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裏面用“他回憶起一些片段”代替的全部畫面。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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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東西我就不太懂了,畢竟我只是個快要被溺死在哲學海洋裏的小學渣嘛。”

她拿著勺子把燴飯攪拌均勻,揀了條一面烤至誘人色澤的牛肉拌了點飯送進嘴裏,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倉鼠。

他思考許久,也不再繼續原先的話題,終於笑了一笑,隨口說:“不同學科也是有互通關系的,最近幾年新興的一些交叉學科領域,不是僅限於自然科學之間的交叉,也有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之間的交叉,比如進化經濟學,生物信息學之類的。”

勺子仍含在嘴裏,她擡眼去看他,發現他在說道“生物信息學”的時候,眉尾輕輕顫了一下,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他繼續說:“其實啊,你們哲學的許多東西,都是自然科學的基礎。我們實驗推導的一切結果以及基於事實作出的一切假設,都是要遵循一套嚴密的邏輯方法的。也有許多東西,不同領域對他們的定義也十分有趣。”

“比如?”她睜大眼睛,裏面充盈著亮晶晶的光芒,像是在黑夜中燃亮的小蠟燭。

“比如……”他慢條斯理地用筷子卷起一把河粉剛要送進嘴裏,便停下思索了須臾,笑了,“比如,愛情。”

時初的心臟在他望過來的一瞬間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說:“愛情,在生物學上的解釋,是一種腦內的化學反應。我們產生的‘愛’的感覺,事實上是苯基乙胺、多巴胺以及其他的神經遞質共同作用的結果。”

“而在哲學上的解釋,如果你認可我的觀點的話,是人在探索未知的過程中產生的一種精神的碰撞與共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溫柔,如同極夜中至美而又燦亮的綠光,靜默地燃燒在天邊一角。

***

晚餐過後,他邀請時初參觀他租下的一間小型實驗室。

時初第一次見到這種高科技設備,什麽虹膜識別啊,什麽裸眼3D全息投影啊,看得她眼睛都要發直了。饒是低調如他,見到時初這副眼裏冒星星的表情,也忍不住露出一點飽足的小小成就感。他拍了拍定在裸眼3D全息投影快要流出口水的時初,笑著催促她快進去:“裏面還有更有趣的東西。”

她一聽這個,果然樂顛顛地跑進去,好像還跳躍似的邁著小碎步。

“這個,”他打開一個上鎖的箱子,捧出裏面的機器,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是我前些年做的一個機械模型……”他本想詳細地講述這個機械模型的運作原理,想到她應該也聽不懂,便索性跳過,“它能將我們大腦發送的電脈沖信號放大成為可被人體感知的微弱電流,從而被測量儀器捕捉。”

“真的嗎,好厲害啊……”她伸出手指,似乎是想要碰一碰,可又怕自己的魯莽戳壞了什麽部件,又縮了回去。

“沒事,你可以試一試,”他捉住了她的手指,“我替你開啟。”

實驗室的燈暗了下去。

捉著她的手沒放開,他用另一只手撥下開關,握著她的手來到像是音叉的金屬支架處,她有些忐忑,猶豫著沒敢把手放上去。

“別怕,不疼。”

她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咬住的下嘴唇,有點激動又有點害怕地伸出手指。他的手沒有完全移開,指尖恰好在音叉處相碰,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星短促而又粲然的火光,是溫和的綠色,像是螢火蟲的尾梢,卻比螢火蟲的光更加明麗,聚攏成一團小小的光球,隨即如焰火似的散開。

微暗的火光照亮了他唇邊一角,即逝的一剎火光裏,她看見他帶著淺淺的笑意,握住了她的手。

電流給她帶來的酥麻瘙癢仍未褪去,她怔怔地默在黑暗中,只有機器的休眠燈勾勒出他臉的輪廓,而她在這一點暧昧的微光裏,臉紅了。

突然就回想起他之前隨口說的,不同學科領域對愛情的定義。

“愛情,在生物學上的解釋,是一種腦內的化學反應。我們產生的‘愛’的感覺,事實上是苯基乙胺、多巴胺以及其他的神經遞質共同作用的結果。”

“而在哲學上的解釋,如果你認可我的觀點的話,是人在探索未知的過程中產生的一種精神的碰撞與共鳴。”

愛是科學,也是哲學——或許更能算是一種玄學,一種術法,有時候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像是一句準確而又短促的咒語。

陣法之內,無處可逃。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什麽基礎科學錯誤,希望小天使跟我指出,除此之外,捕捉意識什麽的都是我鬼扯的……大家不要太較真。

其實我個人超喜歡這個世界的,尤其是這一章!

