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裏面用“他回憶起一些片段”代替的全部畫面。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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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

饒是再早熟的孩子,見到高高揚起的長刀,也無法控制住心中畏懼,嚇得臉色蒼白,本能地撲進時初的臂彎裏去尋求庇護。

就在長刀將要揮下之時,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大力將他的手臂拖住了。他露出錯愕的表情,眉毛明顯地皺了起來,旋即緩緩化作一個了然的微哂,腦袋轉向身後的空氣,語氣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東西,不知是怒是喜。

“原來是你。”時初聽見他對著空氣說。

趁他松懈的片刻,時初一記手刀砍在他的手腕,見他吃痛,然後用力扭轉方向盤,狂踩一腳油門,絕塵而去。

假反派似乎被那不知名的力量拖住了,沒有追上來。時初將車飆得很快,圍繞整座游樂場繞了小半圈,仍沒有發現一扇門。賽車兜兜轉轉,最終回到巨大的摩天輪之下。

她記得,此前她在E-1和V世界來這個游樂場時,都是翻墻進來的,也沒有見過什麽大門。這是怎麽一回事?難道這個游樂場,沒有門嗎?

她張望著邊緣的圍欄,令她大吃一驚的是,原本她卯足了勁還能翻過去的鐵柵欄如今不知為何硬生生高了幾倍,在大風也吹不散的重重雲霧之下露出了一點棱角。整座游樂場就像是被鎖在一間難以突破的鐵質牢籠之中。

他們是囚籠之鳥,與那些隨時可能威脅到生命的野獸與狂徒困在一處,無處可逃。

出口……出口在哪裏?

——出口在北方。

可他們走過了四面八方,哪裏都找不到出口。

時初急得擰住了自己的手指,“出口到底在什麽地方啊……”

司譽辰舔了一下嘴唇,小聲說:“出口在北方。”

“我知道啊,可是……”

“上北下南,左西右東。”他說。

“阿辰我跟你說過了,這個是……”

等一等。

他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地重覆“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呢?

既然這個是司譽辰潛意識裏構築的以及迷宮,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一切都要跟著他的思維來?

有關出口的提示用拼音擺在糖果屋的玻璃櫃中,他不是不想逃離,而是在解脫的渴求與彌留的希望之間徘徊掙紮。

他心中是存在一種想要離開這座陰霾游樂場的強烈渴望的。

時初擡頭望去——

巨大的摩天輪最頂端的懸空之處,赫然立著一道門。

游樂場的出口,在上面。

這是他所認為的“北方”。

司譽辰與她一同註視著摩天輪上方的門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我……我們該怎麽上去啊?”

時初心道:怎麽上去——是我該問你吧,我的小祖宗!

可惜不能說出來,只能說一句“我們先坐上去吧”,帶著他下了車,挑了一個看上去挺靠譜的摩天輪座艙坐上去。時初跟在他後面站上去的時候座艙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她幾乎驚叫出聲,慌忙轉頭,勉強收住臉上驚惶。她依舊對摩天輪這個設施心有餘悸,腳掌一離開地面她便迅速靠在座艙墻面,一手牢牢抓著扶手,一手抓著司譽辰。

他將她這個顯得有些誇張的動作看在眼裏,識趣地抿著嘴唇沒有問她原因。

座艙的底座是透明的鋼化玻璃,隨著座艙徐徐上升,能看清底下的情景。然而這座摩天輪旋轉得格外緩慢,直到時初慌亂的呼吸平覆下來,摩天輪也才上升了一點點。她努力地把視線聚焦在司譽辰的臉上以盡力忽略透明玻璃帶給她的不安全感。

意識到自己始終蒼白著的臉色並不太好看,她用力地擠出一個笑容給他,輕輕喚了一聲:“阿辰。”

在她對面坐下的男孩乖巧地應了一聲,也配合著她淡淡地笑著。

“你……嗯……不對……”

她暗自苦著臉思考許久,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話題來打破座艙內的沈默,倒是司譽辰意外地十分懂得察言觀色,見她苦惱,便主動開口:“小姐姐,之前……在摩天輪下對你大吼的事情,我、我很抱歉。你不要討厭我呀。”

