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裏面用“他回憶起一些片段”代替的全部畫面。 (21)

關燈
器上的電源,撈了一把小豆腐丟進嘴裏,胡亂地咀嚼幾下咽了下去。

電視劇的情節讓她走神了,她不禁回想起咖啡廳裏的老人與她的對話。

“樓先生……RC這兩個字母對您來說,有什麽特別的含義麽?”

他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眉毛也沒擡一下,笑呵呵地如同一尊佛像,將手中的咖啡喝完後,不緊不慢地搖晃杯子,讓沈澱在杯底的殘留咖啡漬歸到一處。

“時小姐,你這一路走來,總會有些東西隨著你的選擇發生點變化吧。況且人都是會變通的,請時小姐別陷在思維定式裏面,不要一根筋到底。你並不不清楚真相,但我跟你講,我們這樣千方百計的,總歸不是要對阿辰不好。”

她聞言瞇起眼睛,整張臉孔上不見先前的和顏悅色,“我只是在根據你們透露給我的信息進行判斷,我相信自己的邏輯和感覺。你們為他撰寫一出出奇怪的戲碼,百般設計他的死亡,我就沒看出一丁點你們對他好的地方。”

“所以我們希望時小姐能夠跳出當前的框架想一想。除此之外,我們真的無可奉告,只能祝願時小姐與阿辰能在剩下為數不多日子裏,過得快樂吧。”

他說完便要走,時初驀地站起來,椅子在身後拉出一道尖利的噪音。她不顧周圍人投向自己的玩味視線,抓住了老人的手臂。

“既然你們早已擬定了劇本,為什麽還要讓我來到你們的拍攝場地,做一個不知情況的演員?”

老人默了片刻,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笑道:“原來不過只是想要借時小姐這個身份與形象走個過場,但時小姐的表現太為驚人……總之,阿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只有拜托世界制造出一個又一個巧合來完成。”

“可你們有什麽資格自詡神明掌控世界?”

老人在桌上放下幾張鈔票,背過身沖她擺了擺手,但笑不語。

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視野中,如同一陣霧。

什麽叫做“剩下為數不多的日子”?

在這個世界裏根本沒有實質性的突破,為什麽說她就快要離開了?

她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甲在掌心掐出四枚彎月形狀的印記。重物落地的聲音阻止她繼續思考當下的問題,聲音的源頭在陽臺,司譽辰剛從藤條沙發上站起來,身子碰翻了擺放在旁邊矮桌上的一杯水。陶瓷杯落地的一剎那便化為碎片,一聲刺耳過後便迅速歸於沈寂。

她聽見自己的心臟急促而又沈重地撞擊在胸腔內壁,不安與惶恐像是兩道交纏的龍卷,一並肆虐過她的大腦。

時初飛奔過去。

他……

他仿佛恍然未覺,稍微皺了下眉便邁步出去,直到居家拖鞋踩上了陶瓷碎片才後知後覺地低下頭去查看。

地上除了陶瓷杯的碎片,還有別的碎片。

她隱約想起來,那屬於擺在他書房裏的一個年代久遠的簡易香薰燈。

從她進門到直至前一刻,他都掩飾的很好——以致於她到現在才發現,司譽辰一對黑湛湛的眼珠裏並不如往常一樣淩厲而準確。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點,以強裝的淡定藏住一片漆黑的茫然無措。

她越過那堆淌水的陶瓷碎片用力抱住了他,他穿著單薄的家居服,脊骨兩邊的溝壑地被按在她掌心之下,有一層薄薄的熱氣,像是蒸騰的水霧。她幾乎能感受到這下面湧動的血液與熱流。而此刻,這股熱力正在慢慢地被吞噬、冷卻。

然而時初才是情緒激動的那一個。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不停地流淚。她比他顫抖得還要厲害,整個胸腔仿佛被一股巨大而無形的力量絞住,痛苦不堪。

司譽辰一怔,下意識地摸在她的臉頰,手一頓,不知所措地楞了幾秒,把下巴擱在她腦門上,幹巴巴地說:“哭什麽。”

他不擅長安慰人,更加不擅長安慰女人,尤其不擅長安慰時初。

每次見到她哭,他就什麽主意也沒有了。她的眼淚是最厲害的一柄武器,隨便灑幾滴,他身上那份在商業戰場上打拼的勇氣與銳氣便通通委頓下去,連一個擡手摸她頭發的動作都難以實現。

察覺到他肢體的僵滯,她渾身一顫,匆忙抹了兩把眼淚,執起他的一雙手,在他手心裏緩緩寫道:“什麽時候的事?”

