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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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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人群中時,軟軟也悄悄擡過眼,往那書案後一身明黃的人看了一眼。

看清那人的容貌時,她楞住了。

這不是上次在花園中遇見的老爺爺麽?

孩子的記憶總是出奇的好。

更何況,軟軟對晉帝的印象也是不一般的深刻。

在她的意識中,晉帝便是讓自己不得不和娘親分開的罪魁禍首。

如今這罪魁禍首又高高在上的坐在那裏,軟軟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又想要做什麽?

軟軟澄澈的眸底掠過一絲不安,不由自主朝豆蔻靠近,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陛下!陛下!”

就在禦書房一團亂時,一內侍卻跌跌撞撞的從門外沖了進來。

“陛下!前線戰報!”

禦書房內的哀嚎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轉過頭,視線通通聚在了那沖進來的內侍身上。

“陛下……北燕,北燕又攻下我大晉五座城池!”

“什麽?!”

晉帝猛地站起身,幾步從書案後繞了出來,一腳踹開跪在那裏的內侍,冷聲道,“還不滾開?!”

此話一出,那跪了一屋的奴才都忙不疊的退到了兩側,給晉帝騰出了一條路。

軟軟和豆蔻也跟著他們躲到了一邊。

盡管晉帝平日裏對政務軍事不太上心,但被北燕連下五城卻是件大事。

因此此刻他也顧不得什麽懲治奴才了,只鐵青著臉朝禦書房外走,從豆蔻和軟軟面前走過時頓了頓,“來人!將她們先關押起來!”

“是!”

= = =

正往宮中趕的顏綰和棠觀也同樣沒有那麽順利。

不過剛走了一半,馬車便被人攔了下來。

顏綰心裏一咯噔。

最近意外出得太過頻繁,她這心裏實在是不安寧,就連眼皮都跳了個沒停。

果不其然,下一刻,顧平便掀開了車簾,面色不大好看,“殿下,質子府出事了……”

棠觀蹙眉,“何事?”

顧平下意識的往顏綰那裏看了一眼,遲疑著開口,“據說……陵修公子的母妃病重,如今在北燕宮中命懸一線。這消息不知怎麽傳進了質子府……”

陵修的母妃病重?

這消息為何會如此湊巧的傳進質子府?

棠觀和顏綰皆是一怔,然而同一句話裏,兩人關註的重點卻是截然不同。

“然後呢?”

顏綰追問。

“今日,容妤郡主又潛進了質子府,準備,準備和陵修公子……”

說到這,顧平突然頓了頓,被棠觀的一個眼神示意後才為難的將後續一口氣說完了,“準備和陵修公子……私奔!結果還未出府便被世子爺攔了下來,世子爺的脾氣……”

棠觀面色一沈。

棠清平的脾氣他十分了解,雖然平日裏看著十分親和,但若是有人對清歡動了什麽壞心思,他是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們幾人一起長大,棠清平或許也是忌憚著陵修的質子身份,所以從小就不願看見清歡與陵修多親近。

而如今他親眼瞧見陵修想要帶走清歡,那定然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棠觀眸色深了深,眉宇間浮起一絲猶疑,視線轉而落在了身邊的顏綰面上。

最重要的是,清歡胡鬧,陵修為何沒有阻止?

沒有阻止,便是另一種方式的接納。

可陵修心中的人,分明就是……

棠觀的目光在顏綰微蹙的眉宇間凝滯,最終還是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

與棠觀所差無幾,顏綰心中也起了疑。

和拓跋陵修認識了這幾年,她也不是沒聽他提起過棠清歡。

她一直清楚,拓跋陵修陵修對棠清歡,從來都是兄妹之情。況且他自己也分得十分清楚,那麽又為何在這個緊要關頭,突然改變心意接納了她?

顏綰心頭隱隱有一個答案。

但那答案卻是她想也不願去想的……

“殿下,質子府那裏……”

顧平試探著開口道。

此刻軟軟的事迫在眉睫,而陵修公子那裏也不太好耽擱,皇宮與質子府……

他們該去哪兒?

