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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反派撲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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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位就是藥王孫思邈?看起來他不太想還書嘛!”馮聊抱著手臂歪著頭,在旁打量骷髏。

屋內兵丁讓開道路的瞬間,白行簡與骷髏空洞的雙眼對視,一股涼意爬上脊背。骷髏骨架上掛著布料碎片,整具骨架維持著坐姿,背靠一張幾乎腐朽的木椅上,身前則是一張塵灰堆積的桌案。

眾人隔著桌案與骷髏對峙,廣陵侯一雙眼珠瞪在骷髏懷裏,一卷泛黃的書被五根指骨牢牢扣在胸腔肋骨上。

“他這是什麽意思?”廣陵侯問白行簡。

“意即他守護神書,任何人不得奪走。”白行簡現場解讀道。

“哼!你幫本侯奪來!”廣陵侯一幫手下不用,偏命令白行簡。

白行簡松開持盈,毫不猶豫地上前,繞過桌案,伸手向骷髏身前取書。指尖即將觸及書頁時,被人捷足先登。廣陵侯一把奪了書,欣喜若狂,仰天大笑,未曾註意骷髏頭有了些偏移。

“恭喜侯爺獲神書!”廣陵侯的部下跪地恭賀,逢迎上意。

廣陵侯在一片賀喜聲裏尋到了新生的契機,喜不自勝:“本侯拿到《青囊書》了!天佑本侯!”

“侯爺,讓屬下們瞧瞧《青囊書》長什麽樣子唄?”

廣陵侯頓生警惕,將神書攏在懷裏:“神書也是爾等能看的?”

“侯爺教訓得是!《青囊書》只有侯爺這等尊貴之身才能摸一摸瞧一瞧!”

一眾人儼然未將儲君放在眼裏。

馮聊發現白行簡沒能摸到《青囊書》也不以為意,見他繞過一地拍馬屁的士兵,走到持盈身邊,冷眼旁觀,總覺得蹊蹺。老白不就是為《青囊書》來的麽?竟然拱手讓人。不過,她自己卻是對《青囊書》按捺不住的好奇,這絕世醫學一定能賣不少銀子。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時,廣陵侯忽然大喝一聲,雙目赤紅,仇恨地掃視逢迎的屬下:“你們這幫心懷叵測的刁民,想打神書的主意?”

“侯爺明鑒,小的們不敢惡毒男配要上位!!”侯府兵丁跪地表忠心。

廣陵侯目光越過地上叩頭的眾兵,撞上了白行簡冰冷的模樣,不由渾身一震,一手指過去:“白季庚!你怎麽還沒死?!”

縱是馮聊也發覺了異樣,白季庚是誰?她轉頭看向老白,發現對方臉上幾乎結出了冰碴。

跟隨廣陵侯時日最久的下屬猛然擡頭,驚道:“侯爺,白季庚和他夫人投繯自盡了啊!”

廣陵侯怒指白行簡:“那他怎麽還站在本侯面前?快讓他再去死一次!”

眾下屬噤若寒蟬,他們也發現了侯爺不對勁。

持盈抓住了白行簡的手指,夫子的手冰冷而有輕微的顫動,卻聽他語調冷靜。

“老侯爺讓我回來看看,小侯爺過得可好?”白行簡以平常的語調,仿佛說著平常的寒暄。

廣陵侯目眥盡裂,喘氣粗重:“老侯爺是你、是你害死的!不然你為何投繯?”

白行簡嗓音無波,卻穿透人心:“小侯爺知道我要給老侯爺開顱,看過我開的忌食方子,老侯爺便吃了十幾倍劑量的藥粥,開顱後七竅流血,小侯爺一定記得老侯爺當時的樣子吧?每夜,每夜,回想老侯爺七竅流血而死的模樣……”

“胡說!你胡說!”廣陵侯頭疼欲裂,卻有聲音圍繞著他說個不停,“你給我閉嘴!你休想威脅我!你的兒子、你唯一的兒子在本侯的水牢裏,他想逃跑,本侯剔了他的髕骨,你有沒有看見?有沒有看見你兒子一身血跡昏死在水牢裏,再也站不起來……”

持盈臉上流淌冰涼的液體:“馮聊,孤命你,取此人狗命!”

“啊?”馮聊一介外使,深感為難。

白行簡無動於衷道:“殿下請勿插手,我同此人的舊怨尚未結清。”

廣陵侯仰頭咆哮,雙手捶頭,《青囊書》掉落地上:“都給本侯閉嘴!”

“侯爺!可是頭疾犯了?”下屬惶恐問,又忍不住提醒,“侯爺快看看《青囊書》上可有解法!”