“都這樣了,還糾結時間做什麽。”他的語速有些慢,眉眼間是如同往常的漫不經心,時初了解他更甚於他自己。每當他想要掩飾什麽的時候,眉宇先會短促而淺淺地皺一下,接著便恢覆到甚至比往常還要淡漠的狀態中,壓低聲音說話。

此時此刻,他就是這副樣子。

輕描淡寫,不置可否。

時初握著他的手,指尖幾乎要刺進他的掌心裏,竟忘了他已聽不見聲音,動了動嘴唇,一個“你”字卡在喉嚨口,張口成哽咽。仿佛她的四肢百骸都在痙攣,老人最後離開咖啡廳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再度浮現在她眼前。

她質問他:“你們有什麽資格自詡神明掌控世界?”

他報之一笑,用上天降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叫她親眼看見自己的可笑與無知。這裏不是她所熟知的三次元世界,這裏生活著的人們的“真實”對他們自己來說便是絕對的真實。而RC團隊,作為世界的監測者、掌控者和人物命運的書寫者,對他們而言,就是足以改寫生死與因果的神明。

她頹然地望著司譽辰空洞的眼睛,彼時,這雙眼還曾溫柔地註視她,更加遙遠的從前,這雙眼中是野心勃勃而又意氣風發的朝氣與銳利,浮動著那麽一絲張揚與狂妄,勢不可擋。

現在,它們完全沈寂下去了,像是沒有星辰或是月亮的夜幕下,獨自翻湧的孤寂的海。

於是他們各自沈默到了晚上。

於是司譽辰再一次被送入醫院。

於是時初開始每天提心吊膽地數著老人話中“為數不多的日子”。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倒計時。

而他還是老樣子,只是發脾氣的次數漸漸地少了。

後來樓宇私下找過她,同她談起司譽辰從前的事。

他們就背靠在司譽辰病房門口的墻壁上,樓宇吃力地用中文表述,“他小時候是個溫順的孩子,我還在想,他為什麽越長大脾氣越糟糕。時小姐,你聽我說,這不是他的錯。是……有人在他的房間裏放上了一種慢性藥物。”

“誰?”她按著自己的太陽穴,閉著眼問。

“是我。”

她按壓的動作一滯,緩緩睜眼,眼眸轉過來攫住了樓宇,他下意識地往後一仰,站直身子。

她說:“你解釋一下吧。”

他的中文聽起來很奇怪,說這一段話時卻格外順暢,“姨媽的身體一直不太好,總是住院,所以阿辰來我們家之後的第一個生日,一個人也沒提起,他也不說。我跟姨媽親,覺得他這樣被大家遺忘的樣子有點可憐,就打算給他補過一個生日。”

他停頓了幾秒,繼續說,“那個他一直放在書房裏的香薰燈——是我送的,所以他一直留著——留到現在。我直到最近才知道,有人往裏面加了東西。”

他漸漸地語無倫次,拳頭狠狠砸在墻面,側臉的經絡盡數繃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他、他們為什麽要這樣,阿辰明明也是我們樓家的一份子……”

她沈默地看著樓宇,沒有阻止他一拳一拳地砸向墻面。

她想,司譽辰究竟是怎麽熬過這些年的呢。

過著並不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日,頂著一個死去多年的孩子的身份,承著這麽多莫須有的猜疑與算計忍氣吞聲地過了這麽多年。

竟也這樣慢慢地長大了。

她為什麽沒有早一點遇見他呢?

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地在他身邊呢?

