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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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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二從廂房內一出來便徑直朝走廊另一頭走,拖著酒盞拐進了一間廂房。

這間同其他廂房完全不一樣,沒有任何熏香的氣味,也沒有任何暖意,就連屋中的擺設也都是些顏色深重古樸的玩意。

正對著門的方向,身著黛色衣衫的蕭嫻坐在東坡椅上,手中捧著一茶盞。

茶盞中卻並非茶,而是涼水。

她身邊,莫雲祁垂手立在一旁,神色中竟是隱隱透著些緊張。

小二一進屋便登時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方才佝僂著腰的諂媚模樣全沒了。

將酒盞放下,他跪下回稟道,“樓主,一切都按照樓主吩咐的說了。”

蕭嫻面不改色,“風煙醉的人盡數換過了?”

“是,都是些生面孔。”

莫雲祁沈聲回答。

“那位皇後娘娘可有什麽反應?”蕭嫻湊近茶盞,輕抿了一口。

冷水入喉,登時心頭一片清涼。

小二遲疑了片刻,眼角餘光瞥了莫雲祁一眼,“皇後娘娘……似乎有些不悅。”

蕭嫻唇角翹了翹,揮手吩咐他下去,轉而又沖莫雲祁溫言道,“轉告豆蔻,這次她消息來得及時,是立了功,立了功,便有賞。”

莫雲祁應下,“是。只是屬下有些不明白……就算皇帝微服私訪,風煙醉裏原先的人也絕不會露出破綻……樓主為何要……”

“為何要撤了他們?”蕭嫻起身,“我就是要換了這風煙醉的人,而且就是要讓棠觀知道,這裏臨時換了一撥人。”

說著,她推開對著風煙醉後院的窗戶,感受著那迎面而來的春風,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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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煙醉如此巧合的出了變動,屬下懷疑裏面已經沒有什麽危樓的人了……便是有,恐怕也只是些小嘍啰。”

陪同著棠觀顏綰回長樂宮時,顧平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然而回應他的卻只有沈默。

半晌,顏綰才開口道,“如果不是巧合,那麽長樂宮中……便有危樓的眼線。”

如今的狀況,她只有先發制人才不至於被動。

棠觀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恐怕不止是長樂宮。”

顏綰心塞的深吸了口氣,剛要違心的說些什麽,小腹卻是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讓她不由皺起了眉。

“怎麽了?”

見狀,棠觀立刻將什麽危樓什麽風煙醉陸無悠拋到了腦後,緊張的問道。

顏綰原本還強咬牙忍著,然而下一刻小腹的疼痛竟是越發難忍,面色也漸漸變得慘白,“……”

棠觀面色一沈,連忙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一邊疾步朝殿中走,一邊吩咐身後的無暇,“傳姜太醫。”

很快,無暇便從太醫署請來了一位太醫。

兩人進殿時,棠觀正蹙眉坐在榻邊,目光一瞬不瞬盯著榻上腹痛難忍的顏綰,扣在榻沿的手微微收緊,手背上的骨節泛起青白。

“微臣於辭參見皇上。”

陌生的聲音,十分年輕,並非姜太醫。

棠觀轉頭看了過來,沒有見到姜太醫,眉心更是皺成了川字,視線移向一旁的無暇,“姜太醫呢?”

無暇面無表情,沒有應聲。

而那年輕太醫伏身回答道,“啟稟皇上,姜太醫方才恰好去了昭仁宮請脈,不在太醫署。微臣已經派人去請,但怕皇後娘娘這裏等不及,便先趕過來看看。”

雖有些遲疑,但見顏綰面色慘白,棠觀還是沈聲道,“先診脈。”

於辭垂頭起身,從藥箱中拿出絲線交給無暇,在離床榻十數步的距離坐下,懸絲診脈。

片刻後,他擡眼朝無暇示意,隨即收起了絲線,起身回稟,“皇上,娘娘只是憂思過重動了胎氣,並無大礙。”

“只是動了胎氣?”

棠觀顯然不信,望向於辭的眼神裏帶了些審視。‘

於辭坦然對上棠觀的視線,“微臣這就下去開些方子,娘娘只要服下後,就不會再有腹痛之感。當然,皇上若信不過微臣,也可等姜太醫診過後再做決斷。”

“皇上!”

