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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把酒論興亡。英雄莫問,坐擁九州,何日當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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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雁起立,蹲身行禮:“臣女尚書府衛氏,參見蜀王殿下。”

“哎喲,是衛大人的千金,快請坐,請坐。”宇文煒笑得燦爛,“在座的竟都是自己人啊!”

雍王妃笑:“六弟,我們幾個人,也是見天氣好,來陪公主說說話。王爺適才送我過來,公務在身,因而匆匆回府,沒什麽緊要事,倒叫你擔心了!”

“四哥真懂憐香惜玉!對四嫂如此關懷備至,令人感動啊!玉欽,待你空閑時,記得寫一篇賦,歌頌四哥與四嫂的鶼鰈情深、琴瑟和鳴!”宇文煒向自己身邊一人說道。

“殿下,玉欽才疏學淺,恐寫不出雍王風采。”那被稱作“玉欽”的世家公子不亢不卑,淡淡回絕,他今日陪著蜀王胡鬧,已是甚為逾矩,如何肯偏幫蜀王擠兌雍王?

雍王妃和未央公主,卻是松了一口氣。——原本,發現此人竟跟隨蜀王而來,她們還以為,他身後的勢力,已然效忠於蜀王!現在看來,他,仍是他們可以爭取之人……

蜀王毫不在意,一臉玩世不恭,自有他的心腹之人開口接道:“玉欽就是太謙,他離京數載,近日才歸,想來,對雍王的豐功偉績,及其與王妃娘娘之間的脈脈深情,並不了解。蜀王殿下,於某不才,願作賦一篇,歌頌雍王及雍王妃之恩愛有加。”

“甚好!”蜀王笑道,“待寫成了,定要掛在城門上,供百姓們賞閱,將四哥之賢名,昭示天下!四嫂以為如何?”

雍王妃臉上笑得極溫柔,“六弟莫說笑了,咱們王爺雖勞勞碌碌,為朝廷立了許多汗馬功勞,也只是盡忠職守、為父王效力。論賢德仁義之名,和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自然首推六弟。稱頌六弟的歌謠人人傳唱,就連本妃也能唱幾句呢,’蜀王出、寇賊亡。蜀王顧,匈奴怖。’……有這麽幾句吧?”說完,掩口而笑,“六弟,就連父皇都曾誇讚,說你‘盡得天下民心、備受群臣擁戴’呢。”

被一個尚未立儲、又生性多疑的帝王如此評價,顯然並非好事。奪嫡之心顯露太過,只會令帝王不喜。

蜀王笑容依舊:“小弟但有什麽成就,那也都是四哥的功勞。四哥一向與小弟不分彼此,多有提攜。四嫂,待會兒四哥可會再來,接你回去?可有小弟能替四哥效力的地方?”

未央公主瞧他二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早已不耐,冷聲道:“自有本宮派人一路護送,不勞六弟費心了。六弟,酒喝過了,話說完了,你也看見,本宮這裏還有這幾位深閨小姐,你和諸位公子,恐怕不便久留啊。”

“好說,好說。”宇文煒毫不收斂,舉起酒壺將酒直接倒入口中,咕咚咕咚喝得極為痛快。

此時,一直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呂芳菲從案後站起,柔聲說道:“蜀王殿下、公主殿下,王妃娘娘,芳菲身體不適,想先行告退……”

未央公主連忙道:“你去吧,來人!送呂小姐。”

蜀王呼道:“芳菲,怎麽走這麽急?本王本還想跟你說說話呢!呂太傅可好?依舊每日堅持寫三篇字麽?”

呂芳菲笑容得體:“勞蜀王殿下掛念,祖父很好,身體硬朗,讀書寫字都沒有落下。”

宇文煒頷首道:“甚好,請向太傅轉達本王的問候……”

正說著,他眸光一閃,——門口處掠過一個黑色人影,向他打了個手勢。宇文煒微微點頭,接著,站起身,道:“芳菲要回去,本王欲送上一程,就不在這裏打擾皇姐了。”

呂芳菲笑道:“豈敢勞煩王爺相送?芳菲自有自家從人和公主的親兵護送,王爺事忙,勿因芳菲耽擱了正務。”

“你就叫他送!”未央公主譏笑道,“他再坐一會兒,本宮這裏的酒,都要被這潑皮給喝光了!”

