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裏面用“他回憶起一些片段”代替的全部畫面。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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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全力奔跑,用呼嘯在她耳畔的風聲蓋過所有的雜亂思緒。

迷霧再度散去之時,已是夜幕四合,天空一片漆黑,一點星子也無,更別說是月亮了。她定了定神,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方。

這裏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太熟悉了。

摩天輪、糖果屋、旋轉木馬……

而她正在位於摩天輪七點鐘方向的卡丁車自由駕駛區。

這裏是F世界的司譽辰記憶迷宮中的游樂場。

當時她在F世界的猜想沒有錯,這個游樂場裏除了F世界的時初與小司譽辰以及假反派,還存在著其他人。

現在,她自己來到了這裏,成為當時她推測中的“其他人”。

那個人當時沒有現身,說明她不是刻意避開他們的行動路線,就是使用了【隱匿】技能。她向摩天輪下張望了幾眼,看見小小的司譽辰出現在那裏,她借助卡丁車擋住自己的身子,目睹F世界焦急得直跺腳的自己左右探看發現了小男孩,終於露出釋然的微笑,疾步向他走過去。

時初縮在陰暗的角落裏,看著當初的她如何千方百計地說服司譽辰相信她,如何聽他的在摩天輪下大象鼻子轉圈圈,如何拔高音量對他進行思想教育。這裏,是司譽辰建造記憶迷宮的源頭,也是真正意義上的“時間之初”。

見兩人終於離開了摩天輪去往糖果屋,她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全身的筋骨,找到了卡丁車自由駕駛區的主控制臺。她開啟【臂力增強】技能破壞了鎖有玩具賽車鑰匙的抽屜,找到了她印象中自己曾經駕駛過的大型玩具賽車,將一串鑰匙一一試過,打開鐵門,將車開了出去。

當時他們面對一群木偶大軍,多虧了這輛玩具賽車才能使他們脫離險境。想來他們還要在糖果屋耗費一段時間,時間充裕,她盡量為玩具賽車省電,開車的速度十分慢,路過旋轉木馬時特意多瞄了幾眼,並沒有發現小醜妝容的司譽辰的蹤跡。

他還沒來麽?

時初邊開車,邊回憶著她在F世界裏的經歷。第一次她走遍整座游樂場尋找司譽辰時恰好看見了旋轉木馬彩燈閃爍,彩燈分別閃爍了一下、四下、九下、十下,然後報廢了。如果這預示著當時的他們會在摩天輪一點鐘、四點鐘、九點鐘、十點鐘的方向遇到危險,那麽,他們在摩天輪九點鐘與十點鐘方向的位置遇到的危險便是手持長刀的小醜。

如果……“九”這個數字並不是指代持刀小醜出現的方位,而是具有別的含義的話,會不會指的是小醜出現的時間?

從小男孩司譽辰手腕上的手表指示的時間來看,他們到達糖果屋的時間大概為八點半,現在過去了十多分鐘,臨近九點。若她的假設成立,R世界的司譽辰會在九點出現在這裏,而F世界的時初與司譽辰會在大約九點半遇見他。

這半個小時,他去了哪裏?又做了什麽?

時初納悶著,將車開到了過山車附近,從這個角度可以望見不遠處的跳樓機。遙遠的地方隱約可以聽見在被空氣過濾得稀薄的小木偶的瘆人笑聲,時初打了個寒噤,將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水管重新握在手中。就目前看來,跳樓機上升下降的速度還不算很快,不至於把一筐小木偶甩下來,不過……等會兒就不一定了。

新的一班過山車蓄勢待發,鳴叫著就要俯沖而下。

聽司譽辰與她的聲音由遠及近,時初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連忙開啟了【隱匿】技能,抓著水管閃到一邊。她需要幫著解決掉一些小木偶,否則光憑著兩人開一輛玩具車的架勢,要逃脫木偶大軍的追擊,可懸。

F世界的她牽著小男孩司譽辰的手,起先還悠哉著,一見到零星向他們奔跑而來的幾只小木偶頓時大驚失色,拉起他撒腿就跑。成片“嘻嘻嘻”的笑聲如同烏雲壓頂般排山倒海而來,時初站在高臺之上,握緊了水管。

