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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限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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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夙溪的那封信上,標明了整座玄靈山上妖魔守衛的分布圖,還有越過江浪城中的眼線入城最方便的一條路。

她的意思是先讓翎海派人引發與神火的戰爭,叫妖族較為厲害的妖都遠離江浪城,再讓卞舞華帶領幾個能人,單槍匹馬殺入玄靈山,控制住整個神火的命脈。

因為有宿無逝的庇佑,江浪城中真正厲害的妖魔沒有幾個,李南櫟沒了道行,宿無逝正在修煉禁術,唯一算得上厲害的就只有隆遙和夏蒼還有季靈兒了,以卞舞華如今的能耐,對付他們綽綽有餘,更別說加上翎海的長老們。

信件交給翎海掌門的時候,掌門眉心微皺。

岳長老有些不讚同:“這信來得遲,且太過冒險,我們不可貿然聽從,倘若江浪城中布下天羅地網,卞姑娘一旦入城被俘,這後果……”

麟長老點頭:“師弟說的不無道理。”

幾人正在猶豫,掌門突然開口:“我隨卞姑娘前去。”

“掌門!”

“不可!”

一時間,屋內翎海派的弟子都紛紛表示不讚成。

掌門繼續道:“我們既然將禁術交給夙溪,定然要信任她,若她當真倒戈妖魔,那也是人間的命數,我與卞姑娘是否被俘,都改不了人間大陸氣數已盡。”

意思便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只有這條路可走。

牧崇音是有些擔心夙溪在面對宿無逝時是否會真的痛下狠心,至少換個立場,若與蒼生作對的是卞舞華,他是下不了這個手的。

不過卞舞華的意思與翎海掌門的相同,都表示願意相信夙溪這一次,將希望寄托在夙溪身上。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卞舞華便開始準備動身了。

夙溪的意思是讓他們在這七日內準備妥當,再在與神火交界處引起戰爭,分散部分兵力。而他們要在最後一日務必趕上玄靈山,稍微有些道行的妖魔住處,她都已經標明,只要他們控制住了那些妖魔,便可拿下整座玄靈山。

至於宿無逝……夙溪沒說。

再說江浪城玄靈山上,隆遙在院子裏沒找到夙溪,原以為她回房間休息了,可次日站在門前等她出來,叫了許多聲都沒人答應,於是推門進去,空蕩蕩的房內哪兒有夙溪的身影?

東方已經泛白,一夜看似安然無恙地過去,大殿之上在這一夜不知落下了多少雷電,此刻又傳來了一聲巨響。

隆遙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他轉身要朝大殿方向飛去,剛出了院子,便被李南櫟攔住了去路。

“你……”

隆遙本要發怒的,可看見李南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眼前的人哪兒還有之前的悠然自得妖孽氣息?

他銀白色的頭發有些泛黃,枯萎得好似稻草,一張書生氣的臉布滿了皺紋,雙眼無神,整個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艷紅色的紗衣罩在身上像是小孩兒穿大人衣服般滿是違和感,他瘦骨嶙峋的手擋在隆遙的身前,話還沒說出,先咳嗽了幾下。

李南櫟朝隆遙搖了搖頭:“我去看過了,活得好好的。”

隆遙皺眉:“主人不能出這座院子,山上魔族人太多,她若是被魔氣侵體的話……”

話還未說完,就被李南櫟打斷:“你當她是誰?她若不想死,誰也殺不了她。”

李南櫟說完,身體突然脫力般地往前撲過去,隆遙趕忙將對方接住,觸手摸到的是一排骨頭,那衣袍之下的身軀仿佛已經沒有了皮肉。

隆遙雙目滿是震驚,他朝李南櫟看去,那人細瘦的頸項之下,一節節骨節分明,隆遙問他:“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李南櫟呼出一口氣,雙腿無力,靠著隆遙的肩膀,嘴上還帶著幾分調侃:“小烏鴉,借你的肩膀給我靠一下,如果你能給我輸點兒妖氣,那就更好了。”

隆遙掌心往李南櫟的身體裏輸送了一些妖氣,順便查探一下他的身體狀況,不過查探之下反而讓他更為驚異。

李南櫟的身體裏已經空了,他的靈力與生命都像是被吸走一般,再沒有任何東西能支撐他活下去。他本就在幾個月前宿無逝引來的天雷下震得神形渙散,又經歷了翎海的囚禁與折磨,一根仙脈保住性命,昨夜被夏蒼吸取了所剩不多的靈力,耗到現在,還能有力氣與隆遙說話都是奇跡。

隆遙朝大殿的方向看去,他急著想要找夙溪,離大殿那麽近,他擔心宿無逝身上的魔氣是否會傷害到她。

可低頭看向李南櫟的模樣,就把他這樣丟下也說不過去。

隆遙只好架著李南櫟往院子裏走,先將他安排在一處,把他扶上了床,繼而輸送了不少妖氣給他,勉強將他的性命維持了下來,可他究竟能活多久,還是個未知。

或許一個月後還活著,或許明日就死了,只能依靠著他人靈力過活的人,本就與行屍走肉沒有區別,還身受痛苦。

李南櫟覺得自己稍微活過來了些,身體裏隆遙輸過來的妖氣因為沒有了仙脈保存正在一點點流逝,但也比方才好受許多。

他朝隆遙拱了拱手道:“勞煩小烏鴉去一趟妖界,幫我在天河梧桐樹下取一樣東西,取回來之後,我就算是死了也無憾了。”

