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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冷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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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的地下密道,一般建在人口稀少的地面之下,比如城郊,比如背對大道的宅院之下,連綿數裏,繞城挖就,直通城外。想要挖一條密道而不驚動宅院的主人,並非易事,因此城中大戶和官家大院之下,即便也有密道,卻數量極少。

衛雁跟隨鄭澤明,坐於府衙後堂內,瞧著數百名鄭家軍在院子裏四處搜尋,到了傍晚,江首領垂手走入後堂,朝鄭澤明躬身行禮道,“大人,屬下無能,挖地三尺,亦未發現大人要的東西。”

鄭澤明有些失望,“罷了,你帶弟兄們去歇息,辛苦你們了。”

江首領退下後,鄭澤明回過臉來,朝衛雁道,“明天,我要尋個由頭去楊家!”

“後日就是婚宴,屆時,你以城守的名義去參加不是更好?”

他嘆了口氣道:“後日不行,人多嘴雜,不好行動。再說,”他停頓一下,握住她的手,“難道真要讓你去跟他拜個堂麽?我不願意。我答應你破壞這樁婚事,不讓你嫁進楊家,就一定會做到,你信不信我?”

衛雁點頭道:“我自然信你。輾轉許久,終是你待我最是真心,我前些日子罵你傷你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鄭澤明扯開嘴角笑了,“我雖傷心,但能有今日,你放下心防,坦誠相待,就是傷它十次八次的,也不打緊。”

兩人對視一笑,竟有種恩仇盡去之感。只是回過頭來,一個心不在焉、一個滿面嫌惡,心中皆是明白,這短暫的和平相處,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與陽城緊張的氣氛不同,京城之中,此時處處喜氣洋溢。鎮國公最疼愛的嫡孫女即將出嫁,十裏紅妝自不必提,只說在城門內外,處處都貼了喜報,說是會在珍品齋大擺十日宴席,接待全城願意前來賀喜的百姓。珍品齋,那是什麽地方?向來只接待一些世家公卿,富商們就是再有錢,願意花費再多銀兩,也擠不進去。如今竟然請百姓前去任吃任拿,可見鎮國公對這個孫女是有多麽重視!

鄭紫歆坐在床頭,摩挲著手中的嫁衣,上面金線鳳凰,繁花似錦。侍女秋葉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大筐新鮮果子,抿嘴笑道:“小姐,新姑爺來了!”

鄭紫歆擡起頭來,眸中萬般驚喜,“他怎麽會來?”

“吶!”秋葉努努嘴,笑道,“這些都是新姑爺特地送來給小姐吃的!說是今兒陪太子去城郊,瞧見農莊的果子甚好,特地摘了兩筐,一筐孝敬咱們國公爺,一筐給小姐嘗嘗。”

鄭紫歆笑道:“你這丫頭,臉上這是什麽表情,他又不是第一回送東西來。”

“奴婢是替小姐高興啊!新姑爺這回從外頭回來,似乎變了個人似的,往咱們府裏跑得勤了,待咱們國公更為親熱了呢!不似從前那般,客客氣氣的,倒像個外人。”

鄭紫歆斂住笑意,板著臉斥道:“秋葉,你越發沒規矩了!他也是你能編排的?”

秋葉連忙屈膝一禮,怯怯地道,“是奴婢失言,小姐恕罪。”

鄭紫歆招了招手,命她走近前來,從筐裏取了一只果子拿在手裏,“他是個守禮的人,從前與我無名無分的,如何親近?如今卻是不同了,再過幾天,我就是他的嫡妻!”

秋葉點頭道:“是,您說的是,是奴婢失言。”

鄭紫歆捏著那枚果子,站起身來,用餘下那手扶著鬢發道:“他可還在前院?”

秋葉臉色一變,遲疑道:“婚期在即……小姐您……不能去見徐公子啊……婚前見面,不大吉利……”

“徐公子?剛才,你不是還叫他新姑爺麽?你放心,我只遠遠瞧他一眼,不會讓他瞧見我的。”

鄭紫歆從不聽勸,秋葉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勸說也是無用,只得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花園,走過荷塘之上的白玉橋,走出二門,來到前院,遠遠瞧見一白衣人影,從書房中走出來。鄭紫歆本想上前攔住他,說幾句話,不知為何,瞧見那消瘦人影,她竟有些遲疑,不敢走上前去。前頭那人似察覺到了她在註視自己,頓住腳步,回過頭來。

那濃黑的雙眉之下,一對冷若寒潭的眸子,朝她望來,不知怎地,竟令她有些敬畏。與兄長鄭靜明的冷峻高傲不同,這人通身的冰冷氣質,有些陰郁,有些狠厲,雙眸之中透出的視線有如劍芒般,盯視著人的時候就令人不由打了個哆嗦。

鄭紫歆這還是自懂事以來,第一次在旁人的盯視下,垂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秋葉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小……小姐,徐公子他……他走過來了……”

“啊?”鄭紫歆渾身一凜,擡起頭,就看見那白衣玉顏的男子朝她走來。

他朝她微笑,沒了往日的溫和親切,就連笑中也透著一種冰冷,只那把低沈的嗓音依舊是從前般溫柔:“鄭小姐……真巧。”

“徐哥哥,”她屈膝行了一禮,“真巧……我……”

“再過幾日,你就不再是鄭小姐了。”他眨眨眼,朝她促狹一笑。

鄭紫歆整個人幾乎呆住了,面前這位,真的是她那個彬彬有禮的心上人麽?誰想到私下裏,他也有這樣痞氣的一面?鄭紫歆的小臉,刷地紅了一片,羞澀地低垂著頭,瞧見他的鞋尖與自己的裙角,只隔著幾寸距離,她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不定,緊張得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徐哥哥……你……”她一時竟想不到該說些什麽,來化解此時的窘迫。

他的雙腳退後數尺,又令她心裏幽然升起一絲失落來。

他躬身一揖,禮數周全,朗聲道:“徐某今日來府上拜見鎮國公,正巧遇著了鄭小姐,特向鄭小姐傳達家母及家嫂的問候,鄭小姐請留步,徐某告辭。”

“徐哥哥……”她擡起臉,望見他已然走遠,不由惱恨地跺了跺腳,暗恨自己失態。他定是見自己太過羞窘,才又說了那樣客氣疏離的話來。她真想出言喚住他,與他笑語數句,一解數月未曾謀面的相思之苦,可偏偏他人到了眼前,自己卻又將他推得遠了……

秋葉在後緊皺著眉頭,咬著嘴唇,頗為不解,“徐公子自來清雅和氣,今日瞧他,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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