“說什麽呢,我不討厭你。”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永遠不要討厭我。”見她稍有遲疑的神色,他連忙加上一句,“我不會做出讓你為難的事情的!我保證!我會永遠做一個乖小孩的。”

“說什麽呢。”

她一雙黑湛湛的眼睛彎起來,伸手在他鼻尖上輕輕刮一下,然而蜷曲的手指還未扯回,被他兩手捧住了。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捧著她的手慢慢靠近她,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一側臉頰,眷戀似的蹭了蹭。

“小姐姐,我保證的事情,你真的可以相信呀。”

“哪裏是我不相信你,”她微笑著撫摸他的側臉,不輕不重地在上面捏了一把,“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但是,阿辰你不需要永遠做一個看著別人臉色生活的‘乖’小孩呀。”

他露出一點怯於聲張的疑惑。

她笑著:“你不需要或成別人要你成為的樣子,因為到最後,那些要求你這樣那樣的人,最終都會一個個地離你而去。”

她目光的落點似乎穿透他停留在更遠更加不可知悉的遠方,那是一個他無法想象的地方,他突然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或許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這麽近。

她說:“你做得好,他們會說,這是你應該的,以後也要一直這樣保持下去。你做的不好,他們會對你失望,有些人會打你,會罵你,有些人……會完全放棄你。阿辰,之前我來不及跟你說,只能在你還這麽小的時候讓你提前接觸到這些陰暗的東西。我……舍不得讓你受到那些苦啊。我不需要你做出什麽難以完成的承諾,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你一定、一定要對自己好好的。”

他遲疑片刻,不明所以地“唔”了一聲。

“你要用心記得呀。以後,或許還會遇到許許多多不好的事情,或許還會有你很喜歡的人一個一個地從你生命中離開,不要下意識地就覺得這是你自己的錯,阿辰,並不是這樣的。這只是不同的選擇而已。”她嘆一口氣,眼中似乎含著明滅的淚光,被她迅速眨了幾下,掩去了,“所有人都有可能放棄你,但是,只有一個人不可以。”

“是誰?”

“你,”她露出少有的認真神情,頭一次像長輩一樣面對這個孩子,“你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你自己。”

他沒有說話,眉宇之間微微地蹙成幾道淺淺的褶皺。

“這是我們的約定,”她想到了什麽似的撇頭笑了笑,“正好,這座摩天輪叫做‘時間之初’,就把這個當做我們最初的約定吧。”

他長久地沈默著。她以為她說的話對於他來說過於晦澀了,剛要解釋,便看到他鄭重地點了兩下頭,道:“好,我答應你。”

“嗯。阿辰,你不準反悔。”

“我不反悔。我長大了也不反悔,我會好好的,我會……保護你的。”

她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貼在他側臉上的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對待一個成年人一樣拍了兩下,“嗯。你很快就會長大啦,”她拿指尖戳了戳他的下巴,“到時候呢,這裏會長出小胡子,”又在他的喉嚨處點了一下,他似怕癢,向後縮了一下,她收回手,說:“這裏呢,也會經歷一段不太短的時間發生改變,讓你的聲音發生變化。到時候呢,你就是個足以擔當一切的男人了。”

摩天輪座艙終於上升至最高點,正對著外面懸空的門扉。時初打開了門栓,拉著他的手。上空呼嘯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發絲散亂。

出口大門處在略高的位置,單憑司譽辰的身高並不能夠到。時初啟用了【臂力增強】技能,抄著他的胳肢窩抱起他,將他向上一聳。他雙手抓到門把,摩天輪開始下降,時初咬著牙,踮起腳尖將他托舉到更高處。

門被打開了,司譽辰勉強爬了上去,剛要伸手給她,座艙忽然劇烈地一顫,同大門錯開,時初失去了依托,整個人翻了出去。

“小姐姐!”他撕心裂肺地大喊,嗓音沙啞破碎。

“阿辰,別怕!快回去!你回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會是安全的!快去啊!”