“皇姐好小氣!”宇文煒撇撇嘴,“四嫂,改日,小弟去您和四哥府上,可不能像皇姐這般,連一點酒水都舍不得。”

雍王妃道:“六弟肯上門,必會好酒好菜好歌好舞奉上,我這個當皇嫂的親自灑掃門庭,迎接六弟大駕!”

“碧柔妹妹,衛小姐,後會有期!”宇文煒打了招呼,帶同跟著他來的眾位公子就此告辭離去。

徐玉欽落後一步,向未央拜道:“此番失禮,來日再向公主殿下賠罪!”

未央公主和顏悅色地道:“徐二公子不必客氣。本宮知道自己這個六弟是什麽脾氣,他胡鬧慣了,你與他同行,必是坳他不過……無妨,請替本宮,向靖國公夫人問好!”

徐玉欽再次拜道:“多謝公主。公主殿下、王妃、兩位小姐,玉欽告退!”

公主吩咐宮婢送客,本就冷清的小宴氣氛僵到極點。公主意興闌珊,露出乏意。

見狀,衛雁和尹碧柔連忙告辭。雍王妃拉著衛雁的手,親自送到了門口,道:“六弟頑皮,攪了咱們的興致,下回我親自下帖子,請你去王府吃茶。”又附在她耳邊道:“王爺見你只帶了四五個從人,特地撥出十二個自己的親隨,護送你回去。”

衛雁著惱,雍王妃只是一笑:“去吧,好妹妹。好生想想我今天說的那番話。”

望著她出門後,雍王妃回身走到公主寢殿。見未央正襟危坐於榻前,柔聲道:“皇姐,您由著王爺吧,臣妹覺著,那衛氏不錯。”

“哼!偏你縱著他!”未央冷聲道,“那女子,妖妖嬈嬈、冷冷冰冰,豈是有福之相?若非看在衛尚書一直追隨四弟份上,本宮怎肯見她?”說著,像是想起什麽,召喚婢女到跟前:“去,把雍王送來的琵琶,送往呂府,說是呂小姐才情出眾,本宮賞的!”

“皇姐!”雍王妃道,“叫王爺知道,臣妹如何交代啊?那可是王爺花費不少心思,為那衛氏尋得……”

未央公主嗔道:“你呀!你可知道,四弟如今,正是關鍵時候,不容出現任何差錯?滿朝的人,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只等揪住他錯處,大參一本呢!千萬告誡他,處處小心,今兒蜀王能跟著他來本宮府上,明兒就會知道,他的勢力範圍都在哪兒!”

雍王妃按揉著太陽穴,道:“臣妹記下了。……說來也好笑,六弟緊緊盯著王爺的行蹤,當成什麽軍機大事一樣緊張,巴巴地跟了來。臣妹瞧見,蜀王的人,似乎將皇姐的府邸暗暗搜查過……”

“只是累了皇姐,驚擾了皇姐。”說著,雍王妃起身一禮,“臣妹替王爺,多謝皇姐,同時,也要給皇姐賠罪!”

未央將她扶起來:“說這些做什麽?先皇後就生了我們姐弟倆,一母同胞,本宮不幫他幫誰?不過,以四弟的個性,絕不會為一女子耽擱正事。今日之事,恐怕另有文章……罷了,他若意屬那衛氏女,隨他吧,王府內院有你坐鎮,出不了什麽幺蛾子!只是,父王那關,也不知過不過得了。”

雍王妃大喜,又是一禮:“多謝皇姐成全!皇上最是疼愛皇姐,有皇姐幫忙說項,哪有什麽不成的?總不能真叫王爺,納了那個尹碧柔!皇後的甥女,心裏會向著王爺嗎?”

