。

眼底有光滲入,房裏應該是開了燈。

她向四周摸索的手被抓住,觸到肌.肉發緊的胸.膛。

林謹承全身都是燙人的,打橫抱起她。

這間房沒開空調,隆冬時節,聞螢貼著他,像貼著一塊熱鐵,忍不住蜷緊。

她的身.體哪裏都是軟的,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摧折。

後來的一切毫無懸念。

真是奇怪,為什麽他身.體存儲了那麽多的熱情與精力,好像永遠不會厭倦。

起碼這件事上,林謹承堪稱完美情人,他狂烈又讓人感到被疼惜,花樣百出卻不受折磨。

雖然聞螢覺得,他真像隨時隨地都會發.情的——

“狗。”

“什麽?”

“我覺得你像一條狗。”

林謹承喉嚨發出笑聲,不以為意地說:“狗撒.尿標記領地,我也一樣。”

聞螢沒說話,手裏夾著煙,不時往放在他胸.口的煙缸裏撣去煙灰。

“你身上只能留下我的氣味,你去到新的地方,我有機會,必須標記一下。”林謹承扭頭看她冷淡的臉,英氣的眉毛挑起,抓過她空出的那只手往嘴裏塞,舌面舔.過她的手指,含混地說,“你說我是狗,那我就是狗。”

聞螢沒理他,抽完一支煙,準備和他分頭離開。

坐在床邊穿內.衣的時候,林謹承靠過來幫她調整肩帶的長短。

聞螢索性由他弄,“你和謝狄的主張不同,公開和他叫板,不怕他整治你?”

他手指卡在她肩帶下的皮.膚,緩緩捋上去,“你知道‘廉頗老矣,尚能飯否’還有後一句嗎?”

啪。

他指頭離開,一聲清晰的脆響,手又伸到前方,“後一句是‘一飯三遺矢’,所以你話說反了,應該他怕我。”

握住了,還不忘為她調整。

聞螢沒多過問林謹承具體做些什麽。

他對愛情表現差勁,商業上倒是個不折不扣的高手。

聞螢更關心,潘蘊慈要的那封信。

如今她摸清了林肇倫的作息時間,他是個生活規律的人,但也確如太太紀燕寧所說,粗枝大葉。

林肇倫回到家,外套隨意放在沙發上,總是紀燕寧收拾。

洗衣房在一樓,紀燕寧會把舊衣服攢在旁邊的洗衣簍,三天一洗,鑰匙則送回丈夫的房間。

聞螢曾經拿到抽屜鑰匙,打開卻傻了眼,裏面竟有幾十封信。

一色的牛皮紙信封,幹凈,沒有一點字跡,想必最初寫有地址的外層信封扔掉了。

每一封信厚薄不一,但看去都有些年頭。

聞螢驚嘆,林肇倫和潘蘊慈用這麽原始的方式,不怕留下把柄嗎?

但她很快想通。

既然這裏都是潘蘊慈寫的信,那多半是林肇倫執意留下。

留下她的筆跡,是為紀念,也為威脅。

這樣潘蘊慈就不能徹底忘了他,心底始終梗著一塊,再小也有他的位置。

潘蘊慈當然知道林肇倫個性溫順,就算威脅,對她也不會有實際的作用,可因為這些信件的存在,他們冥冥中依舊保持一些聯系,斷不了。

聞螢嘖嘖稱奇,沒想到這個老男人那麽有心機。

既然如此,那潘蘊慈非要不可的那封信一定很重要。

逐一拆開是不可能了,聞螢囫圇翻檢一通,毫無所獲,不得已暫時撤離。

再打電話給潘蘊慈,她說那封信肯定是最特別的,林肇倫再怎麽粗心,多少也會留個記號。

進入深秋,麻將小分隊就搬回了室內。

這天聞螢坐下後,面色就泛起病態的蒼白。

紀燕寧問了幾次,一直等到林肇倫回家,聞螢才說她身體不舒服。

紀燕寧當即領悟,連忙讓傭人煮鍋紅糖姜水,招呼聞螢上樓休息,同時叫林肇倫過來湊角。

再打開那扇抽屜,聞螢穩住躁動的心跳,逐一對比信封的差異。

這一回,她發現其中一封信的背面右下角,一個藍色的小勾若隱若現,模糊得快要融入牛皮紙中。

藍色小勾是什麽意思?

聞螢來不及細想,把信封放入風衣的內袋,鎖上抽屜。

她不知道林肇倫多久會發現,決定賭一把,拿回家看過再還回來。

這事聞螢瞞著林謹承。

挑了個他加班的夜晚,聞螢在燈下小心翼翼地拆信封,裏面露出的照片和信紙上的內容,徹底震撼了她。

血流加速。

心臟瘋狂大跳。

那個藍色小勾是“L(林)”的意思。

這封信是潘蘊慈的求救信,從時間上看,成形於林謹承的父親林肇言死去不久。

她在信中懇求林肇倫,請他接手酒店代為照看,直至林謹承成長為讓人放心可托付的對象。

潘蘊慈詳細陳述了她認為林謹承目前不能讓人放心的理由,除了才剛成年,身為母親,對於兒子性格中暴戾冷酷的底色十分清楚。

——“他教給他的從來就不是斯文的游戲,謹承還很年幼,他就開始磨練他的爪牙,向他展示最殘酷的一面。這不是造孽嗎?這麽多年,謹承始終抗拒見我,我沒有一點辦法。現在林肇言死了,他們是父子,血脈相通,謹承保不準也會成為那種人。所以肇倫,求求你,幫幫我。”

信上寫了,潘蘊慈再婚後,曾經在丈夫的陪同下,向林肇言交涉林謹承的撫養問題。

林肇言直說他不會立遺囑,把能帶到棺材裏,統統帶下去。

帶不走的,再留給林謹承。

聞螢看得雙手發抖,內心悚然一驚。

原來林肇倫為達成潘蘊慈近乎刁難的要求,偽造了哥哥的遺囑。

按照假遺囑,他將林肇言的遺產成立信托基金,受益人為林謹承,按月領取生活費。

林肇倫為潘蘊慈可謂做盡一切。

除了當年沒打開那把傘。

聞螢想他恐怕在得知潘蘊慈嫁給哥哥後的遭遇,心痛悔恨不已。

這封信一旦公布,對於林肇倫這樣有社會影響力的人物,打擊是致命的,或許就此被踢出董事會。

尤其鴻海背後最大的股東還為紀燕寧的娘家紀氏,她要是曉得丈夫過去為別的女人做出這些荒唐事,說不定天都變了。

後來聞螢沒有把信還回去,而林肇倫也沒有任何動靜。

看來他的確只保留,並沒有懷舊似地時不時拿出來回味。

聞螢同樣沒有告訴潘蘊慈,拿到信了。

這麽重要的東西,聞螢想留在自己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