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立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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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楚剛剛站起身,阿青就已經沖進來了,一張臉上寫滿了驚喜:“二娘子,那個瘋女人開口說話了。”

魏楚面色一喜,但隨即又想到了什麽,臉色凝重:“她講了什麽?還有誰聽到了?”

阿青並沒察覺出什麽異樣,依舊興奮道:“她說了火藥!這幾天在院子裏一直大喊大叫,什麽會爆炸,什麽天下無敵之類的!我一細想,說不定就跟傷了大將軍的東西有關系!”

聽到這話,魏楚大喜,一把拉住阿青的胳臂:“好阿青!孺子可教也!”

桓昱走上前,與魏楚對視一眼:“我去看看那些工匠們的進度,你去看看那個女人,若那人真知道什麽,涼州軍的大仇指日可待。”

魏楚握了握桓昱的手,跟著阿青出了軍營。

入夜,天寒地凍,北地特有的寒風刺骨而入,魏楚策馬而行,心中卻滿是火熱。一個埋伏極深的重生者,一種無人可敵的殺傷性武器,被人如跗骨之蛆一樣緊盯的厭惡感,還有天羅地網一般的惡意。

她深知,有一個人預知了比她更多的東西,這個人利用這一切,將他們引到了一副早就擺好的棋局前,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信息的不對等,導致她一路慘敗,到目前為止都猶如困獸之鬥,而現在,翻盤的機會卻從天而降——魏楚瞇了瞇眼,所謂巧合,不過是更縝密的算計。

魏楚在州牧府下馬,立刻就有小廝上前引路,荊州州牧是個聰明人,自從朝廷特使出現,並表現出和劉敬義大將軍的親密之後,他就很爽快地放權了,倒是省了魏楚不少事。小廝引著魏楚走在花園小徑中,邊走還邊笑著指了指前方:“將軍,就在前面。”

他的話音剛落,女人高亢尖銳的聲音在幽靜的花園中“砰”地炸開:“不要殺我!走開!我有炸藥!我有炸藥!”

小廝滿臉笑意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他小心地擡眼看了看魏楚,見她面上沒有怒色,方才松了一口氣,這人雖然一開始就是瘋的,但畢竟是人家托州牧府照看的,若是有什麽閃失,可真就不好說了。

魏楚跨進院門,對著小廝道:“你先下去吧。”

小廝很有眼色地把院裏的婢女也都帶走了,魏楚揮揮手,示意阿青留在院子裏,這才跨進了主屋。她掃了一眼屋子,杯碟碎了一地,地上都是潑出來的茶水,桌凳也是打翻的,整個屋子淩亂不堪,而床帳處卻有一個人影不停地顫抖,不停地往帳子裏縮:“六郎,六郎不要殺我……六郎,我好愛你,我什麽都給你,給你……炸藥,炸藥也給你……”

魏楚眸色微深,她沒有走向那個女人,而是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神神叨叨瘋癲狀的女人。女人雖然被婢女們洗漱幹凈,換上了錦緞綺羅,但很明顯,這根本沒什麽用處,她的頭發雖然幹凈,卻依舊淩亂地堆在一起,衣服上深一塊淺一塊,明顯是茶水漬,還有……魏楚皺了皺眉,看了看女人嘴角那疑似口水的晶瑩液體。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拉了唯一完好的椅子,直接坐下,繼續興趣盎然地看著這發瘋的女人。過了會兒,女人的情緒似乎激動了起來,猛地尖叫起來,撕開幔帳就沖出門去,一邊沖還一邊尖叫:“不!別過來!不要殺我!”

魏楚也不著急,直接往椅背後面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女人沖進院子,和守在院中的阿青糾纏了起來。阿青很是著急地想要控制住這女人,可是那女人用鋒利的指甲和牙齒不停地往阿青身上招呼,一時之間倒是和頗有身手的阿青僵持住了。

魏楚看了場好戲,終於整整衣裳站起身,走出屋子,對阿青道:“阿青,咱們走吧。”

“啊?”阿青聞言,手上一頓,臉上立刻被瘋女人劃出了三道紅痕。

魏楚大步往前走,似乎完全不打算管身邊的兩人,阿青也懵住了,連招架都忘了:“就……就這麽走了?”

魏楚走到瘋女人身側,腳步頓了頓,頗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一個瘋子,不值得我花什麽心力,走吧。”

“哦……哦。”阿青完全是雲裏霧裏,但她還是聽話地跟上了魏楚的步伐。

魏楚走到院門口,還沒跨出去,就聽到身後一聲尖叫:“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這一次,是向著魏楚去的。

阿青眉頭一挑,正打算英勇護主,就聽得魏楚微沈的聲線在身後響起:“阿青,先出去。”

“啊?是。”始終不得其解的阿青懵懵懂懂地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瘋女人的指甲也伸到魏楚的眼前,魏楚一伸手,拽住了女人的手腕,她的手勁極大,瘋女人臉上也閃過一絲痛楚。

魏楚負手而立,笑著從那道長疤看到對方微閃的眼神,終於開口了:“聽說你相見秦國公主,現在見到了,有什麽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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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找到?”男子放下手中的茶盞,神色明顯陰沈了幾分,“這麽長時間,一個女人都抓不住?”