卻說衛雁此時站在門前,十分惱火。——雍王竟將她來時乘坐的馬車和從人遣回府去,留下他自己的四馬鹿圍鎏金青蓋車給她乘坐。說是此車寬敞舒適,可免她受顛簸之苦。更有那一眾雍王親衛,在旁護衛。

衛雁如何肯乘著雍王車駕招搖過市?如今名分未定,她豈能自傷清譽?

衛雁冷冷道:“諸位請回,請轉告雍王殿下,雍王好意,臣女不敢領受。”

幸好身邊還留有侍女如月,她喚道:“如月,去,向公主借輛車來。”知道找雍王妃也是無用,雍王妃必是要勸她,順從雍王。未央公主雖態度冷淡,但她畢竟是此處主人,不能對客人撒手不管。

果然,從人將此事稟告後,未央氣道:“四弟做事,越發不像話了!她是什麽身份,也能使用王族車駕?你也跟著胡鬧!”

雍王妃笑道:“王爺喜歡衛氏,只要王爺願意,就是將六馬虎皮金雕麒麟車給她用,也使得。這衛氏臉皮也太薄了!”

“混賬!他敢?”未央雙手握拳,在幾上錘道,“總算衛氏女還知道些分寸,否則,叫人瞧見了,他還有什麽名聲可言?這般寵溺一女子,跟隨他的那些人,誰還肯相信他會成為一個賢明君主?”

雍王妃笑而不答,不敢再惹惱公主。

未央吩咐準備車馬從人,接上衛雁和如月,離府而去。雍王的那些人親衛,卻寸步不離,跟在衛雁車後,一路護持。

這些人,乃是雍王的心腹,雍王有令,他們豈會不從?

衛雁見無法推拒,索性不再理會。如月撩起簾幕,向後看了看,抿嘴笑道:“小姐,雍王殿下對小姐真是好得沒話說。您瞧,那些人,各個高大威武,走起路來,目不斜視,步伐整齊,絕非尋常護衛啊。”

衛雁嗔道:“不許提他!”說完,閉目靠在車壁上,不再言語。

行了六七裏路,馬車停下來,一名侍衛稟道:“小姐,前面的官道被人圍了,是一個富商從城外運了一批茶葉和粟米,不知為何驚了馬,車上的貨全灑在路上,將道路堵住。若要等他們清理完,恐怕要到天黑。小姐如果同意,不如從旁邊的巷道繞一繞路。”

衛雁無法,只得道:“好吧。”

馬車駛入西邊窄巷,方行一刻,便聽見前方喧嘩之聲,不待衛雁詢問,雍王的親衛湊過來稟告:“小姐,前面是呂小姐和蜀王,出事了!”

衛雁慌道:“這,如何是好?你們可否去幫忙?”

那親衛道:“我等奉命護送小姐,小姐安危是大,小姐,請即刻命車駕回頭,避開……”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數聲哨響。他們身後,竟湧來一批蒙面人,各個手中持刀,從墻頭躍下,擋住後路。

☆、第七章 情之所起,無蹤無由。未有片語只言,回眸處,此生休!

雍王親衛首領向敵方走去,朗聲道:“來者何人?有何見教?”

聽見刀劍出鞘之音,衛雁與如月不由緊緊相依,縮在車中不敢露面。她們長於深閨,何曾遇到過此等兇險之事?

來人之頭目看向衛雁所乘馬車,見並無徽章紋飾、不由一怔,這時聽見後面又是一陣哨聲,一名黑衣蒙面人遙遙招手:“在這裏!”本已圍住衛雁車馬的黑衣人瞬間走個幹凈。

負責斷後的一名雍王親衛,幾番起落,奔到車前,低聲道:“老大,他們圍住了王爺的四馬青蓋車!”

親衛首領道:“王爺馬車在後?裏面是誰?”