……我才不是因為喜歡牛肉燴飯呢……至於這個牛肉燴飯和牛肉河粉,出處是我學校附近的一家越南美食店,他家的都超好吃,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在美食文裏面為它寫三萬字的專題……其實我最喜歡的是涼拌香茅豬河粉,覺得好奇的小天使不要急,我會在美食小甜文裏面詳細描述的,真的可好吃了……(吸溜嘴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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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怪什麽的不要急,在讓他倆暧昧幾章,就快要進入裏世界啦。

這個男主超級會撩!

☆、打開新世界大門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司譽辰另一只手摸到實驗室電燈開關,一霎間,整個房間一片大亮。所有依靠黑暗才能僥幸藏匿住的小秘密被撕開了所有偽裝,直白地曝露在他的眼底。

手依然被他牢牢握在掌心,也許是方才電流帶給她的體驗太過鮮明的緣故,低著頭也能感覺到他在笑,十分明顯的笑,並且……她好像能感受到他突然變好的心情。

一切有關於他情緒變化的感知似乎都被放大,就好像方才的火花將他們兩個人通過某種紐帶聯系在了一起。時初覺得甚至他們的情緒也達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共享。

“看上去……”他低下頭,刻意自下而上地看著她因紅透而低垂的臉,用手指輕輕地擡起了她的下巴,“我們體表的生物電流十分契合呢,我猜測,是剛才那麽一下讓我們建立了某種連結,我似乎能隱約地感受到你的情緒。”

他眸中笑意更加深邃,心下一片了然,而又故意說出來要她聽見,“你很慌張。”

接著他伸手靠近了她的側臉,見她沒有躲,便將指腹貼在她的臉頰,“這裏,溫度高於正常值。”

指腹在她的臉頰停留了幾秒,隨後離開,轉而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放在他自己的左邊胸膛,貼緊了,“你的心跳得很快……”

她幾乎要窒息了。

仿佛有風吹來,在溫度低於室外的實驗室內,給她帶來一陣熨帖的暖意,她或許知道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麽,心中莫名其妙地尋得了幾分落定的平靜,也不曉得是憑直覺還是他口中那種微妙的“連結”。

他停頓了稍長一段時間,說:“……我也是。”

多巴胺的過量分泌,體表溫度的上升,心跳頻率的加快,思維與精神的共鳴。

轉瞬即逝的慌亂,不知所措的驚異,無法言喻的欣喜,自心底最深處破土而出,綻成一樹粲然的焰火,最終抵達安然與平靜。

他毫無疑問是驚喜的,不僅僅因為這種名為“愛情”的特殊悸動,更是因為這次意外的收獲。餘光掃到儀器上一處小小的顯示屏上的數值,眼中乍現一抹驚異,然只停頓了極短的半秒,而後手腕一轉,托住了她柔軟的腰肢,帶著她離自己更近一點,順便不動聲色地將那串數據清除了。

“可以吻你嗎?”他俯身趨近她,近得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怔忪地眨了幾下眼睛,隨即飛快地抽出一只手捂在他的嘴巴上,稍稍踮起腳尖,在自己的手背上親了一下,“這樣。”

掌心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他嘴角揚起的弧度,他笑意盈盈地撥開她擋在兩人之間的手,溫熱的手掌覆在她臉頰,指尖還十分惡劣地摸了一把她發燙的耳根後面。他遷就她的身高俯得更低一些,眼中浮沈著隱晦不明的覆雜顏色,在她猶帶水色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是這樣。”

***

時初覺得自己大概是飄著回家的,上樓梯的的步伐一會兒虛一會兒實,根本記不得自己究竟是怎樣跟他道別,怎樣開鎖,怎樣換鞋、洗澡,然後把自己摔在床上的。

一摸嘴角,竟然還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著,上面殘留著他嘴唇幹燥卻柔軟的觸感。回味了一番,她捂著臉在床上翻滾了幾圈,掩住了快要溢出口的一聲低笑。

