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士兵中，這樣便無需通過層層關卡。

這批南下的士兵中有我的人，而我也早就做了一些安排。再過幾個時辰，他們路過此處，我們戴著面具，便可以混入其中。餘下的事情便都好辦了。”

“這麽說，你也要和我一起去西雲？”甘棠有些驚訝於他的安排竟如此周全，倒像是早就算好了一切。

“我方才已經說過了，在下如今是自由身，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了。難道甘姑娘對在下的行蹤很感興趣？或是……很希望在下能一道陪同？”秦千離看見她眼中的驚訝，嘴角微微一勾，壓低了嗓音湊到她身前，又露出一副輕佻無賴的模樣。

甘棠扭頭避開，遞給他一個白眼，便套上了那件男裝，稍稍有些大，但正好能夠遮住她原本的衣服。又拿起手上那個觸感有些怪異的面具，端詳片刻道：“這手感這麽真實，不會真的是用……”一想到這心裏不禁有點犯惡心。

秦千離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道：“放心，這是特殊的材質，並非人皮。不過效果倒是很好。”說完他將面具貼在臉上，用手調整一番，便見一張生動而陌生的臉出現在眼前。

然後他便用同樣的手法，幫甘棠也戴上了面具。二人在草叢中等了一會兒，果真來了一隊士兵。

☆、偷偷跟著你

秦千離帶著甘棠隱在草叢之中，等那隊士兵緩緩行進到尾端，“卟咕——”秦千離發出一聲暗號，聽起來和鳥叫一般。

隊伍沒走多遠，只聽見其中一個人哀怨的聲音道：“哎喲餵……吃壞肚子啦……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解決一下。”

另一個聲音不耐煩道：“叫你昨晚上偷吃雞……還不快去。”頗為嫌棄的樣子，可過一會兒又道：“算了算了，我跟你一塊去，免得你這二楞子待會找不到隊伍。”隊伍中傳來一陣哄笑，並未有人在意二人的離隊。

甘棠聽見動靜，偷偷擡起頭來，只見一個小個子急匆匆地向草叢跑來，身後跟著個大高個。甘棠驚異地發現，這二人的臉正好和面具一樣，連身高身形也相差無幾。

那倆人蹲下來，朝秦千離微微行禮道：“主子，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待會兒出了城，您就可以進咱們自己人的隊伍了。”秦千離點點頭，那矮個子又將要註意的一些事情告訴了甘棠，二人稍稍模仿了一下平日說話的聲音腔調，以及走路的姿態。

這時，聽見隊伍中傳來一句喊聲：“好了沒有呀？這麽慢。頭兒說了，如今風聲緊，到處亂得很，你們這些新兵蛋子可別沒事找事，叫別人鉆了空子。”一邊說著，那人漸漸走近。

“哎喲餵——好了好了。可把我給痛死了。”只聽見一聲抽氣聲，易容的甘棠從草叢中直起身來，捂著肚子一副腿麻的樣子。“還有一個呢？”那領頭的是個新來的下士，人還認不全，也就記得個人頭數。另一處地方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道：“他娘的——我肯定被這二楞子給傳染了。”喬裝成小兵的秦千離略有些猥瑣地拎著褲子起身，大剌剌地就往這邊過來。

那下士看他的樣子，略有些嫌棄的捂了捂鼻子道：“你倆趕緊跟上，我先過去了。”說完轉身就往回趕。

秦千離大剌剌地走過來，一把將胳膊搭在了甘棠身上，又故意大聲道：“頭兒你走這麽快作甚？”甘棠推不開他，便在他腰間掐了一把，低聲警告道：“你沒事靠在我身上幹啥？”

“咱倆可是拉肚子腿軟了的人，得互相攙扶著。”秦千離看著下士遠去的背影，聲音裏有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想不到你演技倒是不錯嘛，我還擔心你放不下那皇子的架子和儀態呢。”要不是親眼所見，甘棠絕不會相信身邊這個看上去粗線條大嗓門的猥瑣漢子是秦千離。