“阿辰!阿辰!前面!前面有輛車!我們快點坐上去!”拉著司譽辰的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被逼急了,直接淩空一個跳躍,翻身坐上玩具賽車的駕駛座。司譽辰也迅速坐進來,她慌忙打著火,啟動發動機。

時初見她摸到方向盤的那一刻,有一瞬間的遲疑,但形勢過於緊迫,她沒有時間想別的,一腳油門沖出去。

小木偶們吵吵鬧鬧,嬉笑著追逐過去。

時初開啟【臂力增強】技能,卯足了勁一手拉住高臺上的欄桿,讓自己呈四十五度角單腳支撐在一個點上,一手伸長了水管往小木偶腳下挑。不少木偶中了招,趴下了一大片,使得跟在後面的小木偶也跌倒在地,她伺機跳下高臺,長水管一個橫掃,咚咚咚敲在小木偶的腦袋上,敲木琴似的玩得歡,又將小木偶放倒了一大片。

小木偶一個個的四腳朝天,仍是不知疼痛地咧著嘴咿咿呀呀叫喚,高興得不得了。

時初縮了一把肩膀,覺得自己搗亂得差不多了,便一路小跑著趕往旋轉木馬。

此時,F世界的她已經與假反派正面對上了。

抓在小醜手中的三只氣球一齊爆破,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忽然失去拉力的手掌,皺著眉在臉上抓了幾把,似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一般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湊近了坐在大型玩具賽車裏一臉呆楞的兩人。

時初輕聲靠近了玩具賽車,只見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繞了一個來回,落定在坐在駕駛座裏的時初臉上,盯了半晌,像是得到了某種確認,緩緩地扯起嘴角笑了。

對於這個時初來說,距離她上一次與假反派接觸中間隔了一個世界的時間長度,而對這個司譽辰來說,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或許更少。他沒有理由不認得自己兒時的模樣,也並不需要辨認這麽長的時間才能認出她,唯一的可能性是由於他不能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迷霧中的怪物依靠聽覺辨認獵物的方位,而他大概也是依靠其他的感官。

或者說……

他在夢中看到的東西,與她看到的不一樣。

“是你麽?”他笑著問,聲音中按捺著某種含著血光的興奮。

駕駛座上的時初終於認出了他,瞬時大駭,僵著身子目視假反派向他們走來,殘留著怪物鮮血的刀尖劃過粗糙的地面,挑起胡亂蹦跳的火花。

“終於……找到你了呢。”

“小姐姐……”小男孩司譽辰拉住身邊人的手,嚇得臉色慘白,而她只是緊緊攥著方向盤,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時初踮著腳躥到假反派身後,等候行動的時機。

“你是誰?”駕駛座上的女孩問。

假反派的腳步停頓了,十分悠哉地拿刀尖在地上劃了一個圈,漫不經心地歪過腦袋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啊。”

“小姐姐!”小男孩司譽辰用力拽了女孩的手臂一把,拼命往她身邊挨,“我好害怕。”

女孩忽而面色一凜,咬緊牙關踩下了油門,將方向盤打了一個大圈,車身帶著風從假反派身邊擦過,然而就在那一瞬間,他絲毫不畏被撞的危險,直接伸手過來,抓住了她的方向盤。

他的力氣大得可怕,整輛車幾乎以他手持的位置為圓心,原地旋轉了將近九十度。巨大的離心力幾乎要把女孩和司譽辰甩出去。

上一秒還劃著地面的刀尖突然高高地揚起,映著蒼白的冷光,就要當頭劈下——

早已開啟【臂力增強】與【隱匿】技能的時初上前一步從後面抱住了他的手臂。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拖住他的手臂,將他整個人扯得一個踉蹌。他起初驚愕,眉頭一皺,旋即緩緩化作一個了然的微哂,腦袋轉向她所在的位置,精準無誤地對上了她的眼睛,語氣裏沒有勃然大怒,也沒有十分明顯的欣喜,仿佛只是在陳述事實,“原來是你。”

