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玄天被破

關燈
夙溪醒來的時候正躺在宿無逝的懷裏,兩人一夜不知幾番沈淪,大殿之內殘餘的紗帳都被宿無逝鋪在了身下。

夙溪慢慢起身,宿無逝還沒醒,借著天邊剛泛起的光,她清晰地看見了他的五官。

宿無逝原本一頭烏黑的頭發中夾雜了不少白色,他的臉色很淡,幾乎透明,下顎與脖子處還能看見淡青色的經脈,夙溪能察覺對方微弱的呼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一時間散盡所有魔氣身體自然經受不住,他們不管不顧了一夜,到頭來吃虧的反而是他了。

夙溪單手撐著下巴,側躺在他的身側緩緩勾起嘴角,鼻子湊過去聞了聞,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了魔氣,但蓮花味的熏香氣息還在。玉葫蘆碎了一地,整個大殿內更是有無數爪印,不過所幸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此刻躺在她身邊的是完完整整的人,不再足以霍亂世間。

夙溪將手輕輕貼在宿無逝的心口位置,掌心下的跳動很緩慢,她的掌下稍微用力,讓宿無逝睡得更沈一些,這才穿上衣服拉開了大殿的門。

門外是一片廢墟,廢墟之上覆蓋了不少紅色,開門的那一剎她就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整個大殿都籠罩了一層淡淡的白色,她布了一夜的結界,外界一切在大殿中都聽不見,看不見,看似相安無事風平浪靜的一晚,實則早就翻了天。

這一戰夙溪甚至都沒有參與好似就已經結束了。

她吹著冷風,將門從外面關上,往樓梯下走了幾步才聽見聲響。

一個獸族的侍女嘴角掛著血跡,正哆哆嗦嗦地從廢墟之中探出頭,面朝夙溪的時候,雙眼滿是懼怕。夙溪認識她,之前在院子裏她不吃飯,宿無逝就給她換侍女,這個是最後一個來的,照顧了她也有不少日子了。

那侍女朝夙溪招了招手,有些急迫地朝周圍看去,然後小聲道:“快過來!”

夙溪楞了一下,轉眼便看見了滿地絨毛,她是一只犬妖,難怪到現在還對夙溪忠心。

那一瞬夙溪的心裏憋了一口氣,像是有東西堵住般,訥訥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小犬妖甚至還沒有她的膝蓋高。從廢墟中走出來一人,夙溪是認識的,那人晃著扇子眉頭微皺,眼裏已經有了疲憊之色,在看見夙溪的那一瞬差點兒慣性地出手,還好及時止住。

牧崇音跨過血跡,有些驚訝:“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夙溪眨了眨眼,還沒回神,目光一直落在犬妖的屍體上,再看向牧崇音時眼神很冷淡,她輕聲問了句:“為何殺她?”

“她是妖。”牧崇音理所應當。

夙溪頓了頓,她想問這妖害過人嗎?可這話生生止住了,這妖沒害過人,可也有些人是沒害過妖的,不照樣死在妖的手上?

罷了,反正這些人也好,妖也好,都與她沒太多關系了。

“都解決了?”

牧崇音搖頭:“苦戰一夜,偷襲了不知道多少個人,舞華的鳳凰在山後頭與麒麟還在打,不過夏蒼與季靈兒我們捉到了,整個玄靈山大多可以算是控制住了。”

夙溪垂眸:“那就好。”

牧崇音發現了她有些心不在焉,他晃著扇子領夙溪往山後的方向走,邊走邊問她:“宿無逝呢?”