秦千離低低一笑道：“你連姑娘家的儀態都放得下，我一個男人又有什麽裝不了的。”甘棠分明從他的話裏聽出了笑意，忍不住又掐他一把。

二人相互攙著回到隊伍裏，因為這不過是一支新兵，相互之間都還不熟，也就沒人看出了破綻。隊伍在傍晚前便通過上京城門的關卡，一路南下，追趕秦修言帶領的主力軍。

夜間眾人在外安營紮寨，十幾號人睡一個帳篷，秦千離故意讓甘棠睡在最裏側，自己擋在旁邊，一夜安好無話。

——————————————————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趕路，這隊人終於在傍晚追上了秦修言所在的主力軍。這批新兵被編入部隊尾端，秦千離甘棠二人也就成功混入了秦千離手下的隊伍中。

而甘棠在隊伍尾端，雖說根本看不到秦修言的身影，可是每每想起來自己悄悄地跟在他身邊，心裏的感覺就很是微妙。一種說不上是思念也說不上憂傷的覆雜情緒讓她很是困惑。

夜間，主將大帳中，秦修言正點著燈，在地圖上比劃著路線。“殿下，明日再趕一日，我們便要翻越烏嶺了，那處地勢很是崎嶇，山澗縱橫，不知殿下可有良策？”說話的是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謀士。

“這處地勢我也很是為難。直接走大路實在太費時間，若是人數少倒是可以抄山間小路，雖險了些卻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只是如今我們人數眾多，還有不少新兵根本沒有行軍的經驗。恐怕……還是得另想辦法。”秦千離在地圖上標出兩處路徑，比較一番，皺了皺眉。

“那……可有熟悉此處地形的人，知道其他的路線？”一旁一個絡腮胡子的大將插嘴道。

秦修言沈思片刻，突然一拍桌子道：“我想起來了，洛安曾在烏嶺地界上做過幾年官，那一處地形他肯定很是熟悉，直接問問他便好了。”說著便趕忙寫上一封書信，用火漆封好後讓人快馬加鞭送去上京。

次日清晨便得了回信，邱洛安在信上說，烏嶺一帶地勢奇異，他倒是知道幾條相對安全好走也不長的路線。但是在地圖上根本找不到，便決定快馬加鞭趕過來，估計傍晚時分剛好趕上，也不耽誤他們行軍的速度。

秦修言看完信沈思片刻，終於還是起身，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幾個副將。那一隊新兵人原本正士氣不振，擔憂要走險路，聽聞消息也都歡欣鼓舞起來。

而另一邊，上京邊界的一處驛站，一身騎裝的邱洛安正翻身上馬，神色間有種一樣的疲憊。

“駕！籲——”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聽聞一聲輕叱，一身勁裝的慕雲杉翻身下馬，她一把抓住邱洛安的韁繩道：“洛安，你別去，我想清楚了。此事不論如何，我們都不能這麽做……”

邱洛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她道：“那你可曾想過，你所做的一切若是被人知道了，會有什麽樣的下場？還有你的犧牲……”他的眼中閃過深深的悔意和恨，他撫上慕雲杉的臉，“秦家欠我們的一切，我怎麽能讓你一人去討？”

慕雲杉一聽到此話，臉色頓時大變，一把甩開他的手道：“你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我知道你的意圖，你不過是想要除掉秦修言罷了，你這個偽君子！”她的表情一時變得無比狂躁，往日精致的臉孔和端方的儀態不見了蹤影，她顫顫巍巍地往後退，然後蹲下，一邊揪著頭發，口中發出痛苦地低吟，臉上一時滿是淚。

“雲杉……你信我……你信我，我一定會讓你，讓我們幸福的。”邱洛安慢慢地走近她身旁，輕拍她不停顫抖的背，安撫道：“信我雲杉，信我……”眼神飄忽到遠處，卻滿是恨意。

不多時慕雲杉終於重新又平靜下來，邱洛安卻不太想讓她跟著去軍中，眼見著她的情緒又要狂躁起來，他無奈，只好讓她一同前往。

天黑沒多久，邱洛安慕雲杉二人終於趕到了秦修言駐軍的地方。“洛安，你總算來了。”秦千離聽聞消息，連忙出帳迎接，這才發現邱洛安身後還跟著一人，竟是男裝打扮的慕雲杉，只不過二人滿面風塵，神情都很是疲憊的樣子。

“阿言……你看，她執意要來的，我攔也攔不住。你也知道她這個倔脾氣。”邱洛安說著，臉上又浮起盈盈笑意，看上去倒是和往日一般陽光。

秦修言微微頷首，看向慕雲杉，而她感覺到秦修言的視線，有些暗淡的眸子一時亮了起來，滿是灰塵的臉上也一掃先前的疲憊，露出個很是幹凈的笑容：“修言，我們可許久未見了呢。”秦修言見她如此開朗的笑容，心中稍定，也回以一個禮節性地笑容。