就在他轉頭的剎那,駕駛座上的女孩一記手刀砍在他的手腕,見他吃痛,用力扭轉方向盤,狂踩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她緊緊抱著他,一秒鐘也不敢松手,直到看著那輛玩具賽車消失在視野裏,才松了口氣。

被她抱著的人倒是一點兒也不緊張,還將手裏的長刀掉了個,刀尖指向地面。隨後他在她的虎口稍微施力一掐,松了她的手臂,轉身面向她。濃妝之下的他似乎是覺得好笑,猶帶血腥氣味的手撫上她的側臉,指腹摩挲著她的顴骨,“怎麽了,小家夥?你不是很怕這些怪物麽?我替你砍了還不好麽?”

時初倒吸一口冷氣。

作者有話要說: 時初OS:哎喲媽呀我的祖宗哦!!!

==

12.13

願逝者安息,世界和平。

☆、你所看到的世界

她確認了一遍,自己還在【隱匿】的狀態,他便能夠準確地判斷她的位置,對上她的視線,甚至摸到她的側臉,就好像【隱匿】這個技能對他完全無效似的。

還有,什麽叫“我替你砍了”?

難道F世界的她和司譽辰在他眼中都是以怪物的模樣出現的?

她動了動嘴唇,縈繞在她心頭的那個問題在嘴邊轉了一圈,遲遲沒有問出口。

他似是察覺了這個小動作,問:“想說什麽?”

他是真的能夠看見自己麽?

瞥一眼身後,F世界的兩人已經不見蹤跡,她自知再隱藏也沒有用處了,但覺得突然現身不妥,便開口回答:“沒什麽,就是好奇你怎麽看見我的。”

“我看不見你。”他答。

“那……”

“只是能夠感覺到你,”他的指腹拂過她的眉骨、睫毛,順著她鼻梁一直往下,按在她微翕的嘴唇處,來回撚著,“我也不會問你是如何做到隱匿身形的,放心。”

“但是呢,有一個問題我需要問你……”他聽見了身後的一點動靜,沒有立即回頭,而是低頭在她唇角輕輕一啄,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等我解決了那邊這群大家夥們再說吧。”

她循著司譽辰指明的方向望去,彩燈爆裂的漆黑中,是一雙又一雙金黃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們的方向。在暗處翻滾的嘶吼與喘息漸漸蓋過了嗚咽的風聲,人形的怪物踏出黑暗的藩籬,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

它們帶來了湧動的霧氣,伴隨著一種無聲的浩蕩,翻卷著吞沒了旋轉木馬。

時初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攥緊了手中的長水管。

“別怕。”司譽辰摸了一把她的腦袋,漫不經心地說,言畢提刀而上。

銀色長刀切開彌漫的濃霧,在怪物的嘶吼聲中隱沒覆出。一個個扭曲的人形身影接連倒下,一道道暗紅的液體彌散化開,染紅了霧氣,只能見到一個瘦削的人影出沒在令人作嘔的腥腐糜爛混沌之中。

他沒有回看一眼。

怪物很聰明,一點點不同尋常的舉動都能引起它們的懷疑。

它們源源不斷地從霧氣中誕生,殺完了一批又來一批,沒完沒了地朝司譽辰撲來。他漸露疲乏,身上落了不少傷痕,揮刀的動作也愈發慢下來。時初在心裏幹著急,掂量了自己的攻擊力又無法幫上一點忙。

不一會兒,這個F世界的司譽辰創造出來的記憶迷宮就要坍塌了吧,可迷霧中的提刀身影就快要支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隱沒在混亂打鬥聲中的“嘻嘻嘻”。

對了。

小木偶軍團兵分兩路,一路按逆時針的方向朝著旋轉木馬的方位前進,一路則是按順時針方向。她身後的小木偶軍團正以肉眼可見的可觀速度全速前進,這群沒有智慧的生物遇到任何活動的生物都要圍攏了打鬧一番,不如……

時初撤銷了【隱匿】技能的使用,轉身面向那群小木偶伸手揮舞了幾下。小木偶見到了活人,愈發興奮地嘻嘻笑了起來。她估摸著差不多了,掉頭跑向霧氣中的怪物,一面用水管敲擊地面,一面聲嘶力竭地大喊:“過來啊,你們這群蠢貨!”

