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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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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溪在梅園裏一待就是好幾日,在宿無逝沒有找到方法與她見面之前,她便不能出這個院子,整個魔剎是他所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卻也是魔族人最多的地方,對夙溪來說,安全之中還有危險。

索性夙溪也沒有出這個院子的打算,只是這些年在這裏接觸的形形□□的人多了,以往那抗孤獨的能力有所下降,一旦身邊沒人,她便要發呆。

隆遙知道這些日子夙溪無聊,於是去了趟江浪城,回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小玩意兒。

都是城中小孩子愛玩兒的那些,妖魔中的玩具與人間的沒什麽不同,面具糖人的也都有,隆遙帶回來的時候,其中還夾了一只紙鳶。

夙溪對紙鳶有些好奇,城中住的有很多都是羽族的,他們都有翅膀,根本不覺得飛翔有多困難,而紙鳶這種東西,更像是人類不會飛,把某種心願或心思寄托在能迎風飛的紙鳶上,故而紙鳶才有了把玩的意義。

夙溪從小到大都沒放過風箏,而這些日子在梅園裏實在無聊,於是就拿起那個紙鳶,讓隆遙找來了細線穿上,在院子裏放了起來。

他們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在院子裏連續跑了好幾下都沒能將紙鳶放飛,跑到後來夙溪氣喘籲籲雙手扶著膝蓋,朝隆遙看了一眼。

隆遙道:“我給主人把它帶上去吧。”

夙溪還想要靠自己,搖頭拉著線又在院子裏跑了幾下,那紙鳶晃晃悠悠地剛飛過了屋檐就掉下來了。

隆遙道:“今日是南風,凡南邊來的風都被結界攔住了,紙鳶飛不上去的,不過我可以幫主人把它帶上去,過了結界層它就可以飛了。”

夙溪聽隆遙這麽說才想起來,自己是被關在這一處了,這裏的風的確沒有從南面刮過來的,為的是避免全都被趕到南面的魔族人身上的魔氣會順著風也一並刮過來。

其實他們哪兒有那麽重的魔氣,只不過宿無逝不放心罷了。

夙溪朝蔚藍的天空看去,心想也只能這樣,於是將紙鳶交給了隆遙,隆遙張開雙翅帶著紙鳶飛過了結界層,夙溪在下方緊緊地拉著線,隆遙懸在空中對她喊了聲:“我放手啦!”

夙溪道:“放手吧!”

隆遙笑著將手松開,然後整個人猛地向高處飛去,免得遮擋了這一處風。

果然越過結界層是有南方刮來的風的,夙溪覺得手中的線瞬間繃緊了,她將線又放長了些,那紙鳶飛得很高且很牢,一點兒也沒有掉下來的意思。

隆遙見紙鳶飛起來了,繞到另一邊撲扇著翅膀落在了屋頂上,對著夙溪道:“主人覺得好玩兒嗎?”

夙溪一邊扯著線一邊道:“有些意思,下次可以和師兄一起。”

隆遙的臉色僵了一下,沒回答,只坐在屋檐上看著夙溪玩兒,沒過一會兒夙溪便問他:“師兄今日怎麽沒叫人送信過來了?”

自從上次李南櫟來找過她之後,宿無逝每日早中晚都叫人送信過來,夙溪沒給他回過,但那信件不斷。

裏面的內容單一得很,說是讓她記得吃飯,他今日早上吃了什麽,中午做了什麽,晚上又想她了之類的,最有用的應當是夏蒼正在努力研發抑制魔氣的丹藥,目前有些進展,等確認有效後便可以服用試試。

夙溪每回看見信都想笑,兩人相距不過幾裏,若她站得高一點兒,憑著現在這眼神,定能看見宿無逝住的主殿的屋頂,本來是一刻鐘的路程,卻已經許久沒有見面,全靠通信了。

見隆遙沒回答,夙溪嘴邊的笑意有些淡了,她又問:“信呢?”

隆遙撓了撓頭道:“今夜圓月。”

夙溪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了起來,原來她已經到這兒有一個月的時間了。

紙鳶已經飛得夠遠了,她坐在石凳子上,手只要扯著線,那紙鳶便不會落下來,不需要她多費勁,於是放松下來整理了思路,問隆遙。

“這一個月,蒼冥內可有開戰過?”

自上次夙溪問隆遙是否認宿無逝為主人後,隆遙就沒在夙溪面前隱瞞過任何事了,於他的心底,夙溪還是比宿無逝重要得多的。他聽宿無逝的話,一是敬,二是怕,聽夙溪的話,是因為他打從心底就覺得這個人是他的全部。

故而夙溪問到敏感的人類與神火戰事,他也知無不言。

“有過幾場,雙方都有死傷,不過或許是軍師夏蒼回來魔剎的緣故,卞舞華那邊占了優勢,他們奪回了兩座城。”

夙溪點了點頭,戰事還在不斷,依舊有人死傷,再這麽下去無辜的喪命者只會越來越多。

“幫我把李南櫟叫來。”

隆遙楞了一下,隨後點頭,朝外頭飛去。

李南櫟自被夙溪從翎海救出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魔剎裏,索性他與夏蒼是舊識,與宿無逝也認識,又和夙溪算朋友,還頂著個妖仙的身份,雖說道行沒了,可仙脈還在,故而日子過得也算瀟灑了。

