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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九章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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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為奚息最後那句“以魂守疆”,棠遇整個晚上幾乎都沒再說過一句話,始終沈默著。

沈默著聽其他人叮囑,沈默著看他們敬酒,沈默著出了肅王府的門。

顏綰在府門口頗有些不放心的指了指棠遇的背影,“阿遇真得不要緊麽?”

棠觀蹙眉,想起幾個時辰前棠遇的口無遮攔,口吻並不太好,“他能有什麽事。”

“……”

顏綰抿了抿唇。

今日見到棠遇和奚息時,她總有種直覺,這兩人間好像發生了什麽。

棠清平和棠清歡自然是一同乘馬車離開。

棠遇今日也是乘馬車來的肅王府,只有奚息是騎的馬。

奚息的酒量一向不錯,今日又不如上次陪棠遇時飲的多,所以只是雙頰微微染上了些紅暈而已,整個人還是清醒的,朝牽馬的下人走去時步子也沒有絲毫遲緩。

見他翻身要上馬,沈默了一晚上的棠遇終於按捺不住,疾步走上前,一把拉過奚息拽著韁繩的手,將滿臉懵逼的他塞進了自己的馬車裏。

顏綰跟在棠觀身後回了府,最後轉身看了一眼,便瞧見棠遇動作粗魯的將奚息推進了馬車裏,而後自己也鉆進了車內,硬邦邦的丟出一句,“去奚府。”

……有故事啊。

- -

“璟王殿下這是又要發酒瘋了?”

既然有人願意送自己回府,奚息也不矯情,從棠遇那裏抽回自己的手,扭了扭手腕。

提到酒,棠遇的耳後根可疑的紅了紅,但面上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方才將人塞進車裏的氣勢已經全然沒有了,眼神也再次飄忽起來,“那天,那天……我喝多了。若是做了什麽奇奇怪怪的事情,你就當沒看到,都,都忘了吧……”

“……”

奚息扭著手腕的動作頓了頓。

或許是十分厭惡棠遇這種唧唧歪歪的講話方式,他突然有些莫名的煩躁起來。

“你明日就要出征,身為兄弟……”

“停車!”

懶得再聽棠遇說話,奚息拍了拍車窗,揚聲喚道。

“怎麽了??”

璟王殿下無辜的看向奚息,隨即還不忘朝外吼了一句,“別聽他的。”

車夫哆嗦了一下,連忙抽了馬一鞭子,將剛剛到嘴邊的“籲”硬生生憋了回去。

結果就是車不僅沒停下,還飈起速來了。

璟王殿下本性難移的翹了翹嘴角,笑容有一咩咩嘚瑟。

……棠家的男人幼稚起來真特麽可怕。

奚息鳳眸微瞇,掌下蓄力,作勢拍向棠遇。

棠遇一驚,連忙閃身避開。

趁著他避開時,奚息手腕一翻,掀開車簾,整個人便躍了出去……

原本以他的實力,他應該是很瀟灑的從馬車內一躍而出,腳下一點,很輕盈的落在地上。

然而……

“啊!”

馬車外傳來一聲慘叫。

棠遇猛地瞪大了眼,甚至還未等馬車停下來,便也跳了下去。

奚息捂著臉,無比憤怒的折下那從院墻探出來,幾乎要垂到地上的枝椏,忿忿的踩了幾腳。

要不是這裏沒什麽光亮,他沒瞧見這樹枝,被劃傷了臉,怎麽可能在棠遇面前出這樣的糗?!

正跺著樹枝時,棠遇已經從後面撲了上來,拉著他轉了個身,“哪裏受傷了?!!!!”

見他捂著臉不吭聲,棠遇更是慌了神,連忙拉下他的手,湊近細細的看了一眼。

接著僅有的一點月色,他只看見,那比女子還要精致的側臉上多了一道輕微的傷痕,被樹枝劃傷的,滲著淡淡的血絲。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毀容了!!!”

璟王殿下死死盯著那傷痕,幾乎要原地爆炸。

奚息是個娘娘腔啊啊啊啊!就是因為臉好看才娘的啊啊啊啊!

臉上多了一道疤還怎麽娘?!!

不娘的奚息還是他的小娘娘腔嗎?!!

不是!!!!