不少怪物聞聲向她靠近,她開啟【臂力增強】技能,舉起水管抽在它的臉上,見小木偶湧了過來,連忙開啟【隱匿】。

迷霧中充斥著“嘻嘻嘻”的雜亂笑聲,此起彼伏,極大地幹擾了用聽覺判斷獵物位置的怪物,她趁亂拉住司譽辰的手,將他拉出混亂不堪的戰局。半人高的小木偶被怪物們一只一只地拍飛,好在數量多,成功纏住了怪物。時初一面躲著被甩出去的小木偶,一面拉著提刀撥開小木偶的司譽辰狂奔到摩天輪下,拉開一個座艙的大門就坐了進去。

她用全身力氣抵著門,直到座艙升至離地不少的距離才敢倚在座位上大喘氣。摩天輪座艙的隔音效果極好,幾乎聽不見下面混亂的打鬥聲。她擡頭往上望了幾眼,F世界的她與司譽辰在快要抵達出口的位置,她怕他們發現自己,並沒有撤銷【隱匿】技能。

然而司譽辰再一次準確無誤地捉到了她的手。

他坐過來,摸到她的頭頂,在這上面揉了揉,笑著問她:“怕麽?”

“……嗯。”

他似乎對這種“和空氣說話”、“抱著一團空氣”的相處模式頗為淡定,該摸哪兒掐哪兒通通準確得很,一點兒也不見違和,“怕還過來。”

“……怕就不管你了麽。”

“這種情況下,正確的做法就是自己開溜。”

她撇著嘴巴不說話。

“對了,你剛才為什麽阻止我砍那兩只怪物?”

“怪物?他們不是怪物啊。”

“嗯?”他的眉梢明顯地一跳,隨後陷入了沈思,“原來真的不是怪物麽……”

她沒能聽清他接下來的話,因為整座摩天輪的座艙忽而劇烈一顫,大概是由下面激烈的混戰所致,司譽辰護著她的腦袋,後背重重撞擊在玻璃窗上。

頭頂的強光忽現,是F世界的司譽辰打開了出口的大門,他也在一瞬間擡頭望過去。一點模糊的影子落在他眼底,洗去了他步入夢境之後一直以來蒙在他眼前的霧瘴。

那一刻,他看清了沒入光亮之中的人。

***

司譽辰醒來的時候,一只手環在時初頸側半飽著她。她還未醒來,雙手則是摟著他的腰。在睡夢中的她眉頭緊皺著,嘴巴咬得緊緊的。

他越過她摸到了她的手機,用她的指紋解了鎖。屏幕左上角顯示的運營商是一個簡單的R,他對著這個字母暗自出神,腦海裏首先閃過兩個字母“RC”,但他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或是忘記了,隨後才聯想到自己的英文名Raymond。

她手機屏幕上這個與眾不同的運營商與自己有什麽關系嗎?

他打開她的通訊錄,在最近通話的第一個聯系人這兒找到了自己的手機號碼,但署名並不是他,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名。他試著撥打自己的手機號,鈴只響了幾下,便轉為不在服務區的機械女聲。而他的手機絲毫沒有動靜。

情況與他撥打她手機時一模一樣。

既然是這樣,那麽她是如何打通他的電話的呢?

他按滅了手機屏幕,把她的手機藏在枕頭底下,覆而看了一眼她的睡顏,不自覺地彎了唇角。

他擡手摸了摸,這好像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自前些天他們在同一張床上醒來,他便發現了異樣——她像是換了一個人,與他從前所“認識”或者“聽聞”的那個時初完全不同,比從前那個呆了不少,卻討喜很多,刻意為難她也沒有意想之中的暴怒,反倒使他生出一點愧疚。

真正讓他提起興趣的,是她對那節課的看法,雖然是一副閱盡天下科幻小說的門外漢的說辭,但著實有趣。這也明確地指向了一點——她與原先的這個“時初”,徹底不同了。他不免開始往“被下降頭”、“被附身”、“中邪”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解釋上考慮,帶她來到自己的實驗室,故意流露出好感,連結了他們的體表電流。她體表電流大小換算成的數值,與他接觸過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同,他悄悄將那組數據清除了。