時初仰面朝上,迅速下墜,耳邊盡是颯颯風聲。那扇門逐漸合上,滲出些許亮如白晝的光芒,最終消逝成為一道縫隙,一個點,被無盡的白光吞沒。

作者有話要說: 摸個小臉摸個小下巴什麽的最萌了~

另外,女主的推測有對有錯,我不敢讓她的腦洞都通往正確的方向,這樣的話金手指就太粗了,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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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北下南左西右東這個梗……我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就在納悶,向北邊該怎麽走……好羨慕能向北向南走的人哦(……)對,就是這麽無知。

所以這個口訣為什麽不改成前北後南啦!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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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時初高中畢業的暑假考了駕照的,但是……開玩具類賽車跟開汽車很不同的對吧,別吐槽她的車技啦。

也放心,等到她和司譽辰正式在一起之後,他是不會讓她碰方向盤的(心理陰影深重)。所以她的駕照就是用來給他們家消記錄的……唉,可憐。

哦你問我為什麽?因為到目前為止,我的駕照也是給我爹媽消記錄用的……但是我的車技很好的!哼!

☆、吻醒她的睡王子

房間內的冷氣溫度有點低,時初醒來的時候打了一個寒噤。

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發現自己枕著手臂睡著了。長時間被她壓著的手臂滯後地傳來陣陣酸麻,恍惚了幾秒,她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呼吸機已經被摘除了,他現在大概只是睡著了。正常地,睡著了。

幸好,這不是ICU病房,只是他家中普通的房間。日頭剛升上天邊的光景,橙黃的曦光從拉得不太嚴實的窗簾縫隙之中傾入屋內,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浮動起舞。窗離他的床有點遠,只勉強照到床單一角。

可現在,他的身邊再也沒有了喪屍醫生,沒有了木偶軍團,也沒有了拋棄他的母親,只有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她。

還好她的努力沒有白費。

躺在床上的男人睡顏安詳,像是陷入了酣甜的夢境,嘴角還微微地向上揚著。除了臉色依舊如同覆蓋了一層霜雪似的蒼白慘淡,應該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她靜默地註視了一會兒他的睡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從六七歲到十二三歲,她見證了他年少時受的創傷慢慢異化成為猶有天真卻扭曲殘酷的模樣,記憶迷宮裏的一個又一個怪物追著他不肯放手,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手掌下的觸感有些冰涼,他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大枕頭與床褥裏,像是一個被繭包裹起來的蛹。這場漫長而又荒唐的經歷,也該和她一起留在最初的記憶斷點,不能再隨著時間陪他長大了。她不屬於這個時空,也不屬於這個世界,自然應該離開。

真正的離開。

放在他側臉的手掌沒移開,她站起來,隨後俯下身,最後看了熟睡的男人一眼,吻在他的唇畔。

“再見了,阿辰。要好好記得我的話呀。”

該切換世界了吧。她默默地想,抽離了停留在他側臉的手,欲轉身離去。然而在她轉身的瞬間,手腕一緊。

被捉住了。

與其說是“捉住”,不如說是容不得拒絕的禁錮。

“時初。”他叫她,嗓音猶帶一點初醒時的慵懶與沙啞,卻仿佛又裹挾著些微欣喜與不敢置信,“你要走嗎?”他的聲音低微下去,似是喃喃自語:“你又要走嗎?”手上的勁半點沒松,反倒加重了些,將她扯回原處。

“司……司譽辰?”她睜大眼睛,被他拉著後退了幾步,回到他床頭。

他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只手牢牢抓著她,好似稍微松開一點她就會消失不見。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歪過一點頭,另一只手從被褥中伸出來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向自己的方向一收。

時初怔然,踉蹌一步,跌在床上,腦門直接磕在他胸口。

這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誰能跟她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如今的體格雖不太壯碩,卻已然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身板了,兩條手臂纏住她的身體,撒嬌似的緊緊抱著她,力量根本容不得她反抗。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心,似乎仍是半夢半醒的狀態,聲音迷離,似氤氳在霧氣裏。

“時初,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消失了這麽長的一段時間……”

“你記得我嗎?”她恍惚地問。

“嗯,我怎麽可能忘記你呢,”他笑著,連同呼吸都因為接下來的字眼而輾轉成不一般的眷戀與柔軟,“小姐姐。”這個稱呼現在聽來倒有幾分挑逗的意味,尤其是他還惡作劇似的在後面加上了一個上揚的尾音。

她的臉驟然間紅了個通透,“你你你……”

“時間之初的約定,我都還記得。我也……一直在等你再次出現。”

他還是F世界的司譽辰。為什麽接吻沒有導致世界的切換?

