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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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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盛極一時的長樂宮,在所有宮人被盡數送進了慎刑司後,一夜之間,便淪為了紫禁城的又一座冷宮。

此外,宮殿外幾乎集中了大半的禁衛,將僅有皇後一人的長樂宮圍得裏裏外外風語不透,守衛森嚴。

如此的陣仗,這般的動靜,盡管棠觀已經下了封口的嚴令,但一些流言蜚語還是不脛而走。

然而不少人卻也只知皇後小產,皇上龍顏震怒,至於皇後為何小產,長樂宮宮人為何悉數被拷問,他們便不得而知了。

榮國侯府不是最早得知此事的,但卻是對此事最慌張的。

再加上棠觀已經接連兩日未上早朝,榮國侯更是摸不透他的態度,一時間惶惶不安,在府中再也坐不住,終於在第三日急急忙忙進宮求見。

然而剛一到了宮門口,他卻是被拒之宮門外,讓趕來的徐承德勸了回去。

這樣一來,但凡是稍稍有點小聰明,會識眼色的人就都心知肚明了……

長樂宮裏那位皇後娘娘,絕對是惹怒了聖顏,再加上又沒了皇嗣,她怕是翻不了身了。

而皇後出自榮國侯府,此番變故,榮國侯府也沒了庇護,好日子或許也不長了。

棠清平和棠遇最初也是完全被蒙在鼓裏。

直到棠觀第二日也未上早朝,他們才察覺出些不對勁,也在榮國侯之後進了宮。

進宮後聽得幾個禁衛嚼舌根,說要去長樂宮換防,他們二人才堪堪得知宮中的大變故。

“徐公公,你就讓我們進去吧……”

棠遇被攔在紫宸殿外,急得直跺腳,“皇兄他到底出什麽事了?皇嫂她……”

徐承德微微皺眉,連忙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噤聲,“王爺慎言……並未老奴有意為難,只是皇上已經明確吩咐了,不見任何人……”

棠清平將棠遇拉了回來,看向徐承德,“那不知公公能否為我二人通傳一聲?若皇上還是不願召見,我們便也不多糾纏了。”

聞言,徐承德沈吟片刻,躬身道,“那便請世子爺和王爺在此稍等片刻,老奴再進去通傳一聲……”

“有勞公公了。”

不多時,徐承德便一臉難色的出來了,朝棠清平和棠遇搖了搖頭。

棠遇更要上前繼續說些什麽,卻是被棠清平攔住了,“罷了,皇上自然有他的苦衷,你還能怎樣?強闖紫宸殿?這殿中的是皇上!你還當這皇宮是肅王府不成?!”

棠遇動作一滯。

是啊,皇宮不是肅王府,四哥他也不只是四哥了……

見他還楞怔在原地,棠清平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走吧。”

“你先回去吧……”棠遇回過神,搖了搖頭,“我去昭仁宮看看母妃。”

棠清平頓了頓,“也好,或許太妃知道些實情。”

--

像棠遇這樣的王爺,原本是每次進宮都需得到棠觀的允準,才能去昭仁宮看望太妃。

但因為棠觀從小便在端太妃身邊長大,與棠遇更是親如同胞兄弟,便額外賜了棠遇一道旨,允他可以隨時入宮看望母妃。

不過棠遇如今這年紀,最是叛逆桀驁,在他皇兄面前還有幾分收斂,而在端太妃那裏,便是愈發肆無忌憚。

再加上每每去昭仁宮,端太妃總是想同他提起娶妻之事,兩人免不了爭執,所以棠遇也並不常進宮。

“太,太妃娘娘,璟王殿下來了。”

端太妃正靠在貴妃榻上小憩,便有侍女十分欣喜的小跑進了殿,揚聲通傳道。

聞言,端太妃有些詫異的睜眼,從榻上坐起身,一轉頭便見自家不聽話的臭小子風風火火從殿外走了進來。

想起上次兩人不歡而散的狀況,端太妃剛要站起來的動作頓住,下一刻,便冷笑一聲,重新躺回了榻上,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似的閉上了眼。

“見過璟王殿下。”

侍女們紛紛行禮。

棠遇揮了揮手,“都起來吧。”

說罷,就走到了端太妃身邊,轉開視線別別扭扭的喚了一聲,“母妃近日身子可還好?”

他不問倒還好,這一問,端太妃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又睜眼坐起身,“不敢勞煩璟王過問,再被璟王殿下膈應一次,哀家便能歸西了!”