斷後親衛道:“沒人。所幸衛小姐未乘坐。只是死了車夫。”

親衛首領命道:“去,瞧瞧是什麽來路,莫洩漏了身份。”

衛雁在裏面聽得不甚分明,此時也不好多問,親衛首領上前一步,道:“小姐受驚了。是群小蟊賊,認錯人了。咱們不能走這條路了,還是需得去大路上稍待。”

衛雁想到方才的兇險,再想到那才貌出眾的呂家小姐呂芳菲,道:“這位大人,勞煩您,去瞧瞧呂小姐?”

她也知自己強人所難,因此並不抱有太大希望。

那親衛首領躬身道:“即是小姐所命,屬下盡管一試。”

他知道這衛小姐現乃是他主子心尖上的人,因此頗為恭敬,留下兩人守護衛雁,親自帶其餘人去前方三裏處探看。

少頃,外面馬蹄聲起。一人高聲道:“不想今日為四哥所救,多謝四哥!”

來者正是蜀王宇文煒。

衛雁尷尬不答。

原來那些黑衣人不認得這些刻意打扮成尋常侍衛的雍王親衛,蜀王卻是認得的。得雍王親衛相助,豈有不來致謝之理?

因他欲窺探雍王行蹤,輕車簡從,身邊除了那六名世家公子,便只帶了他們諸人慣用的貼身隨從。那六個世家公子裏,僅三人懂得武藝。那些蒙面人四十多人,各個驍勇善戰,出手狠辣,蜀王等與其纏鬥不休,一時難以取勝。待得雍王親衛趕到,登時如虎添翼,很快擊退了敵人,還擄了兩名俘虜。

親衛首領低聲道:“馬車中非是我家王爺,乃是衛府小姐。”

“哦?”蜀王一怔,繼而笑道,“四哥艷福不淺……”

衛雁聽得分明,卻無法分辨,只得暗暗生氣,後悔不該叫人相助這口無遮攔的家夥……

冷冷說道:“臣女不便相見,蜀王殿下恕罪。請問呂家小姐何在?無恙否?”

呂芳菲早被嚇得花容失色,馬車陷在那巷道裏,為求速決,棄了馬車,也顧不得那些繁文縟節,此時坐在一名何姓公子馬上。聽聞衛雁相問,當即答道:“多謝衛小姐掛念,芳菲此時狼狽非常,不知可否借用衛小姐車馬?”

衛雁連忙叫如月下車,將呂芳菲迎上車來。呂芳菲發絲散亂,臉上還被濺了數點血汙,果然十分狼狽。

衛雁遞上帕子,呂芳菲接過,兩人相視一笑。

自她喪母後,少見外人,兒時一處玩耍的那些小姐,不經常相聚,感情也淡了。她今日一見這位“京城雙姝之首”,便十分欣賞。此時二人於患難中相識,竟是十分默契。從此往來頻繁、互引為知己。這是後話。

卻說衛雁蜀王一行人等,未及走出巷道,便被欲搶回同伴的蒙面人再次圍住。一半是適才被蜀王等驚走的,一半是曾圍住衛雁馬車、後來又去轉圍雍王車駕的,兩股人合成一股,人數驟增。狹長的巷道,被死死圍住。

外面傳來低沈連續的廝殺聲。刀劍相拼之音,一聲聲敲打在車中幾名女子心頭。

天色已晚,四周暗下來,不知何時,更飄起蒙蒙細雨。

馬車劇烈的搖晃著,顯是拉車的馬匹受了驚,車夫已經控制不住。

呂芳菲親眼目睹過適才的拼殺,她所乘的呂府車駕,是被那狂刀,削去了頂蓋,導致馬匹受驚,劇烈奔蹄、欲掙脫韁繩,她的貼身婢女更被甩到車輪之下,死狀可怖。而坐在裏側的她,在隨著車廂倒向一邊之時,被蜀王從車上救下,這才免於危難。

此刻,衛雁之車也將面臨相同的境況!她不由心驚,急道:“衛小姐,我們快跳車,否則,被瘋馬甩下馬車,會遭車輪碾壓……”

如月已經嚇得哭了,一連聲嚷道:“小姐,小姐,快跳車!咱們的目標不是咱們,咱們沒道理在這裏枉死!咱們自己逃跑吧!”