時初被抱著,一臉懵逼,扯著他的衣服將頭冒上來喘了口氣,拉到他長袖睡衣的一角,他輕輕地哼了一聲,似乎是吃痛,本能地向後縮一下。

她鎮定下來,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繞去了他背後。看到出現在自己過去記憶中的人以她出現在記憶中的模樣再度出現在了現實中,他會起疑心嗎?他會質問她嗎?他會察覺端倪嗎?

時初心裏有一肚子的疑問與惶恐,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是趴在他的肩膀上支支吾吾地開口了:“阿辰,你能不能……”

“放心,我不會問的,我知道這個是不能問的,”他將她裹在被子裏,小心翼翼地攏好每一處可能致使她受涼的地方,然後在她後腦勺摸了一把,像是在對懷中的小動物說話一樣,聲音溫柔得無可比擬,“如果得知真相的代價是失去你,我寧願永遠不要得知真相。”

兩個人裹著被子跪坐在床上,像一只餡料嚴實的粽子。她不知道這句話是哪裏戳中了她的淚點,鼻子驀地一酸,紅了。

她何曾這樣被人捧在手上。

何曾像此刻這般被需要過。

她在一片溫柔夢境之中生出了私心。

她知道自己一定會離開。但此時此刻,她想留在他身邊,更久一點,至少……在原本這個時初接手“她”這個身份之前,讓“她”陪他更久一點。

“嗯。”她紅著眼睛,害怕他察覺自己喉嚨口的哽咽,不敢多說一個字。

而他終究是察覺到了,揉著她的頭發,默不作聲地將她抱緊一點,緩緩地調整姿勢躺倒,“你很累了吧,休息一下。”像是怕她不適,連忙加上一句,“我不會對你做出讓你不喜歡的事情的,你安心睡吧。”

他將自己的枕頭分給她一點,替她重新整理好被子。她點點頭,像個小孩子似的側臥,兩手枕在耳朵下。他摟過她,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好夢,初初。”

時初被這個稱呼叫得面紅耳赤,緊緊閉著眼一動也不敢動。微涼的指尖貼在她的太陽穴處,輕輕揉著。

她在他懷裏睡著了,但先前一直處於繃緊狀態下的神經沒有完全放松下來,即便睡著了,也沒有睡得很熟。她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有一只手,或者更加柔軟的東西一遍又一遍地描摹她臉的輪廓,從額頭到顴骨,從眉毛到眼睛,從鼻尖到嘴唇,隨後長久地停滯在那裏。

溫溫熱熱的,帶著些許刻意收斂住的濡濕的氣息,和仿佛貪得無厭的依戀。

然而只是碰著,挨著,沒有更加深入的試探、掠奪,好像這並不是被允許的,只有在這樣無人知曉的時刻,才能偷偷摸摸放任這一丁點邪惡的念頭流竄進入空氣中,成全他的一點卑微的肆無忌憚。

想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一直這樣看著她、抱著她。

沒有人,也沒有什麽事情能分開他們。

如果有,就毀掉。

全部毀掉。

他摟著她的手臂隱隱作痛,但他痛得歡喜,痛得心甘情願。

再也沒有什麽能比她更重要的了。

***

時初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一睜眼就是司譽辰含笑的眼睛,認真地註視她。滲進房間內的暖光將他的側臉塗抹上柔和的明亮色調,之前蒼白的臉色也因為這暖色調的光變得紅潤而有精神。見他醒來,他的眼角拉長了一些,唇隙也更深了一點。

“醒了麽?肚子餓嗎?”