“《青囊書》?對對!神書!”廣陵侯忍著頭疼,撿起《青囊書》,抖著手翻閱,驚愕的神情在他臉上擴散,直到飛速翻完整本泛黃的書卷,間或扯掉幾張碎頁,最後怒吼著摔了神書,“假的!”

下屬趕緊撿回來翻了翻,也是驚呆:書上全是空白,紙上竟無一字!

滿腔希望化作烏有,被戲耍的廣陵侯怒不可遏,一腳踹上骷髏,骨架散落一地。而後,他將怨毒的目光盯向白行簡:“神書呢?本侯的神書呢?”

白行簡迎著他的目光:“誰告訴你藥王谷一定有《青囊書》?你已病入膏肓,即便華佗再世,也是藥石難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廣陵侯怒聲:“那本侯也要拉你陪葬!給本侯殺了他!統統殺了!”

馮聊趕緊喊道:“儲君在此!不得胡來!”

廣陵侯冷笑:“儲君怎會在此?都是騙子,統統殺了!”

眾兵不敢抗命,刀劍出鞘。

馮聊嚴陣以待:“老白,你不會以卵擊石的吧?”

持盈其實是不怕的,她恨不得親自手刃廣陵侯:“廣陵侯意欲謀反,棄暗投明者賞,助紂為虐者死!”

廣陵侯早已不顧一切:“來路不明的丫頭罷了,殺了她!”

部分府兵還在猶豫,部分府兵已堵了出口,圍困了眾人。總有立功心切的人,當先沖殺,沖到持盈跟前,被白行簡一手杖敲暈,撲地。

眾皆啞然。

白行簡將開裂的竹仗落回原處:“看看你們各自的胸口,死期在即,卻不自知。”

眾兵半信半疑扒開衣衫,紛紛往胸口處看,但見皮下一團暗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都是嚇傻了。互相瞅一眼,皆是如此。膝蓋一軟,府兵們不約而同跪了下來。

“求蘭臺令救命啊——”

廣陵侯見此,瘋癲大笑:“好好好!都陪葬,給本侯陪葬!”

府兵們只覺心寒,誰也不搭理他。

持盈哼了一聲:“還不將謀逆之人拿下?”

士兵們窺到了求生契機。廣陵侯便在怒罵聲中被一幫屬下捆綁制伏,有人嫌他聒噪,一手刀將其劈暈。

隨後,眾人等待著蘭臺令的活命之術,卻聽山谷響起腳步聲,從聲量判斷,又有一股勢力趕了過來。

持盈聽見熟悉的喊聲。

“團團——團團你在哪?別躲了,快出來,二伯一定不罵你!”

姜轍帶著西京駐軍一路上山追趕持盈,在瀑布外拿下了一隊守著入口的侯府兵,千難萬險地入了瀑布,五迷三道地亂闖,好不容易闖來了藥王谷,如果這裏再尋不到團團,他便決定找個懸崖跳下去。

姜二公子絕望地一屁股坐到藥畦田埂上,想著跳崖的時候要不要留下《人間樂》第二部的結局構想,這時忽然產生了幻聽。

“二伯!”

持盈在小黃的帶領下,飛奔著撲來,摟住姜二脖子,蹭了蹭臉:“二伯你可算來了!再晚一點……”

姜轍先是一呆,再是一喜,最後是一怒,反手把脖子上掛的人擼下來,翻面按到膝蓋上,照著屁股狠狠抽了幾下:“竄天猴!叫你到處跑!熊娃子!熊到奶奶家了!小犢子!叫你不聽話!”

“汪”的一聲,持盈和小黃都哭了……

白行簡循著儲君被毆打的淒厲哭聲趕來,看見了持盈的慘狀,頓時就有點冒火:“姜二公子!”

姜轍忙得沒空擡頭:“等我教訓完小犢子。”

☆、圓滿結束了

西京駐軍押解了廣陵侯及其屬下, 儲君也從姜二公子的毒手裏得到了解救。

白行簡一面安撫哭成淚人兒的持盈,一面應對那幫哭天搶地求活命的侯府兵:“薄荷煎水口服七日,自可化解。”

旁聽的馮聊轉眼鉆去了藥叢,給自己尋解藥去了。

得了藥方, 侯府兵這才放心跟隨西京駐軍出谷。瘋瘋癲癲的廣陵侯被押走時, 依舊念叨著神書。

了解完全部情況的姜轍含了片薄荷葉, 亟不可待地實地考察去了。

侯府兵染上身的黑氣並非中毒, 而是長年累月積於屋宇的塵垢、菌物被吸入體內所致,事先口含薄荷便可防備。

姜轍拿手絹包裹了無字書,走出屋向白行簡求真相:“《青囊書》當真未能存世?”

