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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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是夏末初秋,天氣微微轉涼,一派雲淡風輕,似乎將雁城上放的汙穢之氣驅散了不少。

夕晚堂的院子裏,灑落了些許微黃的枯葉,卻又隨風而起,一直刮到了顏綰腳邊。

“小姐,聽說前院那些染疫之人服了孫神醫他們新開的藥方,也有好轉了。想必過不了多久,雁城的疫情就要平息啦~”豆蔻扶著顏綰,嘰嘰喳喳的念叨著。

“嗯。”顏綰點了點頭。

沒想到,誤打誤撞的,花眠宮倒是立了一功。

“小姐,你昏迷的這幾日是不知道,聽說城中都盛傳肅王與肅王妃的賢名呢~如今的雁城,肅王殿下可是聲望日高!”

聞言,顏綰卻並未展顏,面上反倒是有些神情覆雜。

察覺出了顏綰的不對勁,豆蔻偏頭,有些不解,“小姐,有什麽不妥嗎?”

顏綰嘆了口氣,“如今肅王的處境,便是聲望越高……越危險。”

他尚未到並州之時,淵王便屢次派人行刺,如今經過了這麽一場時疫,若是知道棠觀又得了民心,他哪裏還能容得下!

突然想到了什麽,她連忙轉向豆蔻,“之前在城門口揪出來的那人可還在?”

豆蔻想了想,應道,“聽顧平說,已經被關押起來了。因為疫情緊急,一直沒有人去審訊。小姐問他做什麽?”

院中的南墻邊有顧平為軟軟紮的秋千,顏綰垂眼,在秋千上坐了下來,眉心微蹙,“元州的疫情本已結束,為何又會突然傳到雁城來?”

“許是因為……那元州的官員謊報疫情了?其實元州的時疫並沒有完全治愈?”豆蔻站在秋千邊,認真的回答道。

顏綰沒有否認卻也沒有肯定,話鋒一轉,“顧平謹慎,送我們出城之時都帶著笠帽。若不是有心跟蹤,怎會發現我們的蹤跡?”

“唔……”

“還有城門口的暴亂,那跟蹤我們的人躲在百姓中滋事挑撥,句句都只為激起民憤民怨。”

“小姐是懷疑……淵王派眼線潛伏在王府周邊,還令他們故意攪亂城中局勢?”豆蔻搖了搖頭,“可是,淵王又怎麽會知道雁城會爆發時疫呢?消息傳回京城,就算是咱們危樓,也要數日啊!”

顏綰擡眼,望向了夕晚堂外的廊橋,桃花眸裏掠過一絲鋒芒。

“若是……這時疫也是他們算計好的呢?”

元州疫情,就算要往並州擴散,也應當從兩州相鄰之地沿途爆發。又怎麽會繞過了幾座城,直撲肅王府所在的雁城?

別人信是巧合,她卻不信。

只不過……若這場時疫真是淵王的手筆,為除棠觀,拿一城甚至一州之人的性命陪葬,此人的毒辣陰狠……

“王爺!”

就在她望著廊橋發怔之時,身邊的豆蔻卻是突然伏下身,像是刻意提醒她似的揚聲喚道。

顏綰心口一緊,連忙收回了視線,剛要轉頭看向院門處,卻只見一抹黑影驀地閃過,眨眼間竟是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終於醒了?”

低沈而微啞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

顏綰正要仰頭,下一刻,卻是已有一只手扶在了她的後腦勺處,隨即額頭便貼上了一溫涼的手背。

眼見著肅王殿下急急忙忙的沖了過來,豆蔻只楞了一瞬,便立刻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角,悄悄退遠,挪步出了夕晚堂去前院幫忙去了。

電燈泡什麽的……她不能一個人承受肅王殿下的冷氣。

南墻邊,白衣紅裙的女子松松的綰著發坐在秋千上,而玄衣男子身姿頎長,立在女子面前,一手攬著她的後腦勺,一手探著她額上的溫度。

仿佛定格的這一刻,四周卻還飄零下幾片落葉,場景簡直美得像幅畫。

掌下的溫度不再像前兩日那般灼燙,棠觀眉心微舒,撤下了那覆在顏綰額上的手,垂眼凝著她仍有些蒼白的面頰,“可好些了?”

顏綰擡眼,對上了那道幽邃清朗的視線,心口劃過一絲波動,方才桃花眸的鋒芒頓時消失殆盡,“已經沒事了……聽豆蔻說,孫神醫已經研制出治疫的藥方了?”

“嗯,”棠觀面上的表情終於松弛了些,“那藥方也得到了諸位太醫的首肯。”

顏綰一怔,“京中的太醫到了?”