沒等她說話,原本想要故作的矜持被她肚子一聲適時的“咕嚕”打敗,她只好難為情地點點頭。

“你可以再賴一會兒,我去幫你做早餐。粥可以嗎?”他的心情明顯很好,見她點頭,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起身下床,去到衣櫃旁邊換衣服。

時初未全然清醒,怔忪地目送他一直走到衣櫃旁,見他將衣服掀了一半,突然回過頭來,“初初,你要看著我換衣服嗎?雖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還是會害羞的。”

她一楞,才漲紅了臉別過頭去,用被子蒙住頭。被子裏悶得慌,幾乎全都是他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泉水香,還混著隱約的藥膏味。是哪裏受傷了嗎?她忍不住掀開被子的一角,偷偷瞄一眼。

他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在將退至左手手臂的衣袖拉下去。他用身體遮擋了大半,時初也沒能看得太明晰,心中總有一個古怪的念頭幽幽地縈繞著,說不清。

她在床上打了幾個滾,終於也爬起來了。第一件事就是將他屋子裏的窗簾全數拉開,讓陽光灑進來。他的家似乎是常年拉著窗簾,因此顯得有些陰暗,也算不上多麽整潔,隨處可見堆放的書籍本冊。食物倒是不多,也沒有漫畫中宅男標配一般一箱一箱的方便面和沒吃完的便當盒,否則她就要踮著腳躲避四處亂竄的老鼠了。

她隨意拿起一本書看了幾頁,又趕緊放回原處。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她半點都不感興趣的類型,什麽《浮士德》,《微暗的火》,《惡之花》。這些書名對她來說太過久遠,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初中,還是高中?

他端著兩碗小豆粥放在餐桌上,向她走過來。

“在看什麽呢?”他來到她身後,仗著身高優勢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兩條手臂繞過她,呈一個圈抱的姿勢,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書。

那個曾經被她護在懷裏的小男孩已經長成能夠予她庇護、給她安全的男人了。

世界多奇妙,多麽不可思議。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本。”他說。

“《惡之花》?”

“嗯,波德萊爾,惡之花。”

時初憑借著腦袋裏殘留的遙遠記憶回憶道:“就是用腐屍和蛆蟲對愛人表白的那位詩人?”

他低頭笑了一聲,並不回答。只是就著她托住書的手,將書翻開,那一頁的邊緣有些磨損了,鉛印的字跡泛著淺淺的枯黃,卻還清晰。

【你究竟來自深淵,還是降自星空?】

“他活著的時候,人們將他視作陰暗的醜惡者與狂妄的瘋子,卻在他死後將他尊為偉大的詩人。幾乎沒有人願意去理解他的理想與憂郁,也鮮少有人願意揭開他極力描寫的醜惡之中藏匿的神奇。”

“你理解他嗎?”

“關於他的詩歌,我也只能領悟一小部分,但我覺得,反而是他能夠理解我。”

時初不解,也不知該如何詢問,只呆呆地站著。

他笑著合上書,擡手輕輕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偏轉一點,吻在她嘴唇。

你究竟來自深淵,還是降自星空?

不重要,也不要緊。

即使是烈性毒|藥,他也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也挺喜歡波德萊爾的。

因為一點不可告人的原因,我從挺久以前就對他充滿好感。

==

病嬌卷進入倒計時,先發一點糖,然後再次提醒一遍,這個男主是病嬌,但不算是非常黑的那種,我們要開始慢慢地揭開他的真面目了。嘻嘻嘻嘻!

☆、不曾對等的陪伴

司譽辰吃的並不多,小半碗進了肚子便不再動碗筷了,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吃,她先前還狼吞虎咽地大口吃著,無意間擡起眼,險些被熬得濃稠的粥嗆著。

“阿辰……你看著我幹什麽?”