話音剛落,衛雁未及答話,就聽馬匹一聲長鳴,前蹄亂踏,後蹄亂蹬,車廂向一旁的墻上撞去——

衛雁被甩到了右側車門邊,眼見車廂就要狠狠撞在她對側的壁上,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扯去礙事的車簾,探出頭去,猛一閉眼,高聲喝道:“跳!”

……

千鈞一發之際,一雙充滿力量的大手,緊緊托住她的右臂!

她對上一雙無比明亮的眼睛。

兇險的一瞬,慌亂不堪的心,被那眼神安撫……

不需啟齒,卻勝千言萬語?

徐玉欽面色如霜,箍住衛雁手臂的大手,很快放開。他望著她的眼睛,簡單明了地道:“回去坐好!”

衛雁看著他脫離胯下坐騎,飛身而起,翻身到馬車上,將車夫一把扯下,抓住韁繩,奮力駕馭……

瘋馬受制,前蹄高高立起,整個車廂後仰,裏面傳來女子慌亂的哭喊聲,你擁我倒、跌成一團。徐玉欽毫不猶疑,撇下韁繩,飛跨到瘋馬之上,抱住馬頸……

踢踏踢踏……如飛的蹄聲,配合著馬兒的嘶鳴,伴著一道迅猛如電之影,在搏殺的人群中破勢而出!

☆、第八章 最銷魂,霎那情動。奈何情深緣淺,終成昨日黃花、空庭舊夢!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清脆的蹄聲踢踏在石板路上,耳中能清晰地聽到雨點滴答。

馬車從瘋狂的顛簸、搖晃之中,漸漸減速。衛雁和呂芳菲及如月拉著手,幾番掙紮,才爬起來。

——徐玉欽伏在馬背上,漸漸直起身來,安撫似的在馬鬃上輕撫半晌,這才下了馬,回轉身來。他長身玉立,面對已經沒了簾子的車門處,關切地問道:“幾位可曾受傷?”

聽呂芳菲驚魂未定地輕聲啜泣:“若非徐二公子,我等……我等……”後果自然不堪設想。

徐玉欽笑道:“沒事了,呂小姐請安心。”說著,彎身在車前拾起一支玉釵,柔聲道:“衛小姐,你的釵……”

眾女此時均是鬢發散亂,各自的發飾早不知所蹤,徐玉欽一看那玉釵,竟立即認出是衛雁之物……

霎時,她耳根都紅透了。指尖微顫,去接那玉釵……

徐玉欽見她靦腆,自己何嘗不是窘迫萬分、自悔失言?

一眼便認出她的物件,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她,自己一直留心著她……?

堪堪將釵接過,未及道謝,就聽見車馬鐵騎之聲傳來。

雍王一身黑色甲胄坐於馬上,帶著一隊京兆尹府侍衛,聲勢浩蕩地朝他們而來。

雍王的人一到,場面很快就被控制住。

賊人被一網打盡,蜀王等終於脫離了困境。

宇文睿命自己的部下與蜀王一同處置諸事,自己快馬向著衛雁奔來。

“雁娘!”他疾聲喚道,一時未曾顧及到車裏車外,除了衛雁,還有旁人。

衛雁聽到這聲呼喚,驟然一驚,手中的玉釵,啪地一聲,再次掉落。

宇文睿翻身下馬,疾步上前,一把抓住衛雁肩膀:“你可安好?”

衛雁被他按住,欲要推拒,見他十分焦急,當著眾人面前,也不好令他失了顏面。只得暗暗掙紮,口中道:“勞王爺掛心,臣女無事。”

說這話時,不由自主地朝徐玉欽一瞥:只見徐玉欽的眼睛,緊緊盯著雍王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不知為何,懊惱的情緒,潮水般洶湧而來。

宇文睿將她上下仔細檢視了一遍,見果真沒有受傷,放下心來。抱拳笑道:“徐公子救了雁……咳,救了幾位姑娘,本王在此謝過!”

徐玉欽垂下臉,俯身一禮:“舉手之勞,怎敢當雍王一謝?”