“剛剛抵達,我已去見過了他們。”

沙啞的嗓音裏帶著明顯的疲憊。

見棠觀棱角分明的兩頰又削薄了些,下顎也隱隱長出了青色的胡茬。

一陣微風掠過,有幾縷發絲散落,更襯得他面上憔悴了不少。

顏綰抿唇,一時沒忍住,還是從秋千上站起了身,揚手拂開了那面頰邊垂下的發絲……

自從時疫爆發那一日起,他便成了整個雁城的主心骨,成日思量的便是除疫、平亂。若是如豆蔻所說的那樣,這三日他又是每夜陪護在自己床邊。

“殿下……你該好好休息了。”她忍不住開口道,“聽豆蔻說,這三日你都沒有回過秫香館……”

聽出了話中的關切之意,棠觀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勾,雖笑意單薄,但卻柔和了下顎冷硬的棱角。

被這麽一笑晃了神,顏綰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爪子”竟是放肆的摸上了肅王殿下的臉,登時嚇了一跳,連忙想要收回手,卻是一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我倒是也想回秫香館,只是有人卻一直拉著我的手,叫著我的名字。”

棠觀握住了顏綰想收卻收不回的手,斂了唇角的笑意,繃起臉瞥了她一眼,“聲發肺腑,情真意切,我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聲發肺腑……

情真意切?

顏綰面上的表情漸漸僵硬。

這一段怎麽沒聽豆蔻說過??

可是,棠觀向來有什麽說什麽,也不會瞎謅出這些唬她。

將信將疑的看了看“耿直”的肅王殿下,顏綰沈思。

她這三天究竟做了個什麽驚天動地的夢啊……

顏綰愧疚但卻又很真誠的替肅王殿下指了指路,想要收回手,“殿下,現在我絕對不會再留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

肅王殿下的臉黑了。

就這麽幽幽的盯著她盯了好一會兒,他才松開了手,一言不發的轉身朝廊下走去。

哎?

“殿下,”顏綰提步跟了上去,友好的提醒,“方向錯了。”

不是應該出院子回秫香館嗎?怎麽往屋裏走?

許是睡了三天頭腦還不是很清醒,她就這麽傻傻的跟進了屋,眼睜睜的看著某位殿下合衣睡在了她的床榻上……

“殿下,”顏綰有些詫異的杵在床邊,皺著眉輕咳了一聲,“咳……這是我的床。”

棠觀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這裏是肅王府。”

言下之意,肅王府的一切都是他的,夕晚堂是,就連她也是!

說完,他便閉眼背過了身,似乎是壓根不想再搭理她的模樣。

“……”顏綰瞪了瞪眼,竟是被噎住了。

他說的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最後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己溫暖的床鋪,她還是忍不住上前,“賢妻良母”似的將床柱兩邊系好的紗幔解了開來,細細掩好,這才想要輕手輕腳的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素白的床帳之中卻是驀地伸出了一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掌,扣住了她的手腕。

顏綰猝不及防,腕上被輕輕一拉,整個人便一下栽進了床帳之中,跌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下一刻,那摟著她的手微微一轉……

“殿下?!”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待顏綰反應過來時,已經被拉著側躺在了床榻裏面,而棠觀則是一只手環在她腰下,另一只牢牢握住了她的雙手手腕,自後將她圈在懷裏。

感受著那頸側微變的溫熱鼻息,還有腰下緩緩收緊的手臂,顏綰怔怔的瞪大了眼,雖有錯愕但更多的卻是緊張,一顆心也撲通撲通的開始狂跳了起來,“殿下……”

她微微動了動手腕,剛想要從那懷抱裏脫出來,耳邊卻是突然一近乎呢喃的聲音,“別動。”

下意識的,顏綰僵硬著停下了所有動作,呼吸也不由自主的窒住了。

察覺出她的僵硬,棠觀眸色黯黯,最終還是放松了雙臂的力度,低低的嘆了一聲。

“陪我一會兒。”

微啞的嗓音,略帶著些懇求的口吻,徹底擊垮了顏綰的心理防線。

“……哦。”

陪他沒有問題啊……

可是,為什麽一定要躺在床上呢?

她已經,睡了整整三天,真的真的真的睡飽了啊tat

然而,再怎麽哀怨,她也生怕自己的動作會驚擾到困倦的棠觀。

於是,只能盡量忘記兩人同床共枕的姿勢,忽視那快要貼上頸側的薄唇,還有摟在腰間的手臂。她盡量放空了自己,目光一瞬不瞬盯著床內的雕花欄桿,欲哭無淚。

安分了不過片刻,耳畔便已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摟在她腰間的手臂也越發沒了什麽力道。

竟然這麽快就睡過去了?

顏綰楞了楞,垂眼,視線落在了身前那握著她手腕的手上。

看來,連續撐了數日,棠觀……

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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