“等你很久也不來,如今終於來了,怎麽也看不夠。”

這句話成功將她的一點不自然堵成了更大的心虛,他說得太過真誠,半分玩笑的樣子也沒有,讓她極不好意思。在此以後,她沒事便不敢再突然擡起頭來,恐他又隨口說出什麽要命的情話,讓她臉紅之餘,偏偏還哄得她失去了她引以為傲的自知之明。

啊,罪過,罪過。

吃完早餐以後,之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在時初心中愈發濃烈了。她看著司譽辰將她的碗筷收拾好,放倒水槽中去洗。她探頭探腦地湊過去,正巧被他逮住,夾在胳膊下面。他的手心都是檸檬香味的泡沫,隨便動一把就能抹她一臉,她不敢亂動,只得老老實實被他半抱著。

這個阿辰……怎麽這麽粘人……

面對這些時不時表示一下存在感的小粉紅泡泡,她都快要練成臉不紅心不跳的厚臉皮大法了。

他將手上的泡沫沖洗幹凈,把陶瓷碗一只一只碼放進碗櫥裏,松開她的那一刻,她也松一口氣,尋來幹凈的毛巾替他擦手。他有一點點受寵若驚,不過很快就厚起臉皮攤開兩只手要她來擦。

呵,撒嬌呢。

她抓過他的一只手,見他松垮垮的袖口被水沾濕了不少,剛要替他撩起來,被他一只手捏住了。他搖了搖頭,“別掀起來。”

“為什麽?”未幹的手指握在她的手腕上,連同他的指尖都是涼的。

“有點冷。”

“哎呀,阿辰你不懂麽,濕噠噠的更冷啊。”她又要去掀,他的手指加了些力氣,將她的手移開了自己的手腕。他忽然俯身在她嘴巴上啄了一口,在她怔然的當口迅速搶走她手中的毛巾擦幹了自己的手,又跑進房間裏換了另一件長袖襯衫,袖口別著一對袖扣。

大熱天的穿長袖,寧願換一件衣服也不願意讓她掀開袖口看一看。真奇怪。

在他若無其事地再度向她走來時,她問他:“阿辰,有什麽事情是我也不能告訴的嗎?”

他搖搖頭,“初初,你能……別問這個問題麽?”

她嘆了口氣,也不勉強,“好吧。”

“那我們出去走走?”

“嗯。”

***

天氣非常好,碧空如洗,藍得沒有一縷雲彩,因而顯得有些虛假。

在這晴好的天色中,司譽辰卻像是一只與之格格不入的鬼,渾身上下皆蒼白得可怕,在這酷暑天底下十分不合時宜的長袖牛仔襯衫穿在他身上竟然一點也不違和。

他的身體不太好,她看在眼裏,心疼地挽緊了他的胳膊。

他們走出小區,走過不遠處的大學城,大學城旁邊的小吃街。大概是周末的緣故,大學城裏零零星星的沒有幾個人影,故而周邊的的小吃街也只剩下用鎖鏈拴住的推車。她忽然有點想念自己的大學,想念大學校區外面常年被排隊的學生圍得水洩不通的小吃街,雖然有點亂,卻滿是歡笑與食物誘人的香。

她看著坑坑窪窪的路面留下的痕跡,微笑著對他說,“阿辰,你知道嗎,我的大學旁邊也有這麽一條小吃街。”

“都有些什麽?”

“嗯……”她回想著,回憶到什麽十分有趣的事,不禁笑出來,“我記得有一家章魚小丸子我特別愛吃,還有烤腸,炸臭豆腐也不錯。有一次我的高中同學過來找我玩,我們光是在那條小吃街走了一圈就吃得特別飽。”

“高中同學?女生嗎?”

這句話這麽問出來就知道有點不對了……

她心虛地笑了一笑,聲音輕得跟蚊子叫似的,“不……還有兩個男生……”

“原來還有男生啊。”司譽辰笑得令她心裏發毛,握在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初初,你同他們關系很好嗎?”

“也……也就還不錯吧。”她誇張地笑了幾聲,“阿辰你吃醋了嗎?”

“嗯。吃醋了,好嫉妒他們。”他的聲音很輕,悠悠然的帶著點不尋常的詭譎,“他們陪伴了你這麽久,我卻只見過你現在的樣子。”

她察覺不對,連忙安撫,“沒事的阿辰,你信不信,其實我也陪了你很久啊。”

“對啊,”他忽而溫柔地笑了,烏黑的眼瞳之中像是蓄了兩潭深不見底的水,幽幽發亮,“你陪了我很久,幾乎貫穿了我整個寂寞又漫長的時光。但是我們之間的陪伴卻是不對等的,不是嗎?我也想……長久地陪著你啊。”