說完還左右看了兩眼,並未在周圍感知到任何氣息。

夙溪沒回答,反而道:“你元嬰了,恭喜。”

牧崇音被這突如其來毫無誠心的一句恭喜說得有些懵,眼波流轉了幾番,也算是知道她轉移話題的用意,於是開口道:“你把計劃送過來的時候,當真幫了我們好大的忙,若非有從蒼冥江浪城最近且最安全的一條路,我們也不能這麽順利就到玄靈山上來。”

夙溪沒說話,牧崇音目光沈沈,想了會兒才道:“其實我們並非幾個人一同來的。”

夙溪腳下略微一頓,但是很快便調整了過來,她的心頭跳得厲害,眼皮也一個勁兒的抽,總有不好的感覺在纏繞。

“我與舞華還有掌門等五人一同上玄靈山,途中給翎海的弟子做了標記,如今幾座重要的城池都在開戰,妖魔中有能耐的人都支開了,這一路都是道行低微的妖魔士兵,只要能成功躲過,其實重奪江浪城的幾率很大。”

夙溪的雙手在袖中握緊,低著聲音道:“我說過,只能你們幾人來,只要控制了玄靈山和夏蒼,神火自會消亡。”

牧崇音點頭:“我是理解你這麽做的用意的,可有的人不同意,翎海、蒼冥、玄天的每一個人都不同意,既然有更直接的方式,他們更願意以最小的犧牲換最大的利益。”

夙溪停下了腳步,剛要轉身往回走牧崇音便拉住了她的袖子,一把折扇橫在了夙溪的面前,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算是輕聲細語道:“別回去。”

夙溪抿嘴,雙手在袖中顫抖,眼神一瞬冷到了極點,她沒看牧崇音,只問:“卞舞華不在山後對嗎?”

“是。”

“你們已經收服了麒麟了?”

“是。”

夙溪點了點頭,總算明白了,原來她以為自己與翎海算是站在一邊兒了,卻沒想到翎海根本就沒有將她劃分進去。她給出的計劃,折損人數最低,最安全,但偏偏他們要兵行險招,縮短戰爭時間,就為了換得玄天的主導權。

她苦笑了一聲,被牧崇音聽在了耳裏,牧崇音道:“後山有路,鳳凰會接你的。”

“你要我逃,是不是因為翎海的本意是將我也抓回去?他們要我做什麽?我一介弱女子,即便被他們帶回去了,又能做什麽?”夙溪停在了原地,朝牧崇音瞧去:“翎海、蒼冥、玄天已成一線,整個人間大陸都是他們的天下,我就算是逃,又能逃到哪裏?”

牧崇音沒說話,他慢慢松開了手,雙手背在身後:“我不攔著你,可你要記住,你所做的一切決定都關乎著你的生死,你生來異於常人,越與眾不同的人,身上所背負的註定越多。”

大殿方位突然一聲轟響,夙溪猛地朝大殿方向看去,牧崇音面色淡淡,顯然已經料到這個結果。

夙溪連忙朝那邊跑,牧崇音果然說到做到沒有阻攔她,他本就是被卞舞華拖著說至少要保住夙溪的,如果對方不肯領這個情,那他也沒有強迫的意思,更何況事實也的確如夙溪說的那樣,天大地大,卻沒有一處能容得下她。

她背棄妖魔,卻愛上了人類的敵人,全天下最裏外不是人的,恐怕就她一個了吧。

夙溪趕到大殿附近時,殿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了,翎海派的弟子十餘人,蒼冥派的弟子十餘人,還有僅剩的玄天弟子十餘人,加上翎海掌門、岳長老和卞舞華,一共四五十人。

卞舞華的鳳凰正從山後飛過來,渾身金色的羽毛耀眼奪目,落在了她的身側。而他們聚集在大殿唯一的原因便是整座山已經翻遍了都沒找到宿無逝,除去大殿一處,偏偏誰也進不去。

殿外布置了結界,饒是卞舞華與翎海掌門兩人聯手也不能破除其分毫,不禁有些氣惱。

夙溪還沒有靠近,大殿的結界就被打開了,開啟結界的除去親手布下結界的夙溪,就只有還在沈睡的宿無逝。

她分明在離開前給他下了印,沒理由他醒得這麽快。

大殿大門被打開的那一剎,結界隨之一同打開,卞舞華站在眾人的最前面,左邊是麒麟,右邊是鳳凰,手上提著的是由龍骨龍筋鑄成的千機,當真有神人的氣勢。

宿無逝身上穿著破爛單薄的衣服,一頭青絲被風吹來,裏面夾雜著許多白發,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光著腳一步步從大殿內走出來。