豆蔻急急忙忙走了進來,指了指殿外,“皇上,顧平讓奴婢進來通傳一聲,說是前方戰況有變,璟王和安王還有安王世子已經進宮在禦書房候著了。”

棠觀抿唇,“讓他們再等等……”

“……你先去吧。”

小腹的疼痛稍稍減弱,顏綰白著臉扯了扯棠觀的衣角,“都說是戰況了,耽擱不得。”

“……”

“我已經好多了……太醫都說只是動了胎氣,想必喝碗藥苦一苦就沒事了。”

棠觀眉眼沈沈,口吻裏多了些自責,“今日就不應帶你去那風煙醉。”

嗯,對。

就不應該帶她去,最好自己也不要去。

顏綰“虛弱”的狂點頭。

“接下來幾月絕不能再出宮了。”

棠觀堅決的下了個死命令。

“餵……”

顏綰瞪眼,剛要抗爭一番,腹部卻是又一抽一抽的疼了起來,聲音弱了下去。

棠觀轉身,從於辭身邊走過時頓了頓,“你先下去開方子,”說著又朝門外走,邊走邊吩咐無暇,“熬好藥後要等姜太醫來確認。”

他一出門,顧平便立刻迎了上來,並非預想中的滿臉急色,相反,面上竟是還帶著些欣喜,“皇上。”

“長話短說。”

“是。”顧平連忙跟上棠觀的步子朝長樂宮外走,“北燕大敗,遷都汴城,從前的都城已被大軍攻陷。遷都時,皇室內亂,燕皇遇刺,新帝臨危受命。”

新帝……

棠觀驀地停下腳步,神色一滯。

顧平嗓音裏的興奮稍稍壓下,“北燕新帝是五皇子,拓跋陵修。”

===

長樂宮。

於辭將開好的方子交給了一旁候著的小宮女,細細囑咐道,“第一次熬好後要將藥湯倒出來再繼續,一定要有人守在旁邊,不可離開。”

“是。”

顏綰腹部的疼痛逐漸隱了下去,因此半撐著坐起身,將殿內所有無關人等都趕了出去,只留了豆蔻無暇。

“今日究竟是怎麽回事?”

面色有些難看,卻並非因為疼痛,而是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無暇沒有應聲。

豆蔻心頭一咯噔,卻是明知故問裝起了傻,“怎,怎麽了?”

顏綰皺眉,“風煙醉出了什麽事?今日一進去,我便覺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豆蔻啊了一聲,恍然道,“娘娘方才一走,奴婢便傳信去了風煙醉,讓門主將人手全部撤了出來,以免被皇上發現端倪……”

見顏綰沈著臉,她才像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難道……奴婢做錯了麽?奴婢以為……”

果真如此。

顏綰有些心塞的揉了揉太陽穴,打斷了豆蔻,“依莫雲祁的實力,便是棠觀真去了,也無法在風煙醉中得到什麽。你知不知道,反而是你這麽著急忙慌的一撤,更會讓他確認底細。”

聞言,豆蔻連忙跪了下來,“奴婢以為……奴婢以為皇上來得突然,所以娘娘才來不及吩咐奴婢,這才……奴婢自作主張,還請樓……娘娘責罰!”

見她這麽慌張的一跪,顏綰心裏再大的怨氣怒氣都沒了,聲音不由放緩,“……起來吧。或許是我沒說清楚,才讓你會錯了意……”

“謝娘娘……”

豆蔻低著頭站起身。

“對了,軟軟那裏可有消息了?”

心裏一直放不下北齊,顏綰看向站在後面始終一言不發的無暇。

無暇的神色變得有些微妙,“還沒有。”

若是放在往常,這些小異樣定不會逃過顏綰的眼睛。可都說一孕傻三年……

顏綰徹徹底底忽略了無暇和豆蔻的細微變化,只是心裏沈了沈。

最近是怎麽了……

軟軟的下落至今未明,豆蔻又傳錯了信。

危樓從前,並不會出現這些失誤啊。

就在顏綰仔細想著該如何處理目前的局面時,殿外有一小宮女走近,悄悄在殿外喚了幾聲。

豆蔻不解的轉頭,便見那宮女手裏端著一熱氣騰騰的藥碗。

因為顏綰方才將人都支出去了的緣故,她大抵是不敢進來,這才對豆蔻擡了擡手裏的碗。

見豆蔻終於走到了殿門口,小宮女福了福身,“豆蔻姐姐,剛剛姜太醫身邊的人來了,說方才去昭仁宮時,姜太醫不小心摔了一跤。這摔得還不輕……怕是不能來給娘娘診脈了。”

說著,將手裏微微有些燙的藥碗遞給了豆蔻,“這是按照於太醫的方子才熬好的藥,”

豆蔻有些詫異的重覆道,“摔了一跤?”

“是……”

“知道了。”

只是有那麽片刻的詫異,豆蔻便登時反應過來,接過了那泛著苦澀氣味的藥碗。

打發了那宮女,她轉身繞過屏風,走回顏綰身邊輕聲道,“娘娘,姜太醫方才來得及摔了一跤,如今怕是來不了了……”

顏綰楞了楞,“摔了一跤?”

豆蔻幹笑,“姜太醫也太不小心,他這年紀摔了,傷筋動骨一百天,怕是要在床榻上躺數月了……”

顏綰挑眉,也替姜太醫的老胳膊老腿擔心了一回。

“娘娘,藥來了……”豆蔻將藥碗遞上前,低聲補充了一句,“於辭是危樓的人。”

於辭是危樓的人……

這也就意味著他是絕對安全的。

顏綰頷首,正要接過碗,卻是被無暇劈手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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