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一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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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和軟軟……

想起賀玄臂上受過的傷後,軟軟那塊蓮花胎記也被顏綰重新想了起來。

那日她剛對胎記起了疑,就被什麽給打岔了。

今日將這一出出聯想在一起,藍琥珀色異瞳,北齊獨有的蓮花胎記,自稱被賀歸指使的顏綰眸光微縮,突然冒出一個從前未曾想過的念頭。

危樓的勢力被局限於京城,局限在大晉,她之前吩咐莫雲祁查探過軟軟的身份,沒有得到什麽結果。

那麽如果軟軟出自北齊,甚至與北齊皇室有牽連,危樓的無跡可尋是不是就可以解釋的通了?

所以……

北齊派東郭彥潛入京城,用一個“災星禍國”的流言將京城攪得一團亂,又說這災星離開之日,便是止戰之時。

難道他們是想逼大晉將軟軟交回去不成?

顏綰一楞。

倒像是終於撥開雲霧了一般,在混亂而零碎的線索中理出了一條似乎是正確的思路。

“王妃您回來了?”

剛一回府,顧平皺著眉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嗯。”

顏綰心裏沈甸甸的,隨意應了一句便繼續朝府內走,“怎麽了?”

顧平連忙跟上,“王妃,殿下還沒回來……宮中傳了個信說是今日早朝後被徐承德攔下來了。”

顏綰腳下的步子微微一頓,轉身望向顧平,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徐承德,難道……

顧平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聽說今日早朝,那災星流言傳到皇上耳裏去了,屬下擔心……”

顏綰抿唇,攥了攥手中的帕子。

她已經命莫雲祁利用危樓的暗線,無論是完全推翻還是轉移視線,務必盡早將那些真真假假搞事情的謠言給壓下去。

但東郭彥前面的鋪墊太過充足,危樓還沒能來得及阻止,這流言便已經傳到了宮中,更重要的是傳到了朝堂之上。

“去驪山。”

“是。”

見顏綰帶著無暇轉身就要出府,顧平頓了頓也追了上去,“王妃,屬下跟你一起去。”

三人剛要動身,不遠處卻突然傳來爭執的動靜。

“郡主,王爺還未回府……”

“你讓開!”

“郡主,王爺真的……哎喲!”

棠清歡帶著佩兒急匆匆的沖了進來,甚至還將身邊想要攔住她的老花農推了一個踉蹌。

顏綰眉心一跳,沈下臉,疾步上前扶起了老人,“沒事吧?”

被王妃親自攙扶,老花農有些受寵若驚,雖然摔得不輕,但想著對方是容妤郡主,也只好強撐著站起來搖手道,“無妨無妨,多謝王妃。”

一旁的棠清歡直到看見顏綰,才稍稍清醒,硬生生頓住了步子。

然而此刻一回過神,她卻是又撲了上來,死死抓住顏綰的衣袖搖晃起來,“四嫂……我要找四哥!四哥在哪兒!”

顏綰沒有應聲,反倒是看向花農,輕聲吩咐,“你先下去吧。”

“那老奴就先退下了。”

老花農扶著腰一瘸一拐的下去了。

“四嫂!”

見顏綰不搭理自己,棠清歡本還稍稍壓制的驕縱再次爆發,音調也驀地揚起。

還未等顏綰開口,顧平率先打圓場道,“郡主,王爺真的還未回府,屬下剛剛才和王妃稟告過……”

棠清歡咬牙,拉著顏綰衣袖的手驀地收緊,下一刻卻又緩緩松開,嗓音也隨之冷了下來,“四哥定是知道了,不願見我對不對?”

顏綰蹙眉。

她最近火氣大,現在又因為軟軟的事滿頭包,哪有空管這麽一個愛腦補的姑娘。

收回被松開衣袖的手,她啟唇,“有什麽事,就等王爺回來再說吧。”

因為著急的緣故,棠清歡額上沁著些汗,鬢發也因步伐匆匆散亂了下來。

此刻聽了顏綰的話,她的面色更是微微泛白,眼神也變得有些涼,“你們……”

只說了兩個字,便再也不知還能說些什麽。

將原本要求助的話通通咽了回去,棠清歡深深的看了顏綰一眼,嗓音裏竟帶著輕微的沙啞,“佩兒,我們走。”

說罷,便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了。

佩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跺了跺腳,追上了自家郡主。

“王妃……郡主這是有什麽急事嗎?”

見棠清歡的反應十分反常,顧平不免有些擔心。

“既然如此,那你現在把王爺變出來給她?”