被棠遇的崩潰給嚇楞住了,奚息眨巴眨巴眼,像是看神經質似的看著想要碰他臉卻又不敢碰的棠遇,心裏那口氣終於散了,噗嗤一聲樂了。

感覺這哭包又要哭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白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奚息這一聲笑給拉回了心神,棠遇驀地收回手,氣急敗壞的叫道,“奚息,你個瘋子!!”

從小到大被這樣吼慣了,奚息不在乎的聳了聳肩,揚唇挑釁的笑了,“你第一天認識小爺我麽?”

“……”

棠遇噎住。

遮著月色的雲霧漸漸散開,灑下一片皎潔。

而眼前的少年身形高挑,一襲紅衣,黯淡了周遭的所有景致,在他的眸底滿滿倒映。

棠遇眸色微滯,視線不由自主的凝在少年面上。

少年眉眼如畫,容顏勝雪,分明是一副絕世的美人圖,卻又被他眉宇間的顧盼神飛硬生生打破。

而臉頰上留著的那道淡淡血痕,又和唇角邊噙著的挑釁笑意相得益彰,更是囂張的奪人心魄。

專註到極致時,仿佛萬籟俱寂。

此時此刻,棠遇的耳邊只剩下他自己不斷加快的心跳聲。

同時,還回響起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我奚家軍,生,以身衛土。死……以魂守疆。

察覺到棠遇的目光似乎凝在自己臉上不動了,奚息只以為他還在為自己相貌被毀而難過,無所謂的揚手,擦了擦臉頰上的血跡。

“別看了,這有什麽?男子漢大丈夫,臉上多道疤挺好。”

男子漢大丈夫……

棠遇一下清醒了過來,意識到剛剛自己心裏在想什麽時,他面色微變,忙不疊的朝後退了一步。

他,他最近果然是瘋魔了?!!!!

“省的你再說我娘。”

奚息冷哼了一聲,撇開棠遇往一旁走。

“……你的娘,是深入骨髓的。”

棠遇在原地定了定神,才沒好氣的懟了回去。“上車。”

奚息徑直越過了馬車,“不遠了,我自己走回去。”

“……”棠遇皺眉,側眼示意馬夫在這裏候著,隨即追了上去,“你還在生氣?我之前那句話是無心的……”

奚息自顧自的往前走,“戰場上,勝敗乃兵家常事。勝者自是凱旋,敗者,可能就是一堆……”

“閉嘴!”棠遇及時將白骨兩個字給堵了回去,氣得咬牙切齒,“你明日就要出征,能不能說話註意點?!什麽以魂守疆,什麽白骨,就不能說點吉利的話麽?!”

“……現在可是你說的。”

已經走到了奚府門前,奚息徑直朝門內走,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的朝身後擺了擺手,“好了,送也送到了,你回去吧。”

棠遇頓住步子,攥了攥手,遲疑了片刻才啟唇,“奚——”

息字還未出口,一只腳跨進奚府的奚息卻是突然轉身了,“棠遇。”

“……”

“我明天要打仗去了,你就沒什麽話要對我說嗎?類似於,等我凱旋之類的?”

奚息的神情不似往常那般懶散,反倒有些認真。

棠遇原本要說的那句“你要好好活著,我等你回京”梗在了喉頭。

“我爹說,踐行時說的話,在戰場上,便是將士們生的勇氣。”奚息挑了挑眉,“你就連說一句,等我回來都這麽吝嗇?”

生的勇氣……

棠遇皺眉。

見棠遇不吭聲,奚息也沒了再逗他的心思,“好了,不逗你了。我也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踐行的也不缺你一個……”

說罷,他便進了奚府。

棠遇抿唇,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下一刻,便是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最終也沒說出那句已經到嘴邊的話。

“公子,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守在奚府門口的侍衛狐疑偏頭,看了一眼已經走了進來,卻遲遲沒有離開府門邊的奚息。

奚息一個眼刀掃了過去。

侍衛連忙噤聲。

“你幫我看看,璟王走了沒?”

“……走了。”

“啊,真是沒心沒肺啊……你說是不是?你說他是不是沒心沒肺?”

“……屬下,屬下不知。”

“小爺我明天就上戰場了你知不知道,他竟然一句好話都不說,這不是沒心沒肺是什麽?!”

“……是,是吧……”

“原來覺得這廝就是嘴碎了點,眼淚多了點,現在看來……他心還黑!”

“……公子,奚府上下都等你凱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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