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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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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是在未央宮待了一整個早上,比起顏綰的放松,顏嫵在看見席上面容溫潤的棠珩時,神經反倒又稍稍繃緊了些。

不知道為什麽,無論是真心還是演戲,棠珩對她都已經是很溫柔了,但每每面對他時,顏嫵卻總有些莫名的心悸,不敢靠近,下意識的有了疏離……

還未等顏嫵走近,棠珩便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擡眼就看見了她,眉眼間愈發柔和,就連僅剩的一抹鋒芒也盡皆收斂,起身迎了過來。

“殿下……”

顏嫵垂眼,剛要行禮,卻是被棠珩徑直扶住了臂彎,親近的半摟在懷裏朝席邊走去,那姿態倒像是呵護著自己最珍貴的寶貝,“手怎麽如此冷?可是著涼了?”

在席邊坐下,顏嫵看著身邊滿面關切的棠珩,勾了勾略蒼白的唇,透著些不易察覺的苦澀,“無妨,不過是外面風大,來的時候……被風吹得。”

棠珩的一舉一動,總是能讓她產生自己是被珍視著的錯覺。

棠珩微微蹙眉,轉眼看向了站在一邊的安歌,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心下了然,“午宴過後的慶典你不用露面,我會和母妃說一聲,你便留在未央宮裏,讓安歌去請位太醫來看看……”

“殿下,不必……”顏嫵張了張唇,剛要委婉的拒絕卻被棠珩沒有絲毫餘地的打斷了。

“聽話,不要讓我擔心。”

看著顏嫵沒有什麽血色的雙唇,棠珩握著顏嫵的手緊了緊,眉眼依舊溫和,眸底掠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心疼,但卻並未落盡顏嫵眼裏。

“……嗯。”

顏嫵以帕遮唇,掩住了唇角越發溢出的苦澀,輕輕咳了一聲。

棠珩展眉,低聲安撫道,“晚宴結束後就能回府了……今日辛苦你了。”

顏嫵放下手中的帕子,搖了搖頭,“辛苦的是殿下,妾身卻什麽忙都幫不上……”

頓了頓,她眸色微動,遲疑著啟唇道,“上午在未央宮中遇見了蕭妹妹,妾身……”

蕭嫻??

棠珩心口一緊,溫潤的面上出現了一絲碎裂的痕跡,“母妃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

口吻不似先前那般柔和,而是帶了幾分急切。

見他如此大的反應,顏嫵楞了楞,“母妃不曾和我說過什麽……”

“那便好。”棠珩微微松了口氣,再看向她時,柔情似水的目光裏多了些鄭重和認真,“往後若是母妃同你說了什麽不妥的事,你不要勉強自己,一概推給我,我自會處理。知道了麽?”

顏嫵抿了抿唇,點頭應道,“妾身明白,定不會擅自做主。”

“……”

棠珩眼裏的柔色微微一僵,下一刻便化作一抹黯然,在眸底轉瞬掠過。

低著頭的顏嫵自然沒有註意到這些,再擡起眼時,視線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對面兩人身上。

女子一身茜紅色衣裙,綰著淩雲髻,容色艷艷,一雙桃花眸在看向身側的男人時,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瀲灩,宜喜宜嗔,溫軟動人。

而她身邊的男人,身著玄色蟒袍,金冠束發,劍眉朗目,面容冷峻,專註而深沈的目光始終凝在女子面上,幽邃的黑眸中閃動著隱隱光華,眉眼間沈澱著溫柔的笑意,與他周身的肅冽之氣並不相符。

盡管兩人並未有什麽過分親密的舉動,甚至坐得也隔著些距離,但那隱藏在目光交錯下的情愫波動,顏嫵卻也能察覺出一二。

略有些怔忪,她一時間竟是沒有轉開視線,望著那兩人時,目光不由自主的帶了些艷羨。

女子是她的妹妹,顏綰。那麽那個男人應當就是……

看清男人的容貌時,顏嫵微微一怔

是他……

原來那天替她解圍的那個男人……就是肅王嗎?

老實說,看見棠觀時,顏嫵的心情還是稍稍有些覆雜的。

畢竟,在她以前的認知裏,太子是她的未來夫君。甚至自打一出生,她便已經將“自己要嫁給太子棠觀”這一點銘記於心。

盡管這麽多年,除了幼時印象十分深刻的那一次,她與這位所謂的“未婚夫”就未曾見過幾面,甚至都沒怎麽看清過他的長相,但在她心中,卻是早就以太子妃自居了……

倒不是說因為這層身份有多趾高氣昂,而是每每聽聞傳言中有關東宮的消息,她都會不由自主的多關註些。偶爾要是身子好,可以參加宮宴時,她的目光也會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那挺拔的赤色身影,想著,啊,那就是我未來的夫君。

很多時候,她會覺得自己是無法與那高高在上的太子相配的。

然而,太後的那道遺旨已然沒有了收回的可能性。

所以無論如何,她最終都還是要嫁給太子的,不是麽?