夙溪就這麽看著,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了,她能看見宿無逝身上籠罩的魔氣有多狂妄,與他面如止水的臉完全不同,那肆意張狂的魔氣幾乎要將人吞滅,隨著他的每一步都在逼向眾人。

不知是誰開口說:“遭了!我們都被騙了!他根本沒練禁術!”

卞舞華皺眉:“不可能!我與掌門在玄靈山等了三日,每天夜裏都能看到他在修煉禁術,按理來說,應當早就去除了渾身的魔氣才對!”

領海掌門也甚是驚奇,一時間眾人都擺出了劍陣,打算一起抗敵,唯有夙溪知道,他這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來震懾他人。

宿無逝的目光在殿外眾人身上一一晃過,卻看不見夙溪的身影,清晨他醒來的時候夙溪正好在他身上下了印,廢了好長時間才沖破這印,但他找不到夙溪了。

被俘虜的季靈兒與夏蒼站在一起,夏蒼被陣法所困,他本無形體,這陣法四面八方全是符咒,他根本沒有辦法逃走。

季靈兒在看見宿無逝出門的那一刻雙眼便亮了起來,不管不顧地對著大殿之上癡狂的喊道:“神尊!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劉子傾用一張符咒封住了季靈兒的嘴,眼神順著宿無逝的目光一直在周圍打量,他知道對方在找那個人,他也同樣在找。

卞舞華的鳳凰感受到了強大的魔氣,發威般地朝著宿無逝便是一聲長鳴,這一聲長鳴打破寂靜,宿無逝雙手成爪,帶著狂卷的魔風,一路往眾人的中心而去。

卞舞華手中的千機錚錚直響,她連忙擡劍擋住這魔氣,可玄天的幾名弟子卻沒能擋住,當即被這魔氣震地七竅流血。

這一擊異常兇猛,來著的五十餘人中頓時倒下了十多個,有的多少受了些傷,才不過是一招,他們便招架不住了。

他們曾經對戰過,卞舞華知道氣勢全開的宿無逝有多厲害,只不過她也捕捉到了,方才宿無逝在擊向他們的同時,收手後身形晃了晃,那一瞬他身體裏的魔氣消失,隨機又竄了起來,只是周圍的魔氣太重,眾人沒有察覺。

不知能不能肯定,卞舞華總覺得宿無逝修煉禁術成功了。

她擡起千機,與宿無逝迎面對抗過去,用隔空傳音告知翎海掌門:“掌門,我們再與他對抗幾回,消耗掉他的力量便可。”

卞舞華與翎海掌門一左一右與宿無逝對峙,不過是短短眨眼般的功夫,三人已過招十數回,翎海掌門更是受了傷,堪堪往後退了幾步。

卞舞華見掌門重傷,便喚了鳳凰與麒麟一起,鳳凰長鳴,麒麟噴火,前後左右,分三邊將宿無逝困在其中。鳳凰爪朝他過來的時候,他帶著厲風割破了那神鳥之威。

宿無逝收掌後漆黑的五指化作普通是雙手,他心口悶悶地吐出一口血,渾身的魔氣驟然散去,他不是魔,每一次要對抗都要耗去生命,幾番下來,根本經受不住。

卞舞華一看有可乘之機,頓時提劍刺過去。

夙溪方越過幾個凸出的山石便看到這一幕,頓時大喊:“卞舞華!住手!”

瞳孔收縮,掌心冰冷,眾人全都側目過來,那一劍還是刺進了宿無逝的身體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