隆遙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倚在花叢中練道行呢,聽是夙溪找他,心裏已經知道原因了,拍了拍衣擺便道:“你先回去,我馬上就過去。”

隆遙點頭,轉身便往回飛。

李南櫟入住處裏換了身衣服,又將額上的汗水擦了去,雙手背在身後,腳下踏風,往梅園而去。

他遠遠的就看見梅園院子裏往外飛了一只很醜的紙鳶,李南櫟挑眉,夙溪雖說在梅園裏沒法兒出去,不過該過的瀟灑日子是一刻也沒停歇啊。

剛要踏步過去,李南櫟便看見了一個熟人。

宿無逝一身玄色衣袍,挺直了腰背站在院子外面幾層拱門之後,距離夙溪那處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枯萎的柳樹上,暗黃色的柳條隨風搖曳,宿無逝就站在那顆柳樹下,腳下是枯黃的樹葉,肩膀上也落了幾片,不知道的人恐怕以為他在這兒站了一個秋季。

李南櫟走過去道:“想見便去見吧,見個一兩次不會死人的。”

宿無逝的目光隨著那紙鳶而去,低聲道:“不見,我還能克制,見了一次,再想忍住便難了。”

李南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如今你們倆的關系啊,是相互折磨,思念,卻忍著不見。不過也好不了多久,今夜圓月,你身上魔氣大增,即便是有魔花也克制不了多少,別說你躲到主殿,只要你還在江浪城中,夙溪照樣會被魔氣重傷。”

宿無逝的臉色有些難看,他當然想到了這一層,再厲害的結界也阻擋不了他在圓月之夜時渾身散發的魔氣。

他緩緩閉上眼睛:“我會離得遠遠的。”

李南櫟伸手想要拍上對方的肩膀,手懸在半空中停了,做出一副可憐又可惜的表情道:“這世間不愛的偏偏湊到了一起,相愛的還要互相折磨,若你能多犧牲一些,夙溪又怕什麽魔氣侵體。”

“這話怎麽說?”

李南櫟即刻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神晃了幾下,搖了搖頭道:“沒,我只是隨口說說。”

宿無逝的雙眸驟然收縮,尖利的指甲從袖中露出,他渾身散發著可怕的氣息,一雙金眸緊緊地盯著李南櫟:“告訴我!”

李南櫟皺眉:“這方法太可惜了,你權當我沒說,夙溪找我有事,我先走一步了。”

宿無逝哪兒肯讓他走,一手攔在他的面前,身上的威壓逼迫得李南櫟喉頭嘗到了腥甜。

他道:“你也太沈不住氣了!我說我說!”

宿無逝這才松懈了一些,李南櫟咳嗽了幾下,嘴裏的血腥味讓他皺起了眉毛:“我說可以,但我在這兒告訴了你,回頭就會說給夏蒼聽,這可都是你逼我的。”

“廢話太多了。”宿無逝有些不耐煩。

李南櫟嘆了口氣:“兩百餘年前我還是半人半妖的時候曾跟在你父親宿煬身後許多時間,那時的宿煬也是魔氣過重,無法與畢姝交合,魔族魔氣一旦入侵人的體內會造成很大的傷害,兩人為了解決這個困難,盜走了翎海派的禁術。不過可惜他們盜走的僅是一半禁術,你父親苦練了許久才散去了體內的部分魔氣,後來才有的你。我的意思是,若能得到這禁術,練禁術上的法決,或許就能除去你身上的魔氣,屆時你與夙溪就不用飽受相思之苦了。”

李南櫟剛說完,宿無逝便轉身要走。

“去哪兒?”

“翎海!”

“沒用的。”李南櫟道:“禁術不在翎海。”

宿無逝猛地回頭:“在哪兒?!”

李南櫟有些猶豫,不過威壓再次襲來的時候,他便連忙舉起雙手表示不反抗:“在我這兒!當初你父母過世,我要去尋你,沒尋到你卻意外得到了你父親留下來的禁術,還有一半……我前段時間被關押在了翎海,偷偷帶出來了。”

宿無逝哈笑一聲,那雙眼睛是真實發出喜悅的樣子,整個五官都柔和了。

李南櫟繼續道:“這話既與你說出來了,我也沒什麽好藏,我先去見夙溪,夜幕降臨之前我會去主殿找你,帶著禁術,也會把夏蒼叫過來。”

宿無逝還沈浸在得知此法的興奮上,李南櫟忍不住要打破他的幻想:“不要覺得禁術隨便就能練成,這比削骨挖肉更痛千倍,是要將你身體裏的魔氣一點點抽離,等於將你身為魔的靈魄全都打散,這你也願意?”

“自然是願意的。”宿無逝目光柔了幾分:“什麽人、妖、仙、魔我都不在乎,不過是個身份而已,我在乎的,就在你身後的那座院子裏。”

李南櫟心頭湧上了一股不舍,見他癡狂瘋魔至此,又不得不感嘆情之一字害人,自己被情所害,還要看這世間一對對被情所困,他低聲嘆了口氣,轉身往梅園走去。

宿無逝啊宿無逝,怪就怪魔族生來便是妖邪,夙溪她忍痛不惜以殘害自己的方法引你入坑,而你跳得那樣毫不猶豫甘之如飴。

真是一對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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