伴隨著這聲低笑,時初回想起一個細節。

他在摟住她的腰的時候,絕對做了些別的事。至於是什麽事,她不得而知。她慢慢地從“愛情”的沖動帶給她的餘熱之中冷靜下來。

這個世界裏,一切都進行得太順利了。

她將這個世界的基礎檔案重覆翻閱了好幾遍,都沒發現一個潛藏的危機。小說是依靠矛盾沖突不斷促進情節發展的,R世界作為《FEVER》小說的一部分,不應該是如此平靜的狀態。因此她預想,此後應該會迎來一波浪潮。黑科技浪潮?貌似很帶感啊。

另外,她與司譽辰來電太快也是一個她認為不太正常的地方,雖然很有可能是他們手指之間被放大的那股電流貢獻的好助攻,但她仍然心存疑慮。

這個司譽辰乍看有點不太正經的邪氣與痞氣,像個勾人的妖孽,在學術研究上卻是一絲不茍、治學嚴謹。他擁有自己獨到的思想和圓滑的處事方式,將情緒的波瀾皆隱藏在那副時常帶著笑意的面皮之下。

然而,觀察過這麽多個司譽辰的時初憑借直覺認為,這個司譽辰是真的不簡單,言笑舉止都仿佛別有深意,令人心尖細微顫栗與惶恐。她始終無法真正看透他,如同隔著一層薄薄的霧霭,即便就在眼前,也看不真切。每當她以為自己觸及了真相,確實接近了,卻發現這只是又一層仿真的皮囊。

她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耳後,想要開啟系統詢問她的疑慮。系統給出的提示音依舊古怪,此刻居然還用類似磁帶卡殼的聲音迎接她:“R世界系統監測一切如常。”

她的心口咯噔一下,“監測”——為什麽會用到這個詞?

“系統?”她喚了幾聲,沒有擬人化的機器聲音回答,眼前只浮現了一行讓她選擇使用技能的小字。她退出了操作界面,關閉系統。一股不詳的念頭咕嚕一下泛上腦海,有什麽被她強制埋在記憶底層的東西掙紮著敲打那層屏障,渴望掙脫束縛來到她的眼前,但失敗了。

她能確定的,只有這份記憶並不遙遠。

且剛剛萌發一點苗頭,就被某種力量強制掐滅在誕生的初始。

她近乎要去荒唐地設想,要是……她來到《FEVER》世界以來交托出去的信賴、受到的指引——若非出於善意,那麽她現在所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嗎?

***

她竟然在這份不安與惶惑之中睡著了,還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與之前的非常不一樣,明顯的沈郁氣氛自夢境伊始便壓迫著她,口中呼吸的空氣都仿佛是渾濁不堪的,帶著令人心神不寧的詭異感。

她自一團迷霧之中走來,眼前的畫面卻像是隱匿在混沌中,無法清晰。她只能握緊自己的手,邁著極小的步伐,一步一試探,警惕地辨析四周的動靜。

隱約在空氣中漂浮的露水味道、草葉的黏膩潮濕氣與泥土的腥味告訴她,這是一片森林。草木搖曳在穿梭的風裏,樹影綽綽,濃重的霧霭之中攜帶的水汽讓她呼吸分外艱難,形狀可怖的怪物潛伏於近在咫尺之處,每一縷散布在周身的氤氳霧氣都是漫長的、混雜著血腥氣的吐息。

掌心空落落的,沒有稱手的武器能夠握住,她只得握緊了自己,稍長的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麻木填補了痛覺的空缺。恐懼被無限放大,渾身的細胞都到達了最為敏感的狀態,好像腳踩樹枝發出的細微響聲都能讓她嚇得手腳發軟。

為什麽會來到這麽一個世界呢?