宇文睿哈哈一笑,這才問道:“芳菲還好嗎?受驚了!”

呂芳菲連忙下了馬車,行禮道:“多謝雍王殿下關懷,芳菲無事了。多虧了徐公子。”

宇文睿拍著徐玉欽肩膀,笑道:“徐公子英勇。日後有何所需,只要本王能力所及,無不應允。”

雍王親口說出這句話來,顯是送了天大的人情給徐玉欽。

而徐玉欽表情淡然,只是一笑:“雍王言重了。此事不值一提。”

宇文睿不再多言,看向衛雁:“馬車有損,乘本王的馬,本王送你回去。”

衛雁忙道:“豈敢。不需勞動王爺,臣女自有……回去的辦法……”

宇文睿笑道:“你有何辦法?事急從權,你無需多想。”

“王爺!”一個親衛匆匆奔過來,稟告道,“王爺,那賊人首領自盡了!”

宇文睿皺起眉頭,向那邊看去,徐玉欽見機忙道:“徐某不才,恐幫不上王爺什麽忙,不如,就讓徐某送兩位小姐回府?”

宇文睿遲疑,衛雁卻道:“有勞徐公子。”

徐玉欽的隨從上前來,牽著兩匹馬,躬身請兩位小姐上馬。另有那何姓公子帶著隨從上前,言道,要送呂小姐回府。

宇文睿便默許了。

分別之前,何公子在徐玉欽耳旁低聲道:“今夜真是虧得大!誰料到雍王撇下巡防大事,只為去公主府偷香?咱們什麽把柄都沒抓到,還遇上了這事,白白折了餘八哥和我堂弟何演!唉!”

徐玉欽低低一嘆,沒有言語……

回府的路上,夜色深深,剛下過雨的路面上濕滑無比,從人牽著馬,緩步而行。如月自然在馬後默默跟隨。

徐玉欽騎著馬,與衛雁並排走在路上。

此刻,只聽得到踏踏蹄聲。

徐玉欽的一雙眼,凝視著身旁的女子:盡管她衣衫淩亂,沾了雨水和汙漬;盡管她的臉上,帶著模糊的殘妝;盡管她此刻鬢發散開,毫無飾物……她仍是美。小小的臉龐,頗有倦意;鼻尖輕翹,朱唇微啟;一對美目,如晶石般璀璨動人,令人著迷……

“衛……衛小姐……”他輕喚。聲音裏,全是柔情。

“嗯。”她低低地應,聲音很輕。

“你與……雍王殿下……”他不知為何自己會說出這幾個字。話一出口,便追悔莫及。

他們不過初見,他哪裏有資格,相問?

身旁女子花蕾般柔美的臉上,頓時現出灰敗之色!

雍王的影子,橫亙在他們並行的兩騎之間,無法揮散……

衛雁嘗到自己唇間心頭的點點苦澀……

她的生命,早已被刻上了雍王的名字……

☆、第九章 相思苦,相見難,破碎心緒,無人知。唯有默然珠淚,點點滴滴。

一路再無言語。他不忍問,她不願答。

街邊屋檐下,水珠滴答落下,似落在心頭,驚起串串漣漪。

突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眾侍衛,策馬前來。看服色,正是京兆尹府的兵馬。

一人下馬一禮,朝衛雁道:“王爺放心不下小姐,那邊脫不開身,特命我等前來,護送小姐回府!”

衛雁聞言,大為懊惱,忍不住去瞧徐玉欽臉色。果然,徐玉欽一臉怒容,別開頭去,自行縱馬在前。卻又舍不得真的離開,在她前方幾尺處放緩步伐,希望她能夠會意,跟隨上去。

而對衛雁來說,明知不可為,又何必勉強為之?

她苦澀一笑,頷首道:“有勞眾位大人。”

稍稍提高音調,道:“徐公子,多謝此番相助,就此別過。”

徐玉欽聽聞此語,臉上如何掛得住?他抱拳一禮:“告辭!”