時初覺得自己仿佛身處踩不到底的水池之中,水正緩緩漫上來,漫過她的鼻子、眼睛和頭頂。胸腔的絞痛與窒息感再度襲來,藍白色光點侵占了視線,她後背撞到了墻壁,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有辦法讓眼前過度曝光般的斑駁褪去。

他在失去全世界的光芒之時,是否也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其實除了在覆習以外……其實還變成了網癮少女,成天沈迷游戲。

入了陰陽師的坑就一直致力於舔茨木的事業中,好不容易抽到一只,有點難養……(捂臉)我就是個大寫的顏控,長得好看的R式神無論如何都舍不得餵,於是升級升星都很慢QAQ

自我檢討!!!

☆、時間之初的約定

在司譽辰住進醫院的第三天,他發現自己沒辦法說出話來了。喉嚨裏像是被堵上了個碩大的鐵塊,硬生生地卡著,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睜開了眼睛,用力眨了兩下。毫無疑問地,眼前依舊是一片混沌,只有模糊的光暈隱約晃在視野裏,他看不清其他的一切東西。他緊緊抿著嘴唇,藏在被褥裏的手幾乎要將床單揪破。有人阻止了他。微涼的手伸過來,暫且安撫他因厭惡醫院消毒水味道而泛湧而起的詭熱與狂躁。

那只手摸過他的臉頰,也扯過他的嘴角,撫過他的頭發,也劃過他的掌心。那只手的形狀、大小,甚至每一節指骨的細微特征他都能夠一一悉數。這雙手帶給他力量,予他平靜,將他從一個不知名的深淵中拉出來,帶他來到光明之地。

他知道自己的健康狀況在那次車禍之後便不容樂觀,體內的陳疾抑或新傷經歷了或漫長或短暫的潛伏期,隨後如同一連串多米諾骨牌倒下般接連爆發。他甚至知曉自己沒有剩下多少時日,他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地站在直播演講平臺上談論自己野心的男人了,他的抱負與願景被名為命運的不可抗拒之力一點一點地消磨、摧毀。

他不能很好地保護她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放開她的手。什麽聲稱為了她好的刻意驅逐,什麽以愛為名的推拒與默默守護,都見鬼去吧。他愛一個人,就要同她相伴到生命的終點,他要她好好記著他,也可以偶爾緬懷一下他,在以後人生中的幸福時刻,也能稍微想起,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光,也曾燦爛地笑著、發自內心地快樂過。

他明白,她是有能力做到這些的人。

在司譽辰失語的第二天,時初照往常一樣扶他到陽臺曬太陽。她似乎又回到了初入E-2世界的那個時候,作為司譽辰的人形拐杖被他架在胳膊下攙扶著他覆健。陽光和那天一樣好,又不過於熱,燦爛得令人想要搬一把椅子在陽光下窩一個下午。

很多時候時初都能知曉他的想法。她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展平,在他掌心一筆一劃盡量清晰地寫:“站在這兒別動,我替你搬個椅子。”

他花了好一會兒弄明白她寫的是什麽內容,她便捧著他的手掌耐心等待。良久,他點了點頭,放開她的手。

然後他們一起擠在一張折疊椅上,司譽辰抱著她,臉貼臉。他鮮少對她做出這樣親昵的動作,這個動作像是在依靠親昵的接觸來傳達他的所思所想。說實話,她心裏有點訝異,但又因為這份難得的甜蜜而微笑。

嘴角的弧度過於明顯,被他感覺到了,他微微一動,手指摸上她的臉蛋。有些粗糙的指腹撫在她唇角,她笑意更深,偏頭去吻他。

他的嘴唇有點涼,自從他生病之後更是如此。她摟住他的脖頸,張嘴舔舐他的齒關,主動加深這個吻。唇齒輾轉碰撞,她忽然離開了他,將嘴唇印在他的側臉。記得在E-2世界,她第一次吻他,就是在這個地方。

她又笑盈盈地去親他的兩邊臉頰,像親吻孩子一樣故意在上面一吮,弄出點聲音。聲音他是聽不到的,但親吻的力道在,他似乎是不習慣,向後一躲,卻被她纏住,重新拉過來親。

做什麽呢。

他臉頰微紅,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問她。她沒等他問完,又笑嘻嘻地貼上來,在上面咬了一口。觸碰到一點點,她沒多停留,低下頭去,將整張臉埋在他的雙手間,似虔誠的信徒低頭求禱,輕輕在這雙手掌心見蹭了蹭,而後執起一只在上面寫道:給你打上時初專屬印記。