一切幻覺都真實得可怕。她明明已經意識到了這種“存在”的虛假,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從中逃脫,就好像一個緊抓住她不放的夢魘。

她好不容易看到了前方的一點微光,連忙朝著那個方向跑過去。她的肩膀擦過交纏的樹杈,感覺像是撞過擁擠的人群。

她聽見或沈重或倉皇的呼吸聲,就在她耳邊,或者響徹在她的大腦裏。那些聲音大概還在說著日常生活中頻繁用到的詞匯與話語,呼喊、叫賣、寒暄,混著汽笛聲、剎車聲、車輪軋過馬路的聲音,擁作一團,瘋狂地在她腦袋裏翻卷。

仿佛很遠,也很近,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卻怎麽也摸不著,像隔了一層砂紙質的膜,保持著剛剛好的空隙。

在混亂的日常噪音之中,忽然刺進一聲憤怒的嘶吼,不屬於人類,像是兇猛的野獸。如同滾滾的悶雷,轟鳴在欺壓至頭頂上方一寸的厚重雲層中,時初心下惶恐,偏偏找不到令自己恐懼的源頭。

未知最是令人畏懼,無形無色的恐怖最是壓抑。

濕黏的液體從樹梢上面滴落下來,落在她的臉頰,她瑟瑟地擡頭望去,一張血盆大口赫然就在她眼前!

她尖叫一聲,奮力向後一閃,跌坐在地面。

人形的怪物體格高大,煙灰色的毛發錯雜而淩亂,體表布滿黏液,皮膚深棕,雙眼金黃,在迷霧中發出刺破混沌的光亮,尖利的獠牙突出嘴巴,口水不斷向下滴落,顯然是對眼前的獵物垂涎已久。

她的手胡亂地在地面摸索,企圖尋找到一點可以揮舞防身的工具。但是地面除了堆積得快要腐爛的枯枝敗葉,什麽也沒有。她費力地站住腳,保持著蹲在地面的姿勢,後背靠住了一棵樹。她盡可能地抓了一大把落葉在手中,死死盯著怪物。

怪物撲過來的一瞬間,她揚手將一把樹葉狠狠撒在他臉上,視線受阻的怪物撞上了粗碩的樹幹,嗷嗚一聲,喉間滾動著喑啞的嘶嚎。

時初沒命似的撒腿狂奔,身後是邁開步伐追趕的怪物。

風聲颯沓,陣陣淒鳴。

身後地震一般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她驚恐地回頭——

怪物尖牙密布的大口就要當頭罩下!

她不知為何,腿腳被釘在原地,絲毫也動彈不得,心中莫名其妙地升騰起一種奇怪的情緒。她深深吸一口氣,肺腑生疼。

心臟驟然收縮。

夢醒了。

終於醒了。

房間內似乎仍舊響蕩著怪物的嘶吼與她的哭號,恐怖的氣氛縈繞不散。枕巾被打濕,已辨別不清究竟是汗水還是淚水。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打開裏世界的大門!!!

關於這一卷的設定,可以暫且理解為:裏世界是表世界的印象,通常灰暗陰冷,有怪物出沒,但是這文裏的裏世界跟別的設定有所不同啦。看下去就知道了。

另外這一卷是表裏世界雙線穿插|進行的,表世界發糖搞科研,裏世界打怪做任務。

☆、愛也是一種試探

時初汗水涔涔地仰躺在床上發了半天呆,怔楞地望著雪白天花板上有些泛黃的的吸頂燈,一動也沒有動。她的身體酸痛到了極點,意識仿佛仍是僵固的,深陷在夢中的恐怖世界裏無法抽離。

她緩慢地調整自己的呼吸,胸腔似郁結著一團火熱的濁氣,無處可洩,結成硬邦邦的石塊,壓在她心口。夢境過於逼真,夢中持續縈繞在她耳畔的聲音仿佛幻聽,依舊若有若無地回蕩著,她覺得自己就快要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了。

又躺了許久,她慢吞吞地下了床,去洗了個澡。不算太熱的洗澡水當頭澆下,使她清醒了不少,纏繞心中的恐懼也因為冷靜而消散大半。夢而已,既然已經醒來,就沒什麽可怕的。當然,洗冷水澡的後果,是擦幹頭發走出浴室的她連續打了好幾個噴嚏。

正吹著頭發,便聽到家裏的電話鈴響起來了。她嘀咕著都什麽年代了還打座機,匆忙拔了吹風機插座跑去接電話。

“時初啊,”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像是有只野獸在屁股後頭追似的,火急火燎,“你怎麽還不來上班吶?今天周六人爆滿啊,你翹班還上癮了是吧?”