顏綰皮笑肉不笑。

“……”

“備馬車,去驪山。”

“……是。”

顧平領命去了。

見他走遠,顏綰勾著的唇角漸漸平下來,轉頭看向身後的無暇,壓低聲音道,“傳信讓莫雲祁盯緊了質子府,尤其是這兩天。”

無暇微楞,“小姐懷疑……”

“你以為,棠清歡還會因為什麽事急成這副模樣?”顏綰面上掠過一絲疲意。

棠清歡雖然平日裏也任性,也有大小姐脾氣,但真正能讓她方寸大亂,不分場合胡鬧的也只有一人。

拓跋陵修那裏定然出了什麽岔子。

被顏綰這麽一提醒,無暇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一旦質子府有什麽風吹草動,先斬後奏。”

想了想,顏綰補充道。

危樓傳信畢竟還需要時間,若是有了什麽動靜還需請示她,怕是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好。”

“駕——”

說話間,顧平已經趕著馬車到了。

無暇扶著顏綰上了馬車後,顧平便揚手抽了一鞭,趕著馬朝城郊去了。

= = =

質子府。

暗中看守拓跋陵修的皇宮禁衛已經對容妤郡主喬裝打扮悄悄潛入質子府這件事見怪不怪了。

這一群禁衛中,有棠觀的人,有棠珩的人,甚至還有晉帝的人。

然而,這三撥人雖有不同的主子,但在這件事上,卻都默契的選擇了視若無睹。

不久前,容妤郡主第一次喬裝打扮溜進了監管森嚴的質子府。

鑒於這位郡主十分,十分,十分受寵。

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但也不敢放松警惕。

直到她獨自走出來,而質子還好好待在屋裏後,他們才舒了口氣。

各自回報給主子時,他們得到的反應是……

棠觀沈吟片刻:只要沒有異動,不必出手。

晉帝嘆了口氣,擡了擡眼皮:只要沒有異動,不必出手。

棠珩眸底閃過一絲精光:只要沒有異動,不必出手。

……真是出奇的一致呢。

拓跋陵修雖然是被軟禁了,但明面上卻也沒有做的那麽難看。

只要在質子府,他的行動還是不被受限的。

所以當棠清歡扮成送飯小廝,在眾目睽睽之下“潛”進質子府後,便在後花園撞見了失魂落魄的拓跋陵修。

“陵修哥哥……”

見拓跋陵修僅僅一日便熬的面色憔悴,棠清歡心口一緊。

一聽到棠清歡的聲音,拓跋陵修眸色驟亮,驀地轉過頭,一下從石桌邊站起了身,“清歡!”

頭一次見拓跋陵修有這樣的反應,棠清歡更是心慌,腳下的步子一頓,卻是再也不敢上前了,“……”

然而拓跋陵修卻是幾步走了過來,嗓音裏多了些急切,“怎麽樣?”

見狀,棠清歡方才的心慌竟是漸漸帶上些酸楚。

一直以來,會主動靠近的只有她。

這是第一次,拓跋陵修見她是這樣的表情。

也是第一次,拓跋陵修這樣朝她走過來。

“陵修哥哥……你別著急,四哥……四哥還沒回府,”棠清歡仔細斟酌著用詞,半晌才憋出這麽一句,“待會兒……我再去一次肅王府。”

棠清歡遲疑而為難的表情落在拓跋陵修眼裏便是一覽無遺。

拓跋陵修眸中的溫度瞬間冷了下去,唇畔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腳下踉蹌著退了幾步,又重新坐了回去,張了張唇卻還是沒發出絲毫聲音。

“陵修哥哥,你不要著急……我還會想辦法的……”

棠清歡急得都快要哭出來了,“你再等等。”

拓跋陵修垂下頭,眸色晦暗,“我能等,可我母妃……恐怕是等不到了。”

棠清歡咬得下唇都沒了血色,腦子裏卻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若說蹊蹺,的確是十分蹊蹺。

平日裏這質子府守衛森嚴,密不透風。昨日卻是莫名遞進了一個消息,讓陵修哥哥知道了他母妃病重的消息……

她雖然任性但卻也不傻,如果這消息是特意放進來讓陵修哥哥知道的,那必然有陷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他們一入坑,這幕後之人很有可能就要將四哥牽扯進來……

正仔細思索著什麽,她垂在身前的手卻是驀地一緊。

棠清歡眸色一滯,有些難以置信的垂下頭,視線死死盯著那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整個人都懵了。

陵修哥哥握住了她的手……

陵修哥哥竟然握住了她的手……

還未等她回過神,耳邊便傳來拓跋陵修低沈而鄭重的聲音,“清歡……”

許是拓跋陵修此刻的口吻與往常完全不一樣,莫名的,棠清歡只感到心跳竟是突然加速,撲通撲通的快要炸裂。

“你可願隨我回北燕……見母妃?”

棠清歡驀地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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