立時扭轉韁繩,飛馬而逃。

那白衣黑馬,很快消失於雨霧當中。她驀然憶起:他負氣而走之時,似露出衣衫破損的肩頭,上面有一大片沁著血水的傷口……

恨自己未能及時關懷,哪怕借一方絲帕供他縛住傷口,也不會於此時此地,悔疚萬分……

這一悔疚,縈繞心頭數月……

衛雁路上遇險,令雍王大怒。賊子預謀許久,目標顯然就是他與蜀王。慶幸衛雁並未乘坐他那親王車駕,否則,美人只怕已與那車馬一同,被斬為碎片!

同時,他也深深懊惱,若非他那幾位親衛相助,恐怕蜀王早已……

想不到,是衛雁無意之間的一句吩咐,救下了他的死敵,……

當晚他連夜進宮,早有人將此事報於陛下。他的謀士何子敬勸慰:“雍王不必著惱,今夜錯失良機,並非全是壞事。假如蜀王果真殞命於賊人之手,殿下定會成為嫌疑最大的眾矢之的……”

在京城之內、天子腳下發生如此惡劣的行刺事件,帝王震怒,四海皆驚。兼任京兆尹的雍王雖是此次刺殺事件的受害者之一,但依舊難逃玩忽職守的罪責。帝王下令:命雍王宇文睿親自徹查此事,定要給“傷重”的蜀王,以及不幸殞命的兩名世家公子,一個交代。限期十日,違期重罰。

宇文睿從大殿中走出,臉色陰郁。父皇言辭犀利,將他痛責。他卻不敢委屈,更不能申辯半句。

一眾等在階旁的大小官員便即圍上來,或關懷問候、或擔憂提醒、或出謀劃策。衛東康站在人群之後,朝他頷首致意。

待一眾官員被打發走了,衛東康方走過來行禮:“殿下無恙否?”

宇文睿卻道:“衛小姐如何?”

“小女無礙。只是……”衛東康支吾不語。

宇文睿便急道:“只是什麽?昨夜那般兇險,她一介女流,又被瘋馬險些甩下車去,是不是傷了哪裏?”

“勞殿下掛心。小女只是受了驚嚇,昨夜發起高熱,頭昏目眩,不能起身。”

“小全子!”宇文睿向身邊內侍命道,“告訴鞠領衛,本王先不回京兆尹府。”

說著,拉過衛東康,道:“走,去衛大人府上!”

衛雁倚在床頭,手裏握著一卷書簡,上面彎彎曲曲,寫有曲譜。腦海中,不停浮現出那晚,徐玉欽肩頭有傷、負氣而走的情境。

她捂住臉,淺淺嘆息。整個人縮成一團,頹然躺倒於榻上。

宇文睿推門進來時,恰恰瞧見這一幕。

他的眸中漫過一絲心疼,上前,彎身俯在她身旁,輕聲道:“雁娘,本王來瞧你了。”

衛雁陡然驚起,“雍王殿下?你……你為何在此?”

她又氣又怒,更有驚懼在心,父親何其無恥,為自身前程,竟任一男子,隨意進入女兒閨房?

此刻她穿著舊袍,赤著雙足,頭發披散在背後……如此模樣,都已被人瞧在眼裏!

宇文睿眼中的柔情,濃得化不開,一聲聲輕喚:“雁娘,雁娘,……不要生病,快好起來,本王沒有太多時間,瞧你一眼,就得走了……”

“王爺請回!”衛雁鏗然跪倒,向他行起大禮,“請王爺自重身份,臣女名節是小,王爺清譽是大!”