她什麽事也沒弄清楚,就被語勢壓得得先道了歉,“啊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到!”驀地回想起檔案裏記載的內容——在這個世界裏她是有在周末去咖啡廳裏打工的,火速吹幹了頭發,換了套衣服趕往咖啡廳。

咖啡廳如領班所說的那樣顧客爆滿,身為一個小小服務生的她又是記錄點單又是端咖啡,還要幫著整理桌子,恨不得化出更多分|身,或者生出幾只手臂來伺候這些要求頗多的上帝們。

好在她暑假的時候為了減少回家的次數沒少在類似的店裏打工,什麽快餐速食店,什麽咖啡廳,甚至酒吧,一系列的服務套路都給她摸得清清楚楚,因此幹起活兒來並不算太困難,只是工作量大,稍微吃力了點。

“小姐——請過來一下!”靠墻那桌的其中一位女客人招她過來。

“好的。”她剛放下手中托盤,便想那桌小步走過去,她拿出放在工作服口袋裏的小點單板,那筆記錄,“請問先生和小姐們需要些什麽呢?”

這一桌的客人是一男兩女,坐在一起的男女表現出十分親昵的模樣,不時竊竊私語咬著耳朵,像是要將坐在他們對面的女孩刻意忽略似的。那個女孩沒說一句話,深深地埋著頭,手指揪在一處,十分低落又極力隱藏著不敢表露出來的樣子。

男人身邊的女孩笑得花枝亂顫,終於看向她,提高嗓音:“我要一杯美式拿鐵,一杯卡布奇諾……”她看了對面的女孩一眼,後者蚊子叫般開口,“卡布奇諾。”

女孩笑了一笑,根本不屑掩飾臉上的嘲諷,改口:“一杯美式拿鐵,兩杯卡布奇諾。謝謝。”

“好的,請稍等。”時初記下,跑回收銀臺列印賬單,又折返遞給他們。

這修羅場,似曾相識呀。

心中有種怪異的念頭悄悄發了芽。但她日益強大起來的心理素質成功沒有讓她如從前一樣驚慌失措,她淡定地取來咖啡端在手上。

在E-1世界裏,司譽辰和真女主與她約見在咖啡廳的場景也是一樣,坐的位置一樣,甚至連點的咖啡都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便是兩個女孩並沒有長著時初的臉。

這讓她在一定程度上松了口氣。

雖然仍是不解,但至少不會受更大的驚駭。

她先將男人的美式拿鐵與他身邊女人的卡布奇諾遞了過去,見他們對面的女孩把頭埋得更低,不禁暗自嘆了口氣。曾經的自己也是這樣呢,只會一個人獨自責怪著自己,懷疑著自己,那個女孩真該對自己好一點兒。

這麽想著,她端來了那個女孩的卡布奇諾。時初下意識地多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看到了她擡頭,對自己說了聲謝謝,她微微一楞,手中的咖啡杯就被碰翻了,對面的女孩像是受到了驚嚇,一頭撲進男人懷裏。女孩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擦拭身體,她連連道歉。

椅子在女孩的身後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女孩緊緊抿著嘴唇,負氣似的抓過男人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他拋出了咖啡廳。

“哎!”原本還趴在男人懷裏的女孩被帶了一個趔趄,踩著高跟鞋勉強站穩了,對著跑至出口的兩個人大喊,“哎!哎!你們幹什麽呢!給我回來!”說完自己也要追出去,時初低頭給她讓道,收斂起情緒看門口的服務生攔住她要她結賬。

默默看完整場戲的時初內心沒有十分劇烈的波動,也一點不想笑。

在R世界裏,有與他們毫不相關的人巧合般地上演了他們在E-1世界裏的一場鬧劇,臺詞、表情幾乎分毫不差。

這一次,她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圍觀了整出戲,對種種異常快要司空見慣的她對這些存在著微妙因果聯系的謎團不再具有迫切而又焦灼的求知欲,覺得這竟然是能夠暫且擱置的,反而在看著那個女孩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唏噓,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個沒有自信、小心翼翼、懦弱不堪的自己。

原來那時候的她,是這樣的啊。

而如今她已經走過三個世界,或多或少地成長了一些。她從那個一股腦熱繞著男主角轉的迷妹變成今天的模樣,少了幾分狂熱與癡迷,多了些淡定與理性,即便仍然心有悸動,仍然會臉紅心跳,但心中的天平下沈的一方,被她放上了更為重要的東西。