棠觀緊抿著唇,唇角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

還未等他出聲,顏綰卻是突然開口了。

“……質子府那裏,我去吧。”

“……”

“只是軟軟那裏,就要看殿下的了。”

如果真如她猜測的那樣,對軟軟這件事,北齊必然有後著,更何況危樓也有不少人在宮中盯著,軟軟暫時絕對是安全的。

棠觀眼神微動。

他緩慢的擡起眼,深深的望進顏綰眸子裏,沒有應聲卻也沒有拒絕,只沈默看著她,像是想要將她整個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過片刻,他收回視線。

“替我轉告陵修,”頓了頓,他啟唇,神色覆雜而鄭重,“我會盡快想辦法送他離京。”

= = =

質子府。

“小小”的風波過後,棠清歡已經被棠清平派人押回了安王府。

最初的時候,她還掙紮了幾下。然而被棠清平從未有過的眼神盯了片刻後,她竟是突然害怕了,整個人都有種不寒而栗的微妙感覺。

不敢再叫囂什麽,但卻也沒有死心,還是一遍遍的看向拓跋陵修,眼神中的篤定似乎是在向他許諾,一定會帶著他離開大晉。

目睹一切的棠清平面色更加難看,眉眼間的戾氣若隱若現,終於在棠清歡被安王府府兵帶走的那一刻,盡數爆發。

“砰——”

就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素來性子溫和的棠清平已經猛地沖上了前,一拳砸向了拓跋陵修的側臉,狠狠地,幹凈利落,不帶絲毫游移。

往日的世子風度全部煙消雲散,眼中仿佛只剩下怒火,將理智燃燒殆盡。

拓跋陵修站在那裏,神色淡淡,完全沒有被軟禁的狼狽,但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卻沒了光彩,漠然中又帶著些別的什麽情緒,讓人看不透猜不著。

當棠清平那一拳落下時,他沒有驚訝,甚至沒有躲閃。

頰上重重的挨了一拳,拓跋陵修向一旁踉蹌了幾步,唇角很快便溢出了殷紅的血跡。

他勾了勾唇角,轉了個身背靠在檐柱邊,頹然的坐下,笑容苦澀,“抱歉。”

“抱歉?!”

棠清平死死攥緊了手,才堪堪忍下繼續動手的沖動,“拓跋陵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拓跋陵修閉了閉眼,比常人更加深邃的五官此刻遍布陰影,有兩縷發絲從額間的絳色織帶中散落。

“抱歉。”

依舊是這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棠清平卻再次被激怒,揚起拳頭便要上前,“既然知道抱歉,你還敢……”

“世子爺。”

一清冽婉轉的女聲自他們二人身後傳來,雖輕柔,但卻莫名帶著安定人心的威勢。

質子府內的看守一見來人,幾乎是熱淚盈眶。

要知道,他們已經沒能攔住安王世子強闖質子府了。

要是再讓世子當著他們的面胖揍質子一頓,這事絕對就鬧得更大了。

傳到晉帝耳朵裏,他們看護不利的罪責定然又要翻個幾倍。

然而現在,終於有人能來攔住這位突然發怒的世子爺了啊qaq一聽見那並不陌生的喚聲,棠清平剛揚起的拳頭驀地頓住了。

拓跋陵修也下意識的睜開眼,但神色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又恢覆了最初的悵然,目光幽幽的落在某一處,壓根沒有朝門口看過一眼。

“參見肅王妃。”

顏綰朝守衛質子府的統領點了點頭,視線便轉向了棠清平,“我與肅王殿下恰好路過此處,聽說這裏出了些意外狀況,殿下讓我來瞧瞧。”

那統領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有些為難的說道,“世子爺突然闖了進來……屬下知道世子爺和郡主深受皇上寵愛,但這事要是鬧大了,屬下……怕是也很難向皇上覆命……”

顏綰抿唇,見棠清平因為自己的到來已經收住了手,便側頭看正在說話的統領,笑道,“還要勞煩大人將世子爺送回王府,我想和陵修公子單獨說上幾句,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統領想了想,覺得目前這個局面他也很難處理,倒不如交給這位肅王妃。

想必就算看在與肅王的交情,世子爺也不會不給王妃面子。只是單獨與質子說話……

“屬下只能給王妃一炷香的時間,還望王妃見諒……”

一炷香的時間……

也夠了。

顏綰緩步走上前,輕聲道,“世子爺若是信我,此刻便回府吧。”

棠清平的視線依舊鎖在拓跋陵修面上,但眉眼間的陰霾已經收斂了不少。

沈默了半晌,他緩緩起身,冷聲開口,“拓跋陵修,我曾經把你當成好兄弟。但你不該這麽對清歡……”

頓了頓,他還是沒將後半句說出口,只是轉身大步走出了院落。

棠清平一離開,那統領終於松了口氣,也揮了揮手,將院子裏的護衛都帶了出去,只留下了顏綰和無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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