而在此之前,他們的指尖迸出了火花。

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仿佛從此在他心頭接了一根細小的絲線,將他一點點往她的方向扯,讓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對她說出了“可以吻你嗎”這樣的混賬話。混賬話啊,他怎麽就對一個才真正認識不久的女孩子說出這樣的話了呢。

但,她的嘴唇好像是甜的。

真是瘋了。

更瘋狂的是,他在那個充斥著怪物的詭異的夢中瞥見了她的身影,醒來之後居然問樓宇要來了她的聯系方式。在無法打通她手機、座機無人接聽的情況下,他直接去了她打工的地方,點了一杯咖啡看她工作了一個下午。看著她熟練地對客人露出微笑,看她奔走於各個座位之間,看她對著門外出神。

她在看些什麽呢?

目光穿透咖啡店的門扉,穿透人群,穿透這個世界嘈雜哄鬧的所有,落在他無法企及的地方,令他倏然惶恐。

她不會……是從背面的世界過來的吧?

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相反地,她表現出來的種種反常恰恰極有力地證明了這一點。那邊世界在察覺了自己設置的反監察措施,從而放棄了遠程的意識監測,直接派來了一個近距離監測者麽?

他突然不甘,有點想要收集更多的證據來推翻自己的假設。

然而,他失敗了。

她連基礎哲學課修習的知識都無法說出大概。他無疑是失望的,更多是對自己。偏偏在那時她問自己為什麽會喜歡她。所以那個吻格外深入,像是在對她發洩怒氣,但到後來他也說不清究竟是哪裏心軟,竟會心想:算了,就這樣吧。

意識監聽設備不在她口腔內,而是在她的耳後。

她不是他所想的那種滿懷陰謀接近他的人。

她知道那邊的存在,卻也不清楚他們的真實目的。

如果是這樣……能否通過她這條線索,進行更深一步的反監測呢?

他半是坦誠,半是遮掩地將自己的研究展露在她眼前,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反應,期待又惶然。

送她回家之後,他第二次在那個夢中見到了她。

她站在荒蕪破敗的街道邊,目露驚恐,瑟瑟發抖。他看不見她,卻能明顯地感覺到她,能判斷她的所在,能感知她內心的絕望與恐懼。

是什麽讓你恐懼呢?

那些怪物麽?他想,那就把它們殺光吧。

別怕。

別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司譽辰:你嘴唇好甜。

時初:哦,可能是因為我抹了香草薄荷味的潤唇膏吧。我包裏還有,你要不要來一點?但是不能多吃。

司譽辰:(把某人扛走)抱歉我媳婦兒腦袋有點與眾不同。

(作者翻譯:他說你嘴巴甜言外之意就是想親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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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章解釋了上一卷記憶迷宮的最後一個副本,時初為什麽在最後關頭從座艙裏掉下來。那一下的“震動”不是平白無故的。

下一章這個故事就結束了,所以下章應該是要爆字數了……

☆、要不要做個實驗

床邊空蕩蕩的,時初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揉了揉,摸到臉的一剎那才發現手中一直握著的手機不在手上,頓時慌了。她“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將整床被子掀了一遍都沒發現自己的手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空落,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醒了?”司譽辰倒挺悠閑,拿著個馬克杯走過來,絲毫不避諱地在硬板床的床沿坐下。看起來也是才起沒多久,頭發仍是亂的,微微打卷的發梢貼在前額,竟給她一種單純無辜的錯覺。若不是親眼目睹過他砍怪的場景,時初簡直要撲上去揉兩把了。

見時初直楞楞地盯著自己發呆,他忍不住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睜了眼還沒醒麽?”

在被他碰到的瞬間她條件反射性地向一邊躲閃,司譽辰見狀不滿地皺了一下眉,把馬克杯放在床頭,向床上挪了一點,“睜眼就不認得我了麽?”