接著她又吻了他的鼻尖、額頭,甚至耳垂、雙手。

他用口型問她為什麽不順便親一親眼睛。

她沒有回答他,而是拿手蓋在他一雙眼上方,隔著手背落下一個吻。

眼瞼癢癢的,但不想撓,只想一直由她蓋著,不要移開。

因為移開手,他會再一次面臨睜眼看到的黑暗。可她的手放在他眼瞼上,就好像是當初為他遮擋過於刺眼的陽光,能夠給他帶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與歸屬感。他想,倘若他失去從前擁有的一切,也沒想象中的難以接受。

死到臨頭,至少身邊還有一個她。

***

事實上,司譽辰的觸覺也在逐漸衰弱。他意識到這一點的起因是沒握住一杯滾燙的茶,滿至杯口的茶水帶出幾片茶葉潑到他手背上,手背皮膚迅速腫起一大塊,他卻沒有感到明顯的疼痛。原本他以為是燙傷麻木了痛覺,可到後來他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以那塊皮膚為中心向四周延展,他放在冷水中按摩了好一會兒,才隱約傳來陣陣刺痛。那感覺並不十分清晰,他捏著自己的手背,到手臂,心中無由來地陷落一塊,而後向下墜落,落向無底的深淵,落向不可知的彼岸。

他把這件事告訴時初的時候,她的情緒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她只是楞了一會兒,然後靠向他,將他的腦袋抱著,按在自己懷裏。這是一個保護的動作,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甚至開始顫抖。她溫熱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和臉頰,也有吻落在他的額頭。只有在這些時刻,他才會感覺就快要游離這具身體之外的魂魄被拉了回來。

他最近總是會無意識地蜷縮成一團,露出最無防備、最脆弱的一面。他漸漸地閉上嘴巴,連做出個口型都懶得,每天到了飯點由時初給他餵飯,餵多少吃多少,不挑不揀,來者不拒。索性成天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非要叫人拿手指去探他的鼻息才願意轉一下眼珠,以表示自己仍是個活物。

離死亡越近,他就越是懶得抵抗。因為一切反抗都是徒勞,他早在之前就已經知曉了這個不可逆轉的結果。

他早就已經放棄了。

耳不能聽,目不能視,口不能言,四肢百骸難以感知周圍的溫度與氣息。他幾乎與這個世界隔絕,意識漂浮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偶爾感覺到一點動靜,是時初在對他說話。無論他能聽到與否,她都會側身躺在他身邊,貼著他的耳朵對他講話。他猶能回憶起她的聲音,音量永遠不會很大,卻充盈著少女的朝氣與活力,話中的歪理一大堆,有時還可能被她的邏輯帶跑。

鼓膜的振動似乎是明晰的。

非常神奇的一點是,他居然能夠感知到她說話時的情緒。大多情況下她的語速很平穩,應該是在講一些生活瑣事,偶爾接連笑一笑,也有傷懷之時,似乎是回憶到了從前的悲傷往事。是什麽呢?有幾次,他甚至摸到了她顫抖眼睫下包不住的淚水。

鼓膜的振動一陣接著一陣,他無法去了解話的內容是什麽,有她在身邊就已經是極大的幸運。她在與他分享她的此刻的心情,她的未來的願望,她從前的生活。他也時常幻想著自己在與她對話,是夢吧,或是單純臆想,不重要,也無處計較。

聽說人死之前會重新經歷一遍自己的人生,他如今算是信了。

然而遇見她之前的人生太過短暫,幾乎沒有剩下些什麽。回旋在他意識上空的都是她的聲音與溫度。

“我好像,聽不太清你在說什麽了。”

“沒關系,我寫給你就好。”

“我似乎……也漸漸地看不清你的模樣了。”

“你記得的吧,不然……就勉強給你摸摸好了。”

“我……可能,沒辦法正常說話了……”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在想什麽,我都能知道。”

我慢慢地感覺不到你了。我是不是正在與這個世界失去聯系?

