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關燈
昨夜傅凜從溫泉池回來時頭發濕搭搭的,卻也沒心思管,就那麽自顧自地躲回房中,屈膝縮在黑漆漆的櫃子裏坐了一夜。

再加上方才又被順子那句“鳳姐兒要走了”嚇得心魂俱裂,身上這高熱說起就起了。

被葉鳳歌一吼,眾人才瞧清傅凜面上異樣的潮紅,趕忙七手八腳圍上來要幫忙將傅凜送回寢房去,場面立時陷入混亂。

傅凜抗拒地避開了旁人的攙扶,長臂一展攬住葉鳳歌的肩頭,將她死死扣在自己的臂彎中,仍誰勸也不肯撒手。

他這陣子跟著閔肅練拳腳倒還真不是白給的,力氣較從前明顯大了許多,葉鳳歌掙得額角沁出薄汗也沒將他甩脫。

“鳳歌,我難受,你管管我,”他渾身打著顫,在她耳畔弱弱哀求,“別把我丟給旁人。”

見他這般模樣,葉鳳歌一時也硬不下心腸再與他置氣,軟了聲氣哄道:“那你聽話,先回房躺好,有什麽事咱們待會兒再說。”

“好。”傅凜模糊低應,乖乖地點了點頭。

只要你留下,無論是出於同情,憐憫,或者只是為了完成你的師門交給你的任務。

只要你肯留下,怎麽樣都好。

只要我一直在你眼裏,只要你一直在我身旁。

別的,都不重要了。

潮紅漸深的面頰軟軟擦過葉鳳歌的鬢邊,愈發滾燙的熱氣熨得她心中泛起酸軟。

一路上傅凜就那麽死死巴住她,仿佛稍稍松手她就會不見了。

回到北院,傅凜仍舊不肯撒手,葉鳳歌只能吩咐了阿嬈去熬藥,又讓承恩多起了兩個碳盆拿過來,自己則在傅凜的“挾持”下進了寢房。

****

進了寢房,葉鳳歌順手將小包袱擱在門旁的花幾上,打算像以往那樣將傅凜帶到內間去躺下,哪知一回頭就驚見傅凜反手就將門閂了。

在她錯愕的當口,傅凜長腿一邁,將她抵到了墻上。

葉鳳歌周身繃直,後背死死貼著身後的墻面,瞪著將自己困在墻角的人。

“傅凜!你!”葉鳳歌擡手抵住他的肩頭想將他推開,“讓開!”

傅凜緊緊圈住她的腰肢,徐徐垂下腦袋,滾燙的額角抵住她的額角,小聲喃道:“鳳歌,我難受。”

可憐兮兮的聲音沙沙的,一字字都伴著灼燙的熱氣撲面而來。

葉鳳歌眼眶一燙,扭頭將臉側開:“那就進去躺好,待會兒喝過藥,再好好捂著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傅凜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執拗地將她的臉扳回來面對自己。

“為什麽要走?”

他的眼尾泛著紅,也不知因為高熱的緣故,還是因為心中委屈。

葉鳳歌心慌意亂地望著面前的這張臉,掙紮無果之下,只能無助地仰頭瞪著他。

“不要靠這麽近說話……”

對她這個要求,傅凜充耳不聞,反倒欺身貼緊她,再度以額角抵住她的,不依不饒地再問一遍:“為什麽要走?”

“是你叫我走的。”葉鳳歌負氣地哼了一聲,眨去眼裏的淡淡水氣。

傅凜委屈得很:“我只是叫你去西院暫住幾日,哪裏說過叫你走的話?”

“你當時就是那麽想的,別以為話沒說出口,我就看不出來。”

“我沒那麽想!”

“懶得跟你爭,”葉鳳歌再度嘗試著推開他,“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這似乎還是葉鳳歌頭一回如此消極的拒絕溝通,傅凜心中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低頭吻住了她。

****

葉鳳歌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面前的人發狠似地壓在了墻上。

她本就通夜沒睡,又與他鬧這半晌,此時已是手腳發軟、渾身無力了。

滾燙的薄唇悍然貼上她的唇,軟潤的舌尖在探進,在貝齒間摩挲輾轉,似掠奪又似誘哄,終於逼得她漸漸松了齒關。

下一瞬,便有灼燙如焚的氣息霸去了她的呼吸,她只覺唇舌都被熔進了三伏天的似火驕陽之下。

神識被燒成一片混沌的葉鳳歌茫然探了探舌尖,正正與那軟潤熾烈的蠻狠“入侵者”短兵相接。

這下可當真是野火燎了原,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耳畔有淺細輕吟之聲拂過,葉鳳歌才羞恥地回了神魂。

“傅凜……”她按住某只不安分的手,雙眸氤氳如有水氣蒸騰,“我們得談談……”

“嗯,”傅凜懶懶睜開眼看向她,眸心似有一簇小小火焰躍動,“正在談。”

這是哪門子見了鬼的談法?!葉鳳歌艱難扭頭避開他癡纏的唇舌,想要掙紮開他的禁錮。

哪知傅凜的唇卻就那麽順著她偏頭的動作一路滑下,一寸寸燙到她的脖頸。

“你、你再胡鬧,”葉鳳歌連忙伸手抵住他的額角,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臉紅的像是要滴血,“我當真不管你的!”