盡管會自卑,但一想到自己未來的夫君會是棠觀時,她心裏還是會滋生出那麽一星半點甜蜜。

“嫁給太子棠觀”在顏嫵的認知中幾乎是根深蒂固,所以,哪怕是太子已經不再是太子,棠觀已經變成了肅王,棠觀身邊的女子已經變成了她的妹妹,顏嫵心裏也終究還是有些異樣。

不過,也只是異樣罷了。

她清楚棠觀的身份,也清楚顏綰的身份,更清楚自己的身份。

就在顏嫵正看著對面的棠觀和顏嫵時,棠珩同樣也在看著她。

見她的眼神中多了些就連自己也看不透的情緒,見她的神色變得有些許恍惚,棠珩面上的溫潤漸漸有些繃不住了,眸底掠過一絲陰鷙,握著顏嫵的手驀地收緊。

“……”顏嫵手腕一疼,詫異的收回視線,一轉頭就對上了棠珩的視線,撞進了那雙陰鷙還未來得及褪去的眸子裏,心頭重重一顫,“殿下……”

聲音輕飄飄的,不自覺沾上了些驚悸。

“……在看什麽?”被顏嫵這麽一喚,棠珩回過神,收斂了眸底的陰鷙,極力控制著面上的神色,重新綻出了溫和的笑容,笑意卻不達眼底。

察覺腕上的力道瞬間松了下來,顏嫵抿唇,垂下眼簾,目光從自己那被緊扣著的手腕上掃過,嗓音恢覆如常,“妾身在看肅王與肅王妃,覺得他們很相配。”

“……是麽?”似乎沒料到顏嫵會說出這樣的話,棠珩微微有些楞怔,也順著她的目光朝對面席位上的棠觀和顏綰看了過去。

巧的是,就在棠珩朝那裏看去的同時,顏綰也恰好擡眼看向了他。

兩人的視線相撞,棠珩只覺得有一種莫名的、說不出的熟悉感。為何他竟會覺得自己這位四嫂似曾相識?

這次是如此,大半年前在宮門外那一次也是如此……

每當他看見顏綰的第一眼,都會十分敏銳的想起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快的讓他壓根抓不住。

下一刻,再看第二眼時,便已是什麽感覺都消失了。

沒有了熟悉感,沒有了脫口而出的名字,只剩下陌生。

與棠珩的反應截然相反,顏綰對上他的視線時,只是微微頓了頓,便揚唇禮節性的笑了笑,沒有絲毫異常。

這讓棠珩的疑心越發壓了下去,若真是從前與他相識,又怎麽會看不出任何端倪?

許是他多疑了……

見棠珩收回了目光,顏綰也將視線移向了他身旁的顏嫵。顏嫵低眉垂眼的樣子,雖帶著些病懨懨的虛弱,但卻也溫順,讓顏綰又忍不住暗搓搓的琢磨了起來。

其實她知道,顏嫵因為從小就纏綿病榻,又被榮國侯府捧在手心的緣故,對事對人都沒有太多心計,善良是真善良,溫婉也是真溫婉。

可這麽一朵白蓮花身邊,卻偏偏坐著一個披著溫潤君子的皮、實則心中藏有鬥獸、手段陰毒的棠珩。

而他們這裏,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耿直剛正的棠觀身邊,坐了一個曾與棠珩狼狽為奸、沆瀣一氣的危樓樓主,陸無悠。

琢磨著琢磨著,顏綰竟是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忍不住低頭勾了勾唇。

“笑什麽?”

棠觀不解的問道。

笑容一僵,顏綰若無其事的斂了斂唇畔自嘲的笑,瞥了眼身邊的棠觀,竟是心有靈犀的說了句和顏嫵差不多的話,“殿下,我這麽一看,覺得你和顏嫵還挺相配。太後難道是能預蔔先知嗎?”

好吧,雖然話的形式差不離,但內容卻是差了十萬八千裏。

棠觀皺眉,盯著顏綰黑下了臉,“這麽說來,你是覺得自己與棠珩更相配?”

“……”

???難道是這麽一個邏輯嗎??

“驪山湖心的奇景只有天作之合的有緣人才能看見。”肅王殿下轉過臉,面無表情的開口道。

“……”

???那天晚上不是說心意相通的有情人嗎?今天怎麽又變了?敢情那民間傳言是殿下您自己編的嗎??

顏綰挑了挑眉。

午宴算是半個國宴,所以殿中除了大晉的王宮貴胄,還有北燕和北齊的使臣。

拓跋陵修與拓跋陵岐就坐在棠遇的下手,而北齊使臣賀玄則是坐在他們對面,搖著折扇,看著十分隨性,但目光卻是不住的打量著拓跋陵岐,想起了昨日在四方館,監視拓跋陵岐之人回稟的話。

拓跋陵岐在酒館毫無顧忌的調戲一位女子,回到四方館後還賊心不改的到處派人尋找那女子?

而最有意思的是……

那女子,偏偏是大晉的淵王妃?

賀玄的視線越過折扇,落在了不遠處的棠珩與顏嫵身上。

據他所知,大晉的淵王可是正費盡心思討好拓跋陵岐,想要爭取北燕的支持?

想起來大晉之前皇兄的囑托,賀玄無奈的垂眼,掩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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