對此,白行簡不置可否:“《青囊書》即便存世,也不可能以紙書形態。”

姜轍不罷休:“那堆骨頭究竟是誰?”

“藥王谷最後的主人吧。”

“那團團的眼睛……”

白行簡眼望藥田:“藥王谷有凡間絕跡的藥草, 我原本便是為此而來。”

豈會將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華佗遺書。

……

廣陵侯被押送京師, 前蘭臺令董狐被姜轍帶來的駐軍解救後,因年老體衰, 就歇在瀑布外。白行簡出谷與恩師相見, 因自己連累恩師自責不已,董狐聽聞他舊怨已了,囑他忘卻前塵,珍惜己身。

皓首窮年的一代史官,此際坐於山石上,回憶起十六年前的一個雪夜。

整理完史卷,董狐乘坐私轎,出了蘭臺,行至蘭臺與禦史臺之間的小巷,長隨發現一個伏在禦史臺門前被雪覆蓋的少年。董狐下轎查看,見幾乎凍僵的少年衣衫襤褸,便解了自身棉衣,裹住少年,帶回府中。

董狐用十年作賭,用十年磨礪少年心志。世間豈止一個廣陵侯,豈止一家覆滅,豈止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少年。做一名報仇雪恨的常人,可解一己私仇,然逝者已矣,並不能因此覆活。做一名手持朱筆的史官,辨世間善惡,以載青史,供世人鑒往知來。為善者日進,為惡者日止。丹青為鑒,功在萬世。

這場相遇,造就了十年後又一代蘭臺史官。

……

白行簡重返藥王谷,整日配藥嘗藥,確保萬無一失,大有遍試千百種方案而取其一的趨勢。起初姜轍在旁觀摩,以增長見識,然而日覆一日,終於在白行簡連續配藥二十七天後,抗不住谷中無聲色犬馬的日子,跑路了。

他一跑,持盈可輕松自在多了,每日配合夫子用藥,交換條件是白行簡必須每天講一個故事。

第三十七天,馮聊向二人辭行:“殿下,老白,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該回京贖回我國公主了,你們二位有什麽話需要我帶給陛下和鳳君麽?”

持盈從白行簡膝蓋上擡起腦袋:“千萬別跟母上和父君說我眼睛的事情,就說我在西京陪太爺爺,太爺爺不放我回去,等我把太爺爺哄好了再回去。你贖回公主後,記得來找我玩啊。”

馮聊用力點頭:“團團,其實我也挺舍不得你。老白你呢,跟陛下怎麽說?”

白行簡將沾滿藥汁的帶子覆到持盈雙眼上:“就說我在編寫西京志。”

馮聊骨碌碌的眼睛轉在二人身上:“那就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馮聊告辭了!我煮了一壺薄荷茶,你們別忘了喝。”

……

身在上京的鳳君一等再等,等了整整三年,仍未等來團團,卻等來西戎意欲犯境的消息。

因西京富庶,西戎對大殷西境垂涎已久,近來蠢蠢欲動。大殷朝臣商議,當派重兵防守西境,然而此舉難以長久震懾西戎。元璽帝念及儲君尚在西京,幾經權衡,決意設西京為西都,立儲君為西帝。

鳳君以巡視西都為名,親赴西京。姜轍如臨大敵,躲了幾日,見躲不過去,只好見駕。

姜轍恭敬下拜:“鳳君駕臨西京,臣恭迎來遲!”

鳳君不耐煩:“二哥少給我來這些虛的,我問你,團團呢?”

姜轍一臉毅然:“三弟你保證不生氣先。”

鳳君一楞,顫聲:“你果然把團團弄丟了……”

“不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三弟你聽我解釋……”

……

藥王谷四季如春,草木葳蕤,鳳君在姜轍及侍衛陪同下,經新辟的小路,踏入一片世外桃源。翠竹搖動,一條黃狗竄了出來,林中傳來稚嫩童聲,隨即一個兩歲小男孩健步跑來。

“小腦腐!咦,二姥爺!”憨態可掬的小男孩噠噠奔向姜轍。

姜轍悄悄轉頭,看了看一臉呆滯的鳳君,引導小男童轉了個方位:“檀奴,這是姥爺,快叫姥爺。”

檀奴忽閃忽閃著水汪汪的眼睛,咬著手指打量起鳳君來,有些認生似的,小短腿在地上蹭來蹭去,不肯過來。

鳳君一臉冰雪遭遇了春水,哢噠哢噠冰消雪融,上前一把抱住幼崽,舉過頭頂。

光芒鍍過檀奴的小臉蛋,照出幾分持盈的模樣。

“告訴外公,你的混賬爹是誰?”

(The End )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一年終於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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