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凱倫坐在書桌前翻開日記本, 想寫點什麽卻又一時間沒法落筆。其實, 她已經很久沒有寫日記, 這段時間似乎經過了很多事, 似乎有很多事可以寫，仔細回想起來, 無論是約頓海姆還是阿斯加德，那些“似乎”可以寫下來的事都與洛基有關。

約頓海姆是洛基帶著她去的, 阿斯加德也是如此。

她丟下筆, 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來一本硬皮書，站起身朝床走去。

小黑貓坐在貓窩裏安靜地看著她走到身邊，擡頭，那雙綠色的眸子在暗影中折射出光芒。

凱倫在床邊坐了下來，將那本硬皮書放在床上, 與小黑貓對視, 半晌, 她伸出手輕輕地擼了一把它的下巴，輕聲地問：“你怎麽還不睡？”

小黑貓看看凱倫, 慢慢地爬出貓窩, 看了一眼硬皮書，書的封面上寫著：《科裏奧蘭納斯》, 它轉頭一扭一扭地踩著貓步走到她腿邊，擡頭掂量了一下高度，噌地一下跳上了她的大腿，歪頭, “喵！”

“幹嘛？我問你為什麽不睡覺，你這樣是表示你不想睡覺嗎？”凱倫笑了，伸手摸摸它的小腦袋。

小黑貓避開了她的手，看著她，再次：“喵！”

這是什麽意思？凱倫從來沒有飼養過寵物，特別是貓咪這樣的傲嬌屬性的動物，它的舉動讓她感到有點迷惑，“你要幹什麽呢？艾迪？餓了？還是……你想下床尿尿？”

“喵！”小黑貓朝著她的肚子爬去，小爪子勾住了她的衣服，開始朝上爬。

“嘿，你到底想幹嘛？”凱倫輕笑起來，她伸手托住小黑貓，將它放到地上，“或許你是想玩一會兒？”她站起身拿出一根逗貓棒，開始在小黑貓面前晃來晃去。

小黑貓一臉嫌棄地看著在凱倫拿著逗貓棒揮來揮去，索性蹲在地上看著她玩逗貓棒。

凱倫揮舞了一會兒逗貓棒，發覺小黑貓完全無動於衷，不禁自言自語道：“難道貓太小了，還get不到逗貓棒？”她放下逗貓棒，蹲下來看著小家夥，拿手指戳了戳它的小尾巴，問：“你不喜歡這個，對嗎？那怎麽辦呢？你想要幹什麽呢？如果，你會講話就好了！那樣，我就知道你要什麽了！”

小黑貓的尾巴在身後，隨著凱倫的話語擺過來擺過去，雙眼牢牢地盯著她，“喵！”

凱倫摸摸它的腦袋，笑了笑，說：“我可真不知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小黑貓轉頭朝著房門走去。

凱倫訝然地看著它，問：“嘿，艾迪，你要去哪？”

小黑貓走到門前，轉頭對著她，“咪嗚！”

咦，叫聲不一樣了，而且好像有點著急？凱倫走過去，幫它開了門。

門一開，小黑貓就朝著浴室的方向狂奔。

凱倫驚訝地看著小黑貓竄進去了浴室，她跟了過去，卻沒有看到小黑貓。“艾迪？”

“你在找什麽？找這個麽？”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凱倫背脊一僵，緩緩地轉頭。

一身墨綠色襯衫黑色長褲的洛基正斜倚著浴室門，手裏托著小黑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凱倫後退了幾步，警惕地看著洛基，試圖分辨出眼前的洛基是真實存在的，又或者是他的幻影。

“怎麽？不認識我了？”洛基問。

凱倫嘴角扯了扯，說：“洛基。”

洛基笑了，綠色的眼眸閃爍著愉快的光芒，說：“原來你還認識我？我以為有那個冥界敗家子的陪伴，早已經讓你忘記了我的存在。”

凱倫看著洛基，沈默了一下，說：“你……”你出現在這裏，是要幹什麽？當你發現我其實沒有死，你是不是要繼續你那“惡毒”的報覆？但是，這些話她說不出來，她的嘴好像瞬間失去了語言功能，只是這樣靜默地看著洛基，她的視線落在了他的手上。

小黑貓一點動靜都沒有，歪著頭，似乎……死了？

凱倫一驚，疾步走到洛基面前，伸手就從他手裏將小黑貓搶了過來，“你把它怎麽了？”

洛基看著凱倫焦急的神色，彎了彎嘴角，說：“我為什麽要對這麽個小東西做什麽？”

凱倫皺眉，低頭查看小黑貓，這個小家夥身體是溫熱的，鼻子裏還有些微的呼吸，還活著，不過看上去是睡著了。她不由地松了一口氣，說：“對不起！”錯怪你了！

洛基輕笑了一聲，說：“看來，那個冥界敗家子要失寵了。”

凱倫擡眼看著洛基那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問：“你一直都知道我沒被冰霜之毒弄死，對嗎？”

洛基不答，淡淡地說：“你讀完科裏奧蘭納斯了？”