“認得……”她喃喃,還是不能立即從夢境的經歷中回到現實。她無法確定他是否留存著夢中世界的記憶,也不確定自己是否仍被信任。

想來,他大概是從未真正給予她信任吧,不然為什麽要百般試探呢。

“睡了一覺睡傻了麽?”他笑著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推推她,“起床了。”

仰面朝天的時初抓住了他的手,“你不是有問題要問我嗎?”

他聞言頓了一下,抽出了那只手,再次拍了拍她的腦袋,“乖,先起床吃點東西。”

時初應了一聲,披了件衣服下了床。

看時間應該是深夜了,他在實驗室的簡易廚房裏煮了一碗泡面,切了兩根火腿腸打了個雞蛋。他在桌子的對面坐下,遞給她筷子。

時初在他煮面的時候就一直在他身後看著他,他仿佛還是原來的樣子,一樣地對她笑著,一樣地逗她,偶爾開開玩笑。他維持著一切如常的假象,對那些瘋狂的事情絕口不提,讓她恍惚間覺得,夢中的一切只是她單方面的臆想,從未真實地發生過。

她安靜地吃完了面,喝完了湯,剛要將空碗端到水池去洗。他擡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我來吧。”

時初有些訝異,心想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殷勤了,讓她有種莫名的負罪感,像是欠了他許多。水池中流水嘩嘩,她心裏也七上八下。司譽辰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不悅與敵意,她試圖開啟【讀心術】技能卻一直失敗,也摸不清他心中具體在想些什麽。

她不知該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他。該忌憚他麽?畏懼他?還是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將虛假的平衡維持下去?

她亦不知該以什麽樣的身份面對他。玩笑一般的女朋友?對他的研究有用的人?來自那邊的間諜?被懷疑的對象?

啊。想到這些就頭疼,還是先找一下手機好了。

“司譽辰,你有沒有看見我的手機?我好像找不到了。”

他邊洗碗,邊對她說:“被你塞在哪裏了吧。你要不要用我的手機撥個號?我的手機在茶幾上,密碼是0710。”

怎麽還把密碼交代給她了……

她“唔”了一聲,慢吞吞地去拿他的手機,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機不能被《FEVER》世界的人打通……誒不對,在E-1世界她用司譽辰的手機撥打過自己的號碼。

謎,真謎。

她輸入密碼,撥了自己的電話,居然聽到了熟悉的鈴聲。

謎,更謎了。

她走到床邊,伸手在枕頭底下摩挲了一陣,終於在靠近床板的地方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這麽一來,是只有她能打通自己的電話麽?而且,司譽辰也提到無法打通她手機的狀況,這說明電話著玩意兒到了她手裏就是個單向箭頭,打誰手機都能打通,而別人打她手機號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成功。看來最特殊的不是她的手機,而是她這個人。

很顯然司譽辰也明白了這一點,倚著門神色不明地看著她。

“現在可以談談了?”她說。

“嗯,談吧。”他攤手,引她走向秘密實驗室,邊走邊說,“之前我說過,裏面有一個數據出了點故障,歸零了。”

最後一道門緩緩打開,時初看見擺在壁櫥上的五個金屬正四面體,倒數第二個由負數變成了零,死掉一般,沒有動靜。而最後一個正四面體上的數字由她之前看到的【14.02】變成了【16.01】。沒想到居然上漲了,只是仍在波動。

司譽辰隨意地撐在墻壁上,“你其實是知道這些數字的含義的,對吧?”

事到如今,她也找不出什麽借口隱瞞,只得觀察著情勢告訴他真相,“對。”

“是什麽意思?”

“……”她緘口不言了。

“有苦衷?”他問。

她點點頭。

“跟那邊世界有關?”

她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說跟那邊有關,但更多的是跟他有關。

“那我先來說說我的看法好了。”他敘述得十分平靜,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某個清閑的午後喝著咖啡同朋友聊起一部電影,“你在夢裏對我說,我看到的一部分怪物,並不是怪物。那麽,在你眼中,那些是什麽?”

“是人。”

“人?你認識的人?”

“嗯。”

“我認識嗎?”

