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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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觀沈著臉一步步走近。

不過五六步的距離,顏綰的內心卻是幾乎要抓狂了。

什麽情況?!

他反悔了?

他不會要這個時候開口挽留她吧?

等等……他要是真開口了,她怎麽辦?!她要說些什麽?!!

直接拒絕嗎!太殘忍了……

委婉一點的話……啊啊啊啊他不要說話啊!她要是被動搖了可怎麽辦!!

啊啊啊啊啊哦多尅!_(:3ゝ∠)__(:3ゝ∠)__(:3ゝ∠)_

眼見著棠觀已經走到了跟前,顏綰渾身汗毛都“噌”的豎了起來。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她盡量維持著語調的平穩,“殿下,你忘了你曾說過……”

“此一時彼一時。”還未等她說完,棠觀便擰著眉頭開口了,“你那意中人在何處?離開王府後要去何處尋他?你此刻中了毒,難道就要帶著一身的毒去浪跡江湖?”

“……”顏綰心情有些覆雜,但終究還是松了口氣。“這些就不牢殿下憂心了,我自有去處,絕不會暴露身份。離開之後,無暇……也一定會配出此毒的解藥。”

見顏綰的語氣絲毫沒有松動,棠觀的眸色漸深,“……你此番是受我的牽連,若你餘毒未清就離開王府,我難以安心。”

言下之意……還是讓顏綰解毒後再離開。

顏綰暗自嘆了口氣,攥了攥垂在身側的雙手,“殿下如果真的想安心,那就不要再留我在王府了……”

頓了頓,她還是咬牙說出了口,“畢竟,殿下身邊才是最危險的不是麽?多留在這裏一日,就多一日提心吊膽。”

這話說得沒有留絲毫餘地,是硬生生將話鋒直戳肅王殿下的心口。

“……你當真這麽想?”

棠觀眸光微縮,稍稍後退了幾步,像是想要看清顏綰此刻的神色。

“當真。”顏綰垂眼,“從京城到並州這一路,刺殺、蟒蛇、墜崖,我……實在害怕。還望殿下放我一條生路,就……”

“夠了。”

棠觀原本還被燭光柔和的面容漸漸覆上了一層暗沈而冷硬的陰影,沈默了片刻,他啟唇,“……的確,本王身邊危機四伏。”

顏綰不由自主的收緊了手,指尖重重的陷在了掌心之中,傳來細微的疼痛。

本王……

自從出京以來,棠觀就從未在她面前自稱過本王。

不過,在下定決定要那麽說之前,她其實就已經料到,依棠觀的性子,應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強行留下她了。

然而這一次……

她似乎算錯了。

“待在這肅王府,的確讓人惴惴不安。”棠觀低頭凝視著她,冷淡的目光裏隱隱帶著些自嘲,轉瞬即逝。“只是,王妃既已提心吊膽了這麽多日,想必應當也不會在乎再多一兩日。”

“……?”顏綰楞住,難以置信的仰頭,驀地對上了棠觀那黯沈的視線。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還執意要留下自己?!

“只要解了毒,本王即刻放你自由。”

語調一如既往的鄭重,只是聲音裏卻莫名沾了蕭索之意。

束手無策,顏綰無奈的閉了閉眼,“殿下……”

不能再拖下去了。

旁人不知,她自己卻清楚,只要在這肅王府多留一日,她便多一分沈淪的可能。

“殿下!!殿下!!!”

屋外,驟然傳來顧平的揚聲急呼,微微顫抖的聲音裏是從未有過的凜然。

聽出了顧平聲音中難掩的震驚和慌張,棠觀和顏綰不約而同的怔了怔,沒再顧及去或留的問題,而是一前一後出了門。

一推開門,顧平便已沖到了廊下。

“什麽事?”棠觀疾步迎了上去。

顧平的聲音出奇得小,也不知他究竟說了什麽。顏綰跟出來時,便見棠觀面色微變,薄唇緊抿,臉上的表情與顧平如出一轍。

“殿下……”

顧平額上沁出了些細微的汗珠。

棠觀沒有應聲,只是臉色鐵青的朝秫香館外走去,步伐匆匆,甚至都忘了屋內還有顏綰。

見狀,顧平也趕緊向顏綰拱了拱手,轉身跑著跟了上去。

這是……

出了什麽大事嗎?

望著那陰影中瑟瑟的竹葉,顏綰心頭突然掠過一絲忐忑,總覺得惶惶不安。

“樓主。”無暇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邊,面無表情,聲音裏也沒有什麽波動,“樓主既然對肅王有意,又為何執意要回京?”