褐衣短打的虬髯大漢僵了僵身子,艱難道:“郎君說的地方,我們都找了……”

男子冷笑著打斷:“這麽說還是我的不是?”

虬髯大漢面上浮現出幾分尷尬,男子往香爐裏添了些沈水香,半晌才側頭看了僵立的男人一眼:“還不去找?雖然父親器重你,但在我面前,你好像還沒立過功勞。”

虬髯男子面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躬了躬身:“是。”

還沒等他走出門,又聽到身後人冷冷的聲音:“軍中人多眼雜,沒有什麽要緊事,就不要出現了。我希望下次見到你,你已經完成任務了。”

虬髯男子臉上漲紅,有幾分羞赧,又有幾分惱恨,咬咬牙大步走出門。

營帳裏的男人抄起手爐,緩步走向軟榻,看了一眼帳外的風沙,想起不斷試探他底線的趙安邦和至今不知蹤影的阮夢婷,皺眉冷笑:“都是一群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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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夢婷?”魏楚坐在軟榻上,擡手沏了杯茶,遞給面前安靜下來的女人。

“是。”面前的瘋女人閉了閉眼,用低啞卻終於恢覆正常的聲音回答。

“喝口水吧。”魏楚面色如常地點點頭,又看了看女人邋遢的妝容,“需要洗漱一下嗎?”

阮夢婷剛剛顫抖著接過面前的茶盞,一聽這話,手猛地一抖,茶盞“砰”地落在桌上,她驚恐地擡頭:“不,不要讓人知道!”

魏楚看了她一眼,頷首:“好,這件事,我保證只有我一人……哦,也許還會多一人。”

阮夢婷精神緊繃,眼神驚恐:“誰?”

魏楚緊盯著對方,一字一頓地開口:“桓昱,你知道嗎?”

阮夢婷神情明顯一緩,卻又立刻搖了搖頭:“不知道。”

魏楚心中了然,直接道:“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我可以不問。但要我救你,你總要有些價值。”

阮夢婷握緊了茶盞,仿佛想要從其中汲取力量,她擡眸深深地看向眼前人,秦國公主,這是華國史上最有名的女人之一,後世史家甚至不惜給了她一篇本紀。這個女人戰死於沙場,卻以一種她自己也沒有想到的方式影響了整個華國。她的政治主張沒有隨著魏氏天下的隕落而消亡,反而因為周武帝的癡情,在大周朝得到了發揚……也因為這個,後世人對她毀譽參半……

阮夢婷的思想漸漸飄開去,她從沒想過自己會來到這個時代,也從沒想過會卷入政治鬥爭,她明明只是想找一個好老公而已……想到這裏,阮夢婷的手再次顫抖起來,死裏逃生的驚悸再次席卷了她全身。

魏楚瞧出阮夢婷的不對勁,敲了敲桌子,將她驚醒:“你想好了嗎?”

阮夢婷猛然驚醒,像是被抽走了精神,一下子萎靡了。

“秦國,重然諾”,穿越前,她對正史向來嗤之以鼻,認為真相是不為人所知的,然而此刻被史書蓋章的五個字成了她最後的救命稻草。阮夢婷閉了閉眼,罷了,除了這一條命,她已經沒什麽好失去的了,若是再信錯,那也是命……

魏楚見對方突然釋然一笑,心中已經有底了,果然見對方開口:“我可以給你……□□,但求,保我一命。”

魏楚勾唇一笑:“不。”

阮夢婷驚訝地擡頭。

魏楚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做交易,講究公平。憑你給的東西,我可以許你兩條命。”

阮夢婷一楞,終於掩面崩潰:“謝謝!”

魏楚站起來走出門,轉身看了她一眼:“需要給你留一個親自動手的機會嗎?”

阮夢婷淚眼朦朧地擡起頭,看著等燈影下逆光而立的女子,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非常好笑,以前的她自詡現代人,看不起這些思想保守、知識匱乏的古代女人,以為自己是人格獨立的新女性,甚至覺得秦國公主也不過是靠男人揚名的瑪麗蘇……可笑,可悲,一個將成敗榮辱都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即便擁有再多的知識,又有什麽用?

阮夢婷站起身,用力擦了擦臉,點頭:“好!多謝!”

魏楚頷首,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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