她遲疑了片刻,回答:“認識。”

點到即止,他明白了她話中意味。

“其中一個人,是我在A廠原址綁住的那個嗎?”

“是。”

“那時候你也在場?你把我從火中救出來的……還是說,火也是你放的?”

“嗯。”

“你這個小家夥……”他竟然無奈地笑了,“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嘀咕:“這麽短的時間裏我也想不出要走什麽套路啊。”

“那個人……也是你嗎?”

“……”

“是你對吧。”

“……”

“在游樂場裏,與她結伴的另一……個人——那個小孩,是我嗎?”

“……”

“我看到他的臉了,在夢境的最後。”

她猛地擡起頭看他。

他繼續說:“所以,你在見到‘我’之前,也見過他嗎?”他眼中似有了然的笑意,她忽然覺得她的答案其實一點也不重要,因為他的語氣皆是十成把握的陳述與判斷。他或許知道的比她還要多,“看來我的第一個假設成立了。”

她一驚。

“我也夢到過不同的‘我’。我不確定他們都是‘我’的一部分,還是其他平行世界裏不同的我。他們也住在這座城市裏,有不同的職業,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興趣愛好,擁有自己的獨立生活。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正面接觸過。”他說著垂眸沈思了須臾,覆而推翻了自己的一個判斷,“不,我們看似住在同樣的城市裏,但事實上我們並不在同一個世界。對嗎?——我希望你能回答我這個問題。”

“……對。”

“謝謝。”他敷衍地道了個謝,繼續他的推斷,“你跟不同的我有過接觸,看來這些數據跟那些‘我’有關,也與你有關,對嗎?”

“……對。”

“我一直以為,我處在的這個世界,和背面這個世界是表世界與裏世界的關系,可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並不是這樣。不同個‘我’存在的世界應該是處於平行狀態的。真正的表裏世界,應該是我們的世界,與監測者所在的世界。這兩個世界互為表裏,我們的‘表’,也許是他們的‘裏’,我眼中的怪物,或許是那個世界生活著的正常人類,而在他們眼裏,或許我也是個怪物呢。”

他望著天花板,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又看向她,“你也是從那邊世界來的嗎?”

“我覺得……是吧。”

“為什麽這麽說?”

“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地就來到了這裏,經歷了一件又一件荒誕的事,遇見了一個又一個的你……”她避開他的目光,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那邊的監測者用我耳朵後面綁定的那個東西跟我的思想說話,說我來到這裏是身負任務的,只有完成任務才能離開這個世界。”

再度擡起頭,他已至近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撫她,“什麽任務?”

“好像是……讓你變得很喜歡我。”

在聽到她回答的一瞬間,他居然笑了出來,而後無法控制地越笑越大聲,握著她肩膀的手愈發收緊。笑聲回蕩在狹小的房間內,單薄得有些淒然。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接近我的?”

她拼命地搖頭,然而在他目光的逼視下,緩慢地停下來,最後無力地點了一下。“接近你是因為這個,但是——‘喜歡’這件事是沒辦法控制的。”

如果把它比作一場戰役,那麽戰役結束,必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它不是戰役這樣殘酷又血腥的東西。

到後來,她自己也忘記了是因為什麽才接近他。她漸漸地不再按照任務的指令行事,一意孤行地用自己的方式救他,達到圓滿。

可是,在經歷這一整個世界的系統下線之後,她意識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系統派送給她的任務背後,都是別有居心的。她是一個被利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

她回想起V世界《失格》拍攝片場莫名其妙的槍擊事件,以及殘留在她身體中的原主意識驅使她傷害他的各種行為。

直覺告訴她,這個“目的”對司譽辰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他……或許正處於無形的危險之中。

“司譽辰,”她認真地看著他,聲音細微卻堅定,“我喜歡你,這是不能否認的事實。那邊世界的監測者懷有不好的目的,這個也是事實。但我認為,他們不太會對我做出什麽事情,如果要行動,也是對你。”

他挑眉靜靜聽著。

“對身邊的人多留個心眼吧,對我也是。我不知道我這具身體會對你做出些什麽。”

“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麽?”

“嗯。所以你要小心。”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默了良久,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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