棠遇悻悻的抿唇,沒敢應聲。

“你說你都這麽大的人了,還成天只知道胡鬧,若是再不找個人看著你,你怕是更加不知天高地厚了。改明哀家便同皇上好好商議,要趕緊給你尋個王妃……”

見端太妃沒幾句話便又扯回了立妃一事,棠遇頭疼了起來,下意識嘟囔了一句。

“我才不娶妃……奚息還沒回來……”

嘟囔的聲音十分輕,但不料端太妃卻是聽清了,“奚息?人家奚小將軍回不回來和你娶妃有什麽沒關系??你娶得又不是他!”

“咳咳咳咳——”

棠遇一下嗆住了,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到臉都紅了。好不容易停下來,便趕緊扯開了話題,“母妃!說到皇兄……他已經接連兩人不上早朝了……”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這宮裏可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一提起此事,端太妃便登時將什麽娶妃,什麽奚息盡數拋到了腦後。

沈默半晌,她揮退了殿內伺候的婢女,方才開口,“皇上不許任何人提及此事,更不許傳出去。哀家只知皇後小產,長樂宮被重兵把守。至於此中緣由,也並不清楚。”

棠遇不解的皺眉,“皇兄和皇嫂感情一直都好得很,甚至都不曾紅過臉。怎麽突然……”

端妃沈吟片刻,“哀家倒是從慎刑司聽來一傳聞。說是長樂宮裏的宮人被嚴加拷問,只為揪出危樓之人。”

危樓?

又是危樓……

難道是危樓害得皇嫂小產?

可即便如此,這和皇嫂又有什麽幹系?聽說如今這長樂宮就如冷宮,哦不,是囚牢。

棠遇正苦苦思索著中間出了什麽差錯,一旁端太妃卻是嘆了口氣,“也不知皇後為何會小產……照理說,如今這後宮中除了她便再無其他妃嬪,又哪裏會有人動這個心思?”

不過卻也說不準,當初先帝獨寵昭華皇後時,也並無嬪妃敢對她腹中的孩子下手,但昭華皇後……還是小產了。

想到這,端太妃面上掠過一抹黯色。

或許,這次又是什麽出乎意料的人動了手……

===

長樂宮。

分明已是初春時刻,但緊閉的宮門內卻是滿目蕭索。

兩側的殿門大喇喇敞著,一路都散落著些雜物,沾著泥塵,還是前幾日夜裏,整宮侍婢被押去慎刑司時遺留的混亂。

後院似乎已被禁衛細細翻查過,花圃裏滿是被踩得東倒西歪的花草,盡是一片狼藉。

偶有春風從宮墻外越過,分明是和暖的風,但吹在空無一人的長樂宮裏,卻刮起了瑟瑟之聲。

“吱呀——”

宮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宮女低垂著頭提著食盒,被門外幾個禁衛放了進來。

她緩步走到了正殿門前,輕輕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正殿緊閉著門窗,因此猶存著一絲暖意,只是微微有些悶。

那宮女目不斜視的繞過屏風,在離床榻不遠處的圓桌上放下食盒,隨即又給茶壺裏重添了熱水。

出殿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那床幔一眼。

都昏睡幾日了,竟還沒醒嗎?

床幔掀開的縫隙裏,露出一女子蒼白如紙的面容,看得這宮女微微心驚,連忙收回視線,轉身出了殿。

殿門被掩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而就在這輕微的響聲後,床幔中卻是突然有了動靜。

顏綰醒過來的時候,唇上因龜裂出了血,喉口滿是甜腥。

剛睜開眼時,就連眼前也是血色一片,直到盯了幔頂許久,那模糊的血紅才一點點散開,讓視野裏的一切恢覆了原本的顏色。

許是昏睡了太久,她在睜開眼的一瞬,甚至完全記不起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裏。

她叫陸無悠……

不……她叫顏綰。

想起名姓時,伴隨著這兩個名字的記憶開始爭先恐後湧回了腦子裏。

那雙好看的桃花眸裏也不斷有波瀾席卷而來,帶著些瘋狂……

半晌,回憶終止。

她的眸底也恢覆了一片沈寂。

她垂手,掌心遲緩的覆在小腹之上。

掌下平平,已經沒有了那輕微的凸起。

有些悵然的垂眼,顏綰覆在腹部的手攥握成拳,微微收緊。

她的孩子,還是沒能留住。

“……”

喉口幹燥得帶了些腥味,她下意識張了張唇,想要喚一聲,然而剛一出口,那喚聲卻是啞在了唇邊。

她要叫誰?

豆蔻?無暇?還是……棠觀?

顏綰半撐著坐起身,朝床幔外看了一眼。

……什麽都沒有了啊。

最信任的人沒了,最愛的人沒了,最親的人也沒了。

什麽都沒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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