凱倫一楞，看著洛基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突然出現是為了什麽？這個男人的心思總是這樣讓人難以琢磨，不，她不想琢磨他的心思，只是想知道他現在出現是什麽目的。她沒有被冰霜之毒給弄死，而他現在出現了，所以，他是打算重新尋找別動什麽方法來報覆她嗎？

“變化無常的世事，切齒痛恨的仇敵，他們在夢寐之中也念念不忘地勾心鬥角，為了一個偶然的機會，一些微不足道的瑣事，也會變成親密的友人，彼此攜手合作。”洛基緩慢地說道，“凱倫*布洛克，你現在如此看著我，你在害怕我會繼續報覆你，對嗎？”

凱倫看著洛基，他念的正是《科裏奧蘭納斯》裏的臺詞，但是，他為何要突然念這段臺詞？她低頭輕輕撫摸著安靜沈睡的小黑貓，說：“是，我害怕。”

害怕的不僅僅是他的報覆，更害怕自己慢慢平靜的心，會因為他的出現而再次痛苦。

是的，痛苦，非常的痛苦。

剛回來的那段時間，只要獨自待著，她就會想起洛基，想起他從萬磁王手裏救了自己，想起他在約頓海姆烤的那只火雞，想起他為了救她承受反噬而昏迷，所有的這些點點片段，都成為了比冰霜之毒更狠厲的毒藥。

因為，

這一切，他的所做的這一切，只是他的蓄意報覆，只是詭計之神在漫長歲月之中又一個成功的騙術。

就算她也曾為了自尊，試圖解釋洛基所做的這些不是為了報覆，但是，除了報覆，她實在無法舉出別的什麽理由。

別的什麽理由？

因為洛基對她也有感情，所以他竭盡全力救她？

不，不，不，這是多麽可笑的理由！

在感情上，凱倫從不是一個黏糊的人，也從不曾抱有太大的妄想，所以，她知道，洛基對她的好，都只是因為要報覆她。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洛基凝視臉色平靜的凱倫，他有些詫異，才一個月不見這個女人，她似乎有點不一樣了，他嘴角微微一勾，說：“你沒有看完那本書。”

“看完了，但是，那又怎樣？”凱倫笑了笑，看著洛基說：“就算看完了科裏奧蘭納斯，與我害怕你報覆與否沒有任何關系，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還想問什麽嗎？”

洛基朝凱倫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後，看著避開了他眼神的凱倫，笑道：“果然，還是那麽愚蠢！”

凱倫擡眼，與他對視，自嘲地笑笑說：“是啊，我的確很愚蠢。”

洛基伸出手按在了那只小黑貓身上，勾起一抹微笑，說：“這只貓倒是不錯！”

凱倫垂眼，看著洛基的手撫摸著小黑貓，想到一開始還擔心這只貓會是洛基，不由地扯了扯嘴角，說：“謝謝！”

洛基凝視她低垂的眼眸，他撫摸著小黑貓，幾度想握住她的手，卻又沒有行動，他沈吟了一會，說：“阿斯加德也有貓。”

凱倫看著洛基一直撫摸小黑貓的手，他遲遲不肯停手，還莫名其妙地說起阿斯加德，她驀地後退了一步，擡眼，說：“洛基。”

洛基對手僵在半空中，他故作無事地收回手後，雙手負在身後，挑眉問：“怎麽？對阿斯加德的貓好奇了？”

凱倫搖頭，深呼吸了一口氣，說：“如果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那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洛基微微頷首，說：“你想問什麽？”

凱倫註視著洛基，說：“要怎樣才能結束你的報覆？又或者，你才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洛基臉色驀地一沈，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問：“你說什麽？”

凱倫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洛基。

洛基冷哼了一聲，勾起一抹冷笑，道：“你希望我結束對你的報覆？想要我不再出現在你面前？”

凱倫點點頭，靜靜地說道：“如果可以的話。”

洛基一把捏住了凱倫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雙眼，慢條斯理地說：“除非時光倒流！”

凱倫抱著小黑貓的手微微一顫，說：“好辦法！我明白了。”

明白了？洛基看著凱倫臉上認真地神色，心中的怒氣隱隱燒了起來，他捏緊了她的下巴，低聲地說：“但是，即使時光倒流，如你這般愚蠢的女人，難道就會不做那些蠢事嗎？”

凱倫回視洛基，說：“我盡量……不再犯錯！”

犯錯！洛基瞪著凱倫，所以，她認為在冥河遇到他是個錯誤？他憤怒地松開了手，說：“隨你！”

凱倫看著洛基轉身走出了浴室，她待在原地沒動，呆呆地看著門，一直到懷裏的小黑貓輕微的叫聲，她才回神，垂眸，只見小黑貓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仰頭看著她。

她輕輕地摸摸小黑貓的腦袋。

時光倒流。

如果可以的話，一切回到當初沒有遇到洛基的時候，或者說，回到打撈起洛基的時候，那樣她和洛基就成為了毫無恩怨的陌生人，她會繼續做她的冥界打撈師，而洛基也不會因為兩次掉進冥河被河水影響。

這麽一想，似乎很不錯。

小黑貓看著凱倫沈思的表情，綠色的眸子裏露出惱火的神色，突然伸出爪子狠狠地拍在了她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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