這原本軟弱無力的威脅卻意外打中傅凜的七寸。

“那你先答應,你會留下,一輩子都留下。你答應,我就不胡鬧。”高熱使傅凜的眼皮開始沈重,他卻倔強地纏她,非要討一個承諾。

“閉嘴,再說話我捏扁你。”她的嗓音沙啞,語氣有些起急了。

沒能得到想要的承諾,傅凜失望地垂下腦袋,將燙得不像話的臉頰膩在她的耳畔。

****

阿嬈送藥來時,葉鳳歌躲在門後捂住自己燙的不像話的臉,兇巴巴瞪著傅凜。

咬牙切齒低聲道:“自己把藥喝了。”

不必照鏡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是不能見人的“嘴臉”!

傅凜抿唇想要偷笑的唇角,繃住臉“哦”了一聲,反身將門打開一道小縫,接過阿嬈遞來的藥碗,又飛快將門關上。

眼見著他將那碗藥痛快飲盡後,葉鳳歌才撇開紅臉,惡聲惡氣道:“給我滾去榻上躺好!”

傅凜握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低聲輕笑:“那你得和我一起躺著,不然我怕你會趁我睡著偷跑。等我醒了,我們好生談談。”

這位爺纏起人來是很執著的,葉鳳歌此刻又是心力交瘁兼之精疲力盡,況且她此刻這副模樣實在不能出去見人,只好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左右他方才喝的藥裏是有安神助眠的藥材,她倒也不擔心他能再翻出什麽大浪來。

達成共識後,葉鳳歌將傅凜趕去床上躺好,自己熟門熟路地去櫃子裏拿出一床新的錦被來,隨意除了外衫踢掉鞋,卷著被子與他隔著半臂躺下。

“閉上眼睛趕緊睡!”

覷著葉鳳歌被裹得像只露頭的蠶繭,傅凜無辜地眨了眨困倦漸起的熱燙眼皮,右臂一掀,將原本蓋在自己身上的那床薄被反手又蓋在了她的身上,自己也蹭過去,連人帶被抱緊了她。

“你也閉上眼睛趕緊睡,不要想著偷跑,”傅凜的指尖輕輕滑過她眼下的烏青,“小姐姐偶爾也要乖一些才好。”

葉鳳歌一夜沒睡,先前又同他鬧騰這半晌,此刻也是實在困得難受了,便只淡淡哼了一聲,安靜閉目。

傅凜淡淡揚起唇角,心滿意足地斂落蝶翼般的墨睫。

****

等到了下午,傅凜幽幽轉醒,見葉鳳歌仍舊酣甜沈睡,心中踏實許多。

喝了那退熱的藥,又在棉被裏老老實實捂了將近兩個時辰,汗一發過,他的高熱便就退了,雖身上還有些乏力,腦子卻較早上清醒得多了。

他先小心翼翼伸手用被子將她裹得更緊些,見她絲毫不受驚擾,便沒舍得再惹她,只拿兩泓幽泉似的黑眸鎖著她的睡顏。

盯著懷中那睡得臉兒紅撲撲的姑娘瞧了好半晌後,傅凜有些傻氣地笑了笑,輕手輕腳掀被起身,批衣下了床。

以往傅凜生病時,硬拖著葉鳳歌在旁邊陪著是常有的事,北院的人早就見慣不怪,也並不會有什麽不當的遐想。

候在門外的順子見出來的是傅凜,便迎上去道:“五爺可覺得好些了?是要先沐浴,還是先吃飯?”

語畢,忽然有些疑惑地探頭向門內張望了一下。

傅凜倏地將門關上,擡手照著他的頭頂就是一巴掌:“瞎看什麽?!”

以往傅凜生病,葉鳳歌在旁照顧時總是很警醒的,從沒有如今日這般傅凜醒來出了房門,葉鳳歌還在房中遲遲不見露面的情形。

此等異像,再加上傅凜的態度,這讓順子只想到一種可能……

“鳳姐兒……她……五爺,你……”順子驚恐地瞪大眼,略顯忤逆地指了指傅凜,看禽獸似的。

傅凜理直氣壯地擡眼望天,並不打算糾正他的誤會,只吩咐備熱水給自己沐浴。

沐浴更衣後,傅凜回到寢房打算叫葉鳳歌起來吃飯,卻見葉鳳歌竟然還沒醒,這才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他笨拙地拿掌心貼在她的額上,又拿另一手在自己的額上試了試,當下慌得跟什麽似的。

他手足無措好半晌後,踉踉蹌蹌跑到外間,拉開房門對外頭的順子道:“咱們宅子裏是有大夫的吧?”

順子難得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訝異片刻後,才指了指房內:“啊,就是鳳姐兒啊。”

葉鳳歌在“妙手一脈”雖是藥門弟子,但尋常頭疼腦熱的毛病還是會看的,素日裏宅子裏若誰有個小病小痛的,都是直接找她給配些藥。

若是嚴重的病癥,那就直接送到山下的桐山城去找醫館大夫,因此宅子裏便沒有過別的家醫。

傅凜急了,揚聲喊道:“閔肅!去臨川!請濟世堂的大夫來!”

閔肅從廊檐下應聲冒出頭:“去臨川找大夫?一來一回怕都要明早才能到了。”

“廢什麽話!你就……”

傅凜的話還沒說話,他的身後就傳來一陣咳嗽。

他連忙回頭,見葉鳳歌一臉病怏怏的暗紅,扶著墻弱弱道:“誰病了?”

嗓音沙啞得跟被砂子擦過似的,你說誰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