不,不是。你是在成為這個世界。

你在成為這個世界。

他仿佛在那個夢境裏重新活過來,周身泛起暖融融的漣漪,仿佛從冰封隆冬突然回溫至冰雪消融的春天,然後他反應過來,他身體貼近的熱源,是她。她抱著他,光滑的肌膚緊緊挨著他,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發,撫上他的臉龐,舌頭撬開他的嘴唇,掃過他的齒關。

接著他的喉嚨口漏出一聲破碎的啞音,像是終於吐出了卡在那裏的粗糙鐵塊,低低地摩出一聲沈吟。他仍然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能感覺到他的聲帶得到了解放。

溫熱的液體打濕了他的眼睛,他擡手替她抹去。

“哭什麽。”他說,或許這是他對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了吧,她並不善於忍住眼中的淚水,總是放任它們流出眼眶。但他希望她在沒有他的時日裏更加堅強一點,雖然她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她在他耳邊說了什麽,似乎是很短的一句話,他便下意識地睜開眼睛。

她的面容出現在他眼前,像是畫面中心被一束光慢慢打亮,從中間擴展至四周,由模糊到清晰,她的每一根頭發都被柔和的光芒所包圍,一直深入他眼底。

然後他聽見她說了三個字。

他的眼眶忽而濕了。

真狡猾啊,竟然比他先說出口。

他想要動一動嘴巴,卻發現她突然雙手捂住了臉,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她的肩膀不住地抖動,而他卻沒有力氣上前去抱住她。“別哭。”他笨拙地用手拍拍她的腦袋,“告訴你個秘密吧,你會再見到我的,我們……約定在‘時間之初’見面。”

“答應我,要赴約啊。”隨後他低頭笑了笑,“知道你會來的,就是忍不住多提醒你一下……”

他閉上眼,結束了這個夢境。

***

有人說,人活著就是一個不斷低頭認命的過程。

從前的我不相信,那些俗人爛事拼了命地把我往深淵裏推,我卻偏要在深淵之中涅槃給他們看。

我摔倒過無數次,也無數次地從原地站起來。漸漸地,我成了一個無法容忍失敗的人。無法接受失敗,無法承認自己從高位跌入塵埃,無法說服自己屈從於命運這股不可抗力。

但人活著總是要死去,誰也逃脫不掉。

命運終使我明白了這個道理。

是啊。死亡是命運施加的不可抗力。

愛你也是。

***

時初從他的夢境裏退了出來,撐著下巴凝視他良久,最後吻在他的眼瞼上。

生命體征儀表盤上的數字還在閃爍,他只是睡著了。

他早就意識到自己沒有多少天剩下了,所以早早地就找來樓宇簽署各種文件,將公司以及個人的事情都安排妥帖,為自己簽署了手術同意書。

準確來說,是一項實驗性手術,樓宇國內朋友研發的名為“夢境療法”的治療方法,原理大概是用生物電流在患者腦後作業,刺激患者感官,以喚醒他的意識,成功幾率為百分之三十。在司譽辰之前,沒人敢做這個實驗的志願者。

只有他不帶遲疑地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姓名。

他仍清醒時候唯一的願望,就是不想讓時初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如果他真的成為了植物人,他希望樓宇將她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別再回來。算是成全他最後一點驕傲與體面。

她顫抖的嘴唇離開他的眼瞼,深呼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時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頭發被一臉的淚水粘附,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她忍住喉頭的哽咽,在空闊的走廊上越走越快,甚至沒有理會疾步跟上來的樓宇。

他說過,你會再見到我的。

那她便無條件相信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卷結束了,事實上寫這一卷的時候我卡得太厲害,心理狀態也不太好,仿佛積蓄了一年的負能量通通在年末爆發出來,當也擋不住。這一卷的寫法有些意識流了,特別是最後這幾章,隨著男主心境變化是一個原因啦,還有就是隨著我自己的心境變化。本來想把甜度調高一些,可是沒能夠,在這裏跟大家說抱歉了。期末考臨近,要保持GPA,我得好好努力了。

存稿到這裏,沒有更多了。希望願意等待的小天使等我到1.16或者17號,因為在期末考之後我需要倒飛機回家,也許不能趕上時間更文,再次抱歉。開這篇文的時候我也以為我能像上一本一樣日更或者雙更到結局的,可是我高估我自己的手速與心理素質了。