即是“自我”。

E-1世界的司譽辰澆滅了她不切實際的幻想,而與V世界司譽辰的相處中,她也在一同尋找自己,F世界的司譽辰教她看清自身的軟弱與荒唐,而R世界的這個司譽辰,她看不透,因而不敢將自己完全地交付給他。

再加上這個行為愈發古怪的系統,她下定決心保護好自己。

角落處有個客人朝她招手,她帶著最親切的微笑向他小跑過去,對上他那雙包絡了千百種風情卻深藏在最底的眼睛,“請問這位先生,需要些什麽呢?”

他並未做聲,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舔了一下微翕的嘴唇。

“一杯美式拿鐵,謝謝。”良久,他說。

他有很多種面目,也很懂得隱藏。

就連對她表露愛意,也是帶著些微試探的。

愛也是一種試探,她想。

她為司譽辰端來了美式拿鐵,把咖啡放到桌面,她斂目說了聲“請慢用”就要鞠躬離開。然而手被他在桌板下抓住了,抓握的力道之中帶了點揉撚,一根一根地扣住她的手指。他笑得溫良無害,手上的動作卻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司譽辰,我還要工作呢。”

“嗯,我知道。”他若無其事地摩挲著她的手指,好似得了一件有趣的新奇事物,巴住了不願意放。

她有些羞惱,剛掰住了他的手要往外抽,就被他趁機握住了兩只手,捧在嘴邊各親了一下,然後放開了。

“我等你下班。”他的語調格外輕盈,像什麽也沒發生似的。

時初頂了個大紅臉連續招待了三桌的客人,即使室內的冷氣很涼,她還是覺得臉上有股怎麽也消退不下的熱氣,盤踞在這個地方,撒潑打滾地不肯離開。

***

她等來換班的人已是五點,他就真的坐在那個位置等到她五點,中途讓她續了幾杯咖啡。她匆匆換好衣服來到門外,仍然亮著的天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久等啦,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的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似是在表達對她這種客套的語氣的不滿。他忽地低頭湊近了她的臉,語氣也染上了暧昧的尾音:“我昨晚到很晚才睡著,一直翻來覆去地想那個吻,”垂在身畔的手順勢牽住了她,拉她往外走,“結果啊,我在夢裏見到你了。”

時初的手觸電般一頓,“你你你……”

這個禽獸!

“放心,並沒有夢到……”他故意拖長了聲調,“現在你小腦袋裏想的這些事。”

時初像是被抓住了尾巴,“哼”一聲撅著嘴別過頭。

但手還被他牽著,逃不掉。

到了停車場,她仍然紅著臉,氣鼓鼓的,坐進車裏的時候差點要撞到腦門,好在被他伸手擋了一下,撞上了他的手掌。這一下不太輕,聽見他將那聲將要脫口的氣音咽了回去,她頓時什麽氣也顧不上了,抓過他的手就要看,被他按住腦袋揉了幾下,“小家夥,關心我呢?我沒事。”

他坐上了駕駛座,碰上車門,似乎是覺得剛才的手感不錯,又在她頭頂揉了一把。

時初:“……”

你把我當樓宇家的貓呢?

車內放起了節奏緩慢的音樂,分貝很低,不影響正常交流。

時初問他:“你突破上次說的瓶頸了嗎?”

“還沒,不過應該快了,你幫了大忙。”

“不用謝。”

他聞言笑了,“我問你個問題,和你專業有關的。”

“嗯,你問吧。”時初心虛地應一聲,“但我也不能保證給你正確的解答,畢竟我學習不太好。”

“你聽說過‘集體潛意識’嗎?”