隆遙認真打量了李南櫟幾眼,他只知道這人與夙溪算是朋友,在夙溪被關在院子裏的這些日子,李南櫟不止一次地陪她聊天。

劫後再一次遇見夙溪,也是和這人在一起,所以他對李南櫟並不討厭。

但是如今去一趟妖界,來回得費不少時間。

如今獸族與羽族正在侵占人間,水族守住妖界出口,即便同時妖界的人,沒有正當理由,在這種關鍵時刻也是不可以隨意進出妖界的,而妖界的天河更是水族地界,他一個羽族過去……

李南櫟看出了隆遙的猶豫,唇色慘淡了些:“若是麻煩,不去也行。”

說完,便直接往床上一趟,閉上眼睛,啞著聲音道:“你也不用給我輸送妖氣了,等六日後夙溪見我一具屍體死不瞑目,她要是問起來為什麽,你可千萬不要覺得,是你沒去妖界幫我拿東西害的,不然我會心生愧疚。”

隆遙眉頭緊皺,一雙大眼睛眨了眨,道:“我得先問過主人。”

李南櫟撇開頭,擺了擺手道:“問去吧。”

隆遙抿嘴,張開背後的翅膀便往外頭飛去,李南櫟在他走後稍微撐起了些身子,目光朝窗外已經升起的太陽看去,陽光有些刺眼,照在他慘白的臉頰上,仿佛下一秒這人就能灰飛煙滅。

隆遙趕到大殿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每日早晨過來給宿無逝洗漱的侍女都已經走了,大殿經歷了一夜雷鳴,竟然還完好無損,只是殿外的石板上一道道焦黑的痕跡甚是可怕。

隆遙落在了那片焦黑之上,上面還有一些侍女留下來的腳印,他順著大路朝大殿走去,沒走幾步,便看見朱漆的大門前靠著的女子,在高達幾米的雕花八開門邊依偎著,嬌小成一團。

隆遙連忙過去,還好,她這一處並沒有被雷電劈到的痕跡。再仔細看了看,她的身下有軟墊,身上還蓋著一個大氅,臉上幹幹凈凈的,除了臉色有些淡之外,似乎沒什麽問題。

隆遙在夙溪面前慢慢蹲了下來,輕聲細語地喊了聲:“主人。”

喊了好幾聲夙溪才睜開眼睛,她的眼神失焦了會兒,才擡頭朝隆遙看去,眼眶有些紅,似乎是哭過。

隆遙心疼她,道:“我扶主人回去休息吧?”

夙溪搖頭,有氣無力的,卻很堅決。

隆遙抿嘴,見到夙溪這個模樣,他又不想去妖界了,李南櫟死不瞑目就死不瞑目吧,他要看著夙溪。

夙溪先是楞了會兒神,過了些時間才問:“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主人。”

“沒事找我?”

“……”隆遙瞥開目光:“沒事。”

“騙人。”

夙溪裹緊了身上的大氅,換了個姿勢靠在門上,遠遠地看向外面一地雷電留下的焦黑道:“你要是有事離開,就去吧,你放心,最難熬的一夜我都挺過來了,之後幾天也不算什麽了。”

“可是主人……”

“我就在這兒等著你,師兄閉關的這幾天,我哪兒也不去。”夙溪說完,還淺淡地對他笑了笑。

隆遙垂下頭,有些不情願道:“李南櫟快死了,讓我幫他去妖界天河邊的梧桐樹下拿樣東西,是什麽都沒告訴我,只說我去了就看到了。”

夙溪眸光頓了頓,然後道:“那就幫他去拿吧,我與他朋友一場,讓隆遙幫他完成個心願,也算是我這朋友的踐行了。”

隆遙聽了這話,心裏雖然不舒服,但還是依照夙溪的意思點了頭。他陪著夙溪坐在地上許長時間,臨走前還特地拉了個侍女讓她好好服侍夙溪,最好能在半日內在大殿門前搭出一個房子來。

那侍女很為難地朝夙溪看去,夙溪笑了會兒,目送隆遙往妖界的方向走去。

等看不見隆遙身影了之後,她才氣息不穩地靠在門上,披在身上的大氅滑下了些,露出了大片血漬。

她突然想起來今日早晨宿無逝沈沈睡去後,李南櫟踏著晨露來看她的樣子,那模樣當真像是快死了。

不過那時的她也好不到哪兒去,渾身浴血,虛弱的仿佛一根楊柳,在風中搖曳,魂魄都要被吹散了般。

李南櫟不疾不徐地給她一個軟墊,又為她披上了大氅,目光中含了些不舍,蹲在她面前,那笑容扯得有些難看,但夙溪記得他曾算是風華絕代時妖異的笑臉。

“餵,你瞧我為了你,落成個什麽下場。”

夙溪沒力氣回他話,甚至呼吸一口氣,胸腔都在陣痛。

李南櫟繼續道:“你再瞧瞧你,究竟是為了誰,又落得這個下場呢。”

“我這個人啊……特別矛盾,恨透了玄天,恨不得有朝一日能親手覆滅了它,可當真看到它被妖魔統治,好好的玄靈山成了魔剎,好好的江浪城成了魔都,心裏卻涼絲絲的。我恐怕看不到玄天東山再起的那一天了,你可別在一切變好之前也咽了氣啊。”

夙溪閉了閉眼睛,算是回了他的話。

李南櫟雙手背在身後,風吹過來,他那艷紅色的衣袍下瘦瘦的一排,好似一根竹竿立起來般,他道:“夙溪,再見。”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夙溪已經看不清李南櫟了,她那時的意識非常薄弱,弱到幾乎要斷裂,恨不得與宿無逝一樣沈沈睡去。

再睜眼時,一切都將塵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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