無論如何,都非常感謝讀到這裏的小天使們,謝謝你們的陪伴,也許這本書並不是一本合格的快穿,但我也在努力地架構我腦海中的世界,只能說,我必須要再多努力一點,寫出吸引人的故事吧。

==

之後還有兩卷,大概七八萬字就能完結。

謝謝追到這裏的大家,手比愛心~

☆、回到輪回的初始

【……程序正在初始化。】

【被選中的幸運兒,從另一種角度來說,最為不幸的你。】

【你知道的,故事其實還沒有完。】

【你從他的世界路過一次又一次,但都沒有陪伴他走到最後。】

【怎麽能夠提前退場呢?】

【……真是,太不負責了啊。】

【所以,要聽故事的結局嗎?】

【啊,就算你不想聽,也沒得選。】

【現在就來啰。】

【歡迎來到真正的FEVER世界。】

【好好享受吧。希望你在身處FEVER世界的最後時光裏,過得愉快。】

***

短小的文字作為一種沒有實體的感覺,硬生生地刻進她的意識之中,她無法理解,也不能完全知曉其中內容。她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站定在醫院的走廊裏,一瞬間動彈不得。周圍的人似乎完全沒有發現她的存在,步履匆匆地略過她,奔向自己的目的地。周圍彌散著極不友好的消毒水味道以及從前她聽到過的心跳與呼吸聲,綿長而悠然,起伏又和緩。

而她竟然在這不太明晰的呼吸聲裏淚流滿面。

她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零碎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呈現在她眼前,速度極快,她來不及捕捉到一絲一毫,只有原因不明的一種感情撲面而來,將她盤旋在眼眶中的淚水一股腦兒地帶下來。她失聲痛哭,哭得蹲下身來抱著腦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聲嘶力竭,甚至跪坐在地上,一點形象也不顧及。

然後記憶慢慢灌入她的腦袋,她終於明白了讓自己崩潰的理由。

不知是什麽的神秘力量通過某種形式告訴她,這裏是故事結局的所在地。

一切故事都值得擁有結局。不同世界裏司譽辰的結局,每個故事的結局,作為外來任務者的她的結局。

她狠狠抹一把眼淚,撐著地面爬起來,跌跌撞撞跑向樓道出口。

推開醫院大門,迎面便是一頭熾熱的陽光,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曬暈過去。她扶著腦袋緩和著眼前的眩暈,深呼吸。

正值炎夏,熱浪一層一層,拔山倒樹而來。

時初緩了好一會兒,才能勉強適應外面的溫度。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個世界比她從前經歷過的每一個世界都要立體真實……和完整。

手機屏幕左上角顯示的運營商是“FEVER”,而後綁定的系統仍然處於離線狀態,她對自己目前的狀況一無所知,只能坐上公車四處看看,走到哪裏算哪裏。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額頭抵在玻璃窗上,目光虛焦在窗外某處,將手機屏幕開啟又按滅。

公車漸漸駛離了醫院,晃晃蕩蕩地行進。她看到了熟悉的街角,馬拉松比賽主幹道,憑空建起的咖啡廳,空蕩蕩的大學校園,市立美術館,還有那條每個世界都存在的步行街。

她曾走過的這些世界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它們既有交叉,又有無法重合之處,仿佛相互隔絕,卻總在冥冥之中暗藏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這些都不是她關心的重點。

她最關心的是,在這個真正的FEVER世界裏,是否也有一個司譽辰在等待著與她相遇。

她在噴泉廣場下了車。

說來奇怪,噴泉廣場不是每個世界都存在的。E-1世界有,F世界有,V世界沒有,E-2世界與R世界則是未知。

她等待噴泉歇止的間隙,緩步走向噴泉廣場的中央。不出所料,這裏果然有一塊大理石紋樣的石碑,上面刻著幾行字。

【我不曾見過光,】

【若你斂去微芒。】

【為何逃去我無法企及的地方,】

【令我愁苦等待最終漂泊淪亡。】

指尖撫摸著歷經日曬雨淋而顯得粗糲的文字,整塊石碑被太陽曬得發燙,上面殘存著一點水痕,有些粘稠,像是眼淚。她在石碑的右下角處發現了一個她不曾註意過的記號,那是一個小小的F,孤獨地佇立在石碑的角落。