時初噤聲。

什麽東西在暗處無聲地滋長。不對勁,但說不上具體是哪裏。

她十分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路的盡頭是一間咖啡廳,她拉著司譽辰進門找了個靠裏的位置坐下,司譽辰點了一杯美式拿鐵,她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咖啡端上來,時初端著咖啡杯吸了一口上面的奶蓋,連同上面的拉花喝掉了大半。

他攪動著自己的咖啡,也不言語,就這麽看著她,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初初,你能再跟我講講你自己的事情嗎?我想聽。”

“哈?我的事……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普通的大學生日常生活啊。”

他捉起她一只手,放在掌心揉捏著,“那我也想聽。你知道我的很多事,我卻幾乎對你一無所知,不公平啊。”

她只能說抱歉啊。

無法對他說出更多了。

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

即便她心底壓抑了如此之多無處傾訴的痛苦與傷痛,也無論如何不能對他說出口。

她努力收起心中泛湧的思緒,彎起眼睛,反過來拍拍他的手,“怎麽說呢,阿辰你,就好像國王,而我呢,就是負責保護你的騎士。我當然要清楚我守護的國王需要什麽,喜愛什麽,而我的這些事情對於你來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原來你就是這樣看待我的啊……”他撤回了目光,緩慢而鈍重地連續點了兩次頭,不覺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隱約有幾分顫抖,“那你……”他驀然擡起頭,眼眸慘白之處竟然憋得通紅,他幾乎是咬著牙磨出下面的話,“你只是因為你的某種‘使命’而來保護我的嗎?”

他曲解她的意思了。

“不是。單純的‘使命’,不足以讓我做到這種程度,”被他捏住的手也不掙紮,她將另一只手放了上去,疊在他的手腕上,“你對我來說,是特別的。我是真的非常非常希望你能過得好好的。”

“不要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啊。這樣會讓我覺得,你雖然坐在我面前,可是就好像離我有一個宇宙那麽遙遠。”

手越握越緊,時初輕輕拍了拍他捏著自己的手,“阿辰,你握太緊了。”然而覆在他腕上的手下面的觸感有點奇怪,她靈巧地解開他的袖口,稍微掀起他的袖口一看,大驚失色。

裹著手腕的薄薄一層紗布被傷口迸裂流淌出來的血浸透了,因為襯衫布料實在厚實而勉強沒有被看出來。

“阿辰……這是怎麽回事?你……”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餐布替他按著傷口,見他嘴唇的顏色愈發蒼白,“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要你好好對待自己……為什麽還會這樣?”

她“騰”地一下站起來,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說不上是因為極度的悲傷還是憤怒,唯有按著他傷口的手仍是被逼著一絲差錯也不敢出地使著力。

“你……你……你怎麽能這樣對你自己?”

他微微笑著,終於不再掩飾眼底近乎絕望的瘋狂,聲音輕飄飄的,仿佛輕輕一碰就要散架,“因為我不想再等待了呀,等待的日子一點都不好受,真的……”

你占據了我漫長的時光,而我僅僅是你記憶中一個再渺小不過的點,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啊。

如果你不再來了,那麽我與死人有什麽區別呢。

***

時初坐在救護車上,一個字也沒有說。她回到正常的時空以來,就再也沒查看過系統給的基礎資料了,如今她才想起,開啟系統,查閱變更過的基礎資料。

資料欄中紅色字體標識的三個大字仍然觸目驚心地映在她視網膜上:【抑郁癥】。

“為什麽還是沒有改變?”她抱著頭,雙目通紅地問系統。

系統絲毫不畏她這副要吃人的模樣,依舊冷冰冰地回答她:“不,任務者,你時間跳躍的任務事實上成功了。”

“那為什麽還會走到現在這種地步啊!”

“任務者,請冷靜下來。有些時候,不止是絕望會將人引向死亡,希望也能將人引向死亡。畢竟這兩種東西的本質是非常相似的。你給了他太多希望,讓他完全依賴上你,以致於在沒有你的日子裏,他只能依靠殘存的記憶過活。”

時初抱著腦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錯誤的嗎?

她自以為幫助到他,甚至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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