顏綰回過神,有些詫異的轉頭看向無暇。

來大晉的這三年,對自己的所有決策,無暇向來都是無條件服從,倒是難得會多問這麽一句……

更何況,還是這樣的問題。

“顏綰是肅王妃,但陸無悠不是,也不可以是。”

說著,顏綰也走下了臺階,朝秫香館外的小徑走去。

“雖然從前樓主扶助淵王,才讓肅王淪落到了如今的境地。但這一路,若非危樓相護,他卻也活不到今日。”無暇依舊冰著臉,但今夜的話卻是出奇的多了起來,“如此一來,恩怨相抵。屬下不明白,樓主還有什麽顧慮?”

恩怨相抵……嗎?

顏綰突然頓住了步子,轉向無暇,面上盡是認真之色,“若是有人重傷了你,卻又在垂危之際將你送去了醫館,你會原諒他甚至……愛上他嗎?”

無暇怔了怔,啞然。

顏綰自嘲的勾起唇角,“所以啊,哪裏有什麽恩怨相抵……”

感情之事,從來就不能像交易一樣,樁樁件件算計清楚。

所以……顏綰與陸無悠不能相抵。

甚至,有朝一日棠觀發現了這兩者的糾葛,他們之間……怕是也只會落得一個兩敗俱傷。

無論是為了棠觀,還是為了她自己,到此為止才是最好的結局。

===

夕晚堂。

屋內一片寂靜,只隱隱約約能聽見床幔之中傳來清淺的呼吸聲,平穩而細微。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曳地的床幔裏突然伸出一雙玉白的手,輕輕撥開了紗幔。

一陣悉悉索索聲響起,顏綰身著素白中衣,披頭散發的下了床,又回頭看了一眼睡得十分安穩的軟軟,細致的為她蓋好了薄被,這才將床幔悄悄放下,端起床邊的燈盞,轉身朝外間走了出來。

月光慘淡,透光窗欞撲撒在珠簾之上,泛著晶瑩剔透的光,但卻帶著些許冷意。

顏綰徐徐走到桌邊,將手裏的燈盞放下,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就著不知從哪裏漏進來的夜風一飲而盡。

也不知道為何,她今夜怎麽都睡不著,心裏總是惶惶不安,好像一覺睡醒就會有什麽天大的事發生似的。

難道是因為行裝都已經收拾好,明日便要離開這肅王府的緣故麽?

她眉心微攏,又倒了一杯冷茶,平覆著心頭的忐忑。

“噠噠噠——”

突然,院內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十分急促,在夜裏聽來平白讓人添了些心驚。

顏綰心口一緊,還未來得及打開房門,便聽得屋外傳來無暇冷冰冰的詢問聲。

“是你?”

隨即,便是豆蔻還未睡醒的埋怨,“搞什麽啊……大半夜的,你到我們夕晚堂來做什麽?!”

“速速收拾行李,隨我出城。”

往日清朗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啞,還帶著些迫人的威勢。

是……顧平?!

顏綰微怔,連忙披上外衣打開了房門。

“王妃。”被無暇攔下的顧平一見顏綰出來,神情突然變得有些覆雜,但想起棠觀的囑咐,他還是垂頭,沈聲開口,“王妃,王爺命屬下此刻送您出城!”

直到今天,他竟才知道王爺和王妃之間的約定。

原來,他以為的恩愛和睦通通都是假的。今夜一過,他們肅王府的女主人便要“亡故”了……

顏綰楞了楞,莫名想起了幾個時辰前顧平也是這般趕到了秫香館,不知通報了什麽,便讓棠觀變了臉色匆匆出府了。她想危樓之人沒來稟告,想來也和棠觀沒什麽太大關系,也就沒讓危樓之人去打探。現在看來……

“可是出了什麽事?”

顧平皺眉,似乎是糾結了片刻,終究咬牙忍住了,“王妃,還是先上路再說吧。”

見他竟如此催促,豆蔻和無暇也是有些詫異,都扭頭看向了廊下的顏綰。

“……”

之前還偏要留她解了毒再離開,現在天還未亮,竟就派顧平來“送”她們出城,究竟是出了什麽事……

這邊顏綰還在猶豫,而顧平卻是急得心都要焦了,“王妃,是走是留,此刻就要拿定主意了!”

事實上,顧平心裏也很矛盾。

跟在棠觀身後這麽多年,棠觀的心思他還是能參透一二的。他能看出,自家王爺對王妃絕不是嘴上說的那樣毫不在意。

所以盡管如今城中的形勢緊迫、刻不容緩,他的私心還是希望王妃能留在王爺身邊,陪王爺共患難。

然而……

王爺下的命令卻又是一定要將王妃安安全全的送出城。

“王妃可想好了?”

顏綰抿了抿唇,擡眼,“……我去抱軟軟。”

想來,她已經在王府裏留夠了人手,棠觀應當不會出什麽事。

顧平垂在身側的雙手一松,也不知究竟是松了口氣,還是失望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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