關於這個話題,時初能想到的就只有“榮格”這位大心理學家。猛眨幾下眼睛,她下意識地就要開手機查詢。

他伸過手來按住,“不知道也沒關系,我就隨口一問。”

窗外的風景在她身邊飛速倒退,夜幕已經降臨了。手被他握著,時初並沒有因為他不再詢問這個問題而松一口氣。她能察覺,他的側臉的線條正越繃越緊。

他戴著一張微笑的面具不動聲色地試探她,藏在那張假面之後,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男主很會演戲,但真心也是會捧出來的。相信他嘛。

最近嚴重睡眠不足……

☆、世界背面的世界

簡單吃過晚餐之後,他們再一次來到了實驗室。一路上司譽辰陸陸續續地對她解釋了許多未曾聽過的名詞,但她沒怎麽仔細聽,腦海裏一直盤亙著一個詞語:集體潛意識。

在她努力回想搜尋的零碎線索裏,“集體潛意識”是人格結構最底層的無意識,用她自己的話來描述,就是在人們誕生之初就被“造物主”——如果存在的話,放置在意識之中,卻始終意識不到的東西。

就好比《FEVER》世界裏的人無法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虛假,堅信著它的絕對真實。

而她,作為一個外來者,則能一眼看穿這些虛假。在一定意義上,她的“視覺”或者說“視域”與這裏的每個人都是不同的。

司譽辰擡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仍然笑著,並沒有看出多大不滿,“我沒數錯的話,這應該是你今晚第十五次走神。”

“抱歉。”

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笑瞇瞇的,不置可否,“覺得無聊?”

“沒有。”她移開視線,輕輕撥弄著實驗桌上他擺著裝飾用的一個灰不溜秋的陶瓷兔子擺件,目光閃爍,搖擺不定,“司譽辰,你為什麽願意跟我討論這些呢?就好像一個天才在教一個笨小孩。”

“你覺得自己很笨?”他輕輕地喟嘆一聲,露出不帶嘲諷的微笑。他將拿可憐的兔子從她的魔爪之下搶救回來,捉著她的手,放在掌心裏玩似的撚,“妄自菲薄。你很有想法,也能跟得上我的思維。最重要的一點是……”

手貼在她的側臉,帶著薄繭的大拇指掃過她的鼻尖與嘴唇,劃過她的顴骨,親昵地捏了一把,“我就願意跟我喜歡的人討論這些啊,有問題嗎?”

她在他手掌之下抖了抖,問:“……你喜歡我呀?”

“我以為你知道。”

“你沒說過。”

“可是我們吻過。”

噫!在那次宿醉之前沒有太大交集的兩個人突然就喜歡上了,換誰都不敢相信的好嗎?那“純潔”的一夜她真的沒有對他做出什麽天理難容的事情嗎?

“司譽辰,看來我們要來好好討論一下這個問題了。”她神情嚴肅。

“好啊。”

在深呼吸即將開始嘴炮之前,時初自我催眠了三次:她是個老司機,老司機,老司機。

“嗯……那一次宿醉過後,你對我更加照顧一點我能理解啦,接吻……”可惡,臉紅了,“咳咳……接吻,說是氣氛使然,也、也不是沒有理由……”

說到後來,連她自己也尷尬得說不下去了,司譽辰卻還是溫柔地註視著她,目光中是快要溢出來的寵愛與縱容,她訕訕地閉了嘴。

“所以,”他總結道,“你是對我會喜歡你這件事情沒有自信?”

時初閉緊了嘴巴。

“那我明確地告訴你,我就是喜歡你啊。你說,是不是那純潔的一夜讓我們培養出感情了吧。”他低頭笑著,在她惱羞成怒地舉起手捶在他胸口之前,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後腦勺,用力吻了下去。

起初她以為只是惡作劇的逗弄,誰知道他使了什麽巧勁撬開了她的嘴。

舔舐、吮咬,像是一場風暴,肆意狂襲,兇猛入侵。

特麽的法式深吻。

她推搡了兩下,沒有推開,反被他牢牢禁錮。她氣喘籲籲,過於兇狠的掠奪讓她幾乎要癱軟在他懷裏,但她瞪著眼睛不甘示弱,抵在他胸口的手向上攀援,牢牢勾住他的脖子,緊緊摟住他,也開始進攻。

她倔強地在這場類似於交戰的親吻中守住自己的領地。

這個動作令他頗為愉悅,一把托起她,直接放她在實驗室桌臺上,原本放置在這上面的儀器零件散亂了大片,儼然成為這場交戰之後可憐的犧牲品。

沖動過後的兩人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直視對方的眼睛。

司譽辰抱著她,像是安撫一只小動物似的給她後背順氣,“如果這個吻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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