宇文睿蹲身,將她臉龐捧在手中,“雁娘……為何你總是……想要避開本王?本王已認定你,今生今世,定不相負……”

他的手指,撫過她臉頰……

衛雁眸中有霧,長睫一閃,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她搖著頭,哀求:“王爺,您讓臣女……情何以堪?……臣女、臣女不願……”

拒絕的話未及出口,他已欺身過來,在那令他魂牽夢縈的嘴唇上,輕輕一吻。

霎時,淚水滂沱。她閉上眼,別過臉去,心痛如絞。

那白衣黑馬的背影,漸漸在腦海中遠去,縮成一個她怎麽努力也無法看清的黑點……

宇文睿將她扶起,擡手為她拭淚。低笑道:“莫哭,你只管放心,等本王前來迎娶。”

“你想要什麽,本王都能給你。好生休養,不要再去想昨晚的事。”

衛雁木然不答,只是垂淚。宇文睿知她性子倔強又驕傲,不以為忤,將她的淚顏看了又看,這才依依惜別。

諸事加身,哪裏有可以談論兒女私情的時間?他如風般匆匆而來,又如電般匆匆而去。衛東康站在女兒院外,見雍王形色匆忙,經過他身旁之時,只向他一點頭,便算打過了招呼。他疾步上前,欲送雍王出去,待他走到大門口,雍王早已乘坐車駕,消失在長街盡頭……

雍王本人手段狠辣、麾下又人才濟濟,不出幾日,那被抓獲的俘虜,因熬不過酷刑,招認了同伴的藏身地點。

宇文睿親自帶齊人馬圍剿餘寇,雖寇賊狡猾、早已逃離老巢,但根據餘下種種蛛絲馬跡,分析研究,仔細推敲,那背後策劃之人,竟似是三皇子魯王!

宇文睿呈上結果,跪於大殿,等待皇帝裁決。

皇帝望著面前案上的卷宗,一筆一筆,皆是魯王罪狀。

魯王宇文厲之生母貞妃,曾經備受聖寵,後因施巫蠱之術、陷害先皇後,又與某位朝中重臣有所牽連,不清不楚,被皇帝一怒之下,親自將其斬首!死後更被廢為庶人,不得安葬於皇陵。三皇子由寵妃之子,變作庶人之子,自此失了聖心。皇帝將其趕至其封地,非召不得進京。

不料如今,此人猶野心不減,妄圖除去皇帝最有才幹的兩個兒子、染指江山?

皇帝將厚厚的卷宗擲地,口中陰狠地吐出一字:“殺!”

衛雁坐在窗邊,仔細裁開如月剛剛送到她手上的信件。裏面一張帶有清香的信箋上,寫著呂芳菲問候她的話語。

衛雁展顏一笑,提起筆來,開始回信。

兩人自那次事後,均因驚懼而受病,各自療養數日,這才好轉。呂芳菲邀她去呂府,參加呂老太君壽宴。衛雁不願令她失望,爽快應允。

因著之前兩位郡王受人刺殺一事,京都人人自危,午後的街頭,便少見行人;城防宵禁也越發嚴了。呂老太君的壽辰趕在這個時候,不宜大排筵席,又因是大儒之家、不喜鋪張,因此只簡單布置、邀客不多。

衛雁來時,呂芳菲正立在其母呂夫人身畔,與來賀壽的夫人小姐們應酬。下人稟告“衛小姐到了”,呂芳菲立即越眾而出,親自來迎。

兩人拉著手說笑了一陣,不經意說起那驚魂一晚,呂芳菲立時眼圈一紅,道:“夜夜做夢,總見到刀劍懸頭,瘋馬狂奔……”

衛雁握住她手,輕聲安慰。呂芳菲回過神來,笑著將衛雁引至呂夫人身前,向自己母親、及眾家夫人、小姐介紹:“這位是尚書衛大人長女,衛雁小姐。”

眾夫人訝然,讚道:“衛大人有女如此,焉何不為人知?如此美貌,直追陳皇後當年……”

衛雁自是一番謙虛。向諸人一一行禮。突然一人大聲呼道:“衛雁!你這個壞人!”

衛雁朝那人看去,依稀辨認出,竟是幼時好友、當今飛虎大將軍之女霍琳琳。

霍琳琳一身火紅衣裙,立在人後,朝她嗔道:“一別五年,你竟未寫過一封信給我!”

“是霍妹妹?”衛雁上前一步,仍不敢確信,“聽聞五年前,你隨大將軍遷居南疆,坐鎮雞陵關,自此別過,五年未曾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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