一剎那,什麽念頭飛快地劃過她的腦海,她突然捂住嘴巴,向後跌了一步,踉蹌著站穩。有一雙手臂托住了她的身子,她渾身狠狠一震,呆呆立在原地不敢回頭。這雙手她再熟悉不過,緊接著貼過來的是更加熟悉的氣味。

是他。他來了。

那雙手近乎頑劣地從後面擁住她,像是要化作鎖鏈與鐐銬,牢牢禁錮住她。他把頭深深埋進她的發間,貼著她耳際輕輕喚:“初初,你終於回來了。”聲音透著濃重的疲憊,還有一點兒她無法理解的東西,帶著微微的啞,擦過她的鼓膜,“我以為你不願意回來了。我以為……你討厭我了。”

她沒有說話,怔楞地抓住環繞在她胸前的手臂,擡手抱住了。

Floyd。

她在心裏輕聲叫他的名字。

“我們回家吧,阿辰。”

噴泉廣場中央的詩歌,還有他言語中微妙的違和,她都不想再去計較。哪怕是假象,哪怕是大夢一場,她只想要在他身邊,跟他手牽手一起回家。

***

司譽辰家裏仍是她記憶中的模樣,不算整潔的房間,常年緊閉的窗簾,隨處可見的書籍。司譽辰領著她進門,在門口玄關處蹲了下來。他從鞋櫃裏拿出家居拖鞋,嫻熟地為她換上。他很久都沒有起身,就著這個姿勢擡頭看她,伸出手,像是要確認什麽似的摸了摸她的臉。

“初初,”他註視著她,將她另一只手一同收進掌心,捧在唇邊親吻,“這個你,是真的你嗎?”

他問的聲音很輕,如同囈語。可她明白,這其中究竟有多少描述不清的不安與恐懼。

“是真的。”

“這樣啊,太好了。”他笑著站起來,沒有完全站穩而向時初的方向傾了幾分,蒼白的臉上滿是欣喜。

時初張開手臂抱住他的腰身,緊緊貼住他的胸膛,有千言萬語堆積在胸腔,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

“初初,你總是有很多秘密。你清楚我的所有喜好和習慣,我卻對你一無所知。你愛吃什麽,有怎樣的家庭,平日裏喜歡做什麽事,我真想一個一個地弄清楚,好讓我稍微了解你一點點。但是我也知道啊,我知道得越多,就離你越遠。是不是這樣?”

“阿辰。”她往他懷裏拱了拱,蹭著他的胸口,“沒關系的,我現在就告訴你。我叫時初,今年二十一歲,大三了。平時不挑食,帶肉的都愛吃,喜歡牛肉多過豬肉。家裏面……我爸爸媽媽很早時候就離婚了,我跟著爸爸。嗯……現在的家裏有個剛上高中的弟弟。我平時也沒什麽特別的愛好,不愛學習,看看小說追個劇,特別懶散。”她扳著手指悉數自己的小愛好或者怪癖,語速或急或緩,沒有間斷。見自己似乎說得太多,她從他懷中探出腦袋來,笑盈盈地望著他,道:“最喜歡司譽辰。”

他小心翼翼地問她:“真的嗎?”

“千真萬確。”

他終於如釋重負地微笑了。

下一秒,腳掌離地,她被打橫抱了起來,輕盈地在半空中轉了個圈。她連忙抱緊了他的脖子,生怕自己給摔下來。

“你又回來了,我好開心。所以啊……以前那些沒有你的日子,我已經通通忘記了。”他的臉上露出一種寵物犬般自豪又歡欣的神采,朝她拼命地搖著尾巴,仿佛在邀功。

時初如他所願,挺起脖子給了他一個吻。

“阿辰,先放我下來呀,一會兒你的手該吃不消了。”

“我不累。”他將她抱緊了些,踢掉自己的鞋子往屋裏走。

是臥室的方向。

時初一楞,環著他脖子的手臂僵在原處,“阿辰?”

“噓——”他低頭在她嘴唇上一啄,淺淺笑了,“別害怕,初初。”

他溫柔地放她在柔軟的床墊上,俯身吻下去。他的嘴唇柔軟而微涼,攜著一股不容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