三人於是進入帳中。邱洛安取出一幅看上去很是詳盡的地圖，給秦修言比劃著明日的行軍路線。幾位副將也在一旁聽著，而往日極愛湊熱鬧的慕雲杉不知為何，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聽著。

秦修言幾次回過頭來，無意見掃過慕雲杉的表情，總覺得她的神情有些呆呆的，不似往日那般神氣活現的，就連一開始的爽朗笑容，如今看上去也給人一種異樣。他一時以為是二人趕路過來太過疲憊，加上無暇思慮太多，便也未多想。

次日，軍隊便在秦修言和邱洛安等人的帶領下，走上了翻越烏嶺的捷徑。一大隊人馬原本在平直的大道上行進，不就轉入了另一個入口，在崎嶇的山路間穿行。倒是當真如邱洛安描述的那般，相對安全可是也不覺得太長。

山間叢林茂盛，生機勃勃，還有潺潺山溪，泠泠作響。行軍的眾人情緒都輕松起來，心情都有些松懈。不多時，山路越發曲折，彎曲直下，竟是轉入了一側峽谷之中，兩側石壁筆直陡峭，很是逼仄。

秦修言停住觀察片刻，轉頭看向邱洛安：“此處地勢如此奇怪，當真是通到外面的捷徑？”邱洛安看他神色，笑道：“那是自然，我當年可從這裏面走過不知多少回了。”

秦修言聽罷點點頭，這才繼續趕路。邱洛安微微松了口氣。

軍隊行快進到峽谷中間之時，空中卻傳來一聲有些怪異的風聲，秦修言一聽，微微皺眉，下令停止前進。

☆、墜崖

“有什麽問題嗎？”邱洛安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問道。

“我覺得此處山澗地形本就詭異，易守難攻，也是個設埋伏的好地方。方才聽到這風聲，我在想……若是有人在此處設伏，恐怕我們都得被一網打盡了。”秦修言說著，瞟了一眼邱洛安的神色，“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走這條路有些不妥，我們不如……換過一條？”

邱洛安略有些僵硬地笑笑道：“阿言你這是哪裏來的擔心。我當年從這裏進進出出多少次，倒也沒見過什麽埋伏。這荒山野嶺的，哪裏會有人到這來攔路？”

“哦，是麽？”秦修言不置可否，他執起手中的馬鞭，指向遠處峭壁上的一點道：“方才，我看到那，有奇異的金屬光芒，而且密集成排，若是我沒猜錯，應該是一排弓箭手吧。”

話音剛落，身旁邱洛安就按捺不住，一個翻身上馬，迅速將一把匕首抵在他喉嚨，壓低聲音道：“秦修言，你只要乖乖聽我的話，我可以保他們一命，你若是不聽，那只能留他們和你一起陪葬了。”一旁的慕雲杉看著被挾持的秦修言，神情凝重，身體又開始輕輕地顫抖。

身後眾人一看這場面，都有些沒反應過來，幾個副將一時間頓在原地不敢上前。邱洛安大聲道：“諸位將士，我與你們三皇子殿下有要事相商，需請他到前邊崖頂一敘，諸位切莫輕舉妄動，否則……”

“諸位將士聽令，即刻掉轉隊伍，向西前進二百步，原地等待，切莫擅自離隊。”還不待邱洛安說完，秦修言便直接下達了指令，前面的將士聽到了指令，面上雖有些遲疑，但仍然聽從指令轉身。而處在隊伍末尾的甘棠和秦千離，聽到前邊傳來的喧嘩和議論聲，一時很是吃驚。

“邱洛安他想要幹嘛？他……不會是奸細吧……”甘棠一邊和秦千離往回退，一邊低聲問道。

秦千離掩在面具下的眼神沈了下來，他搖搖頭道：“並不了解他的為人。不過看樣子咱們應該是遇上□□煩了，必須趁亂逃跑。”

甘棠想起被挾持的秦修言，一時間有些放心不下，“如今留月形勢危急，若是秦修言真的出了什麽事，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你如今還是先擔心自己的處境吧。若是你的身份在留月大軍中被揭穿，你還能活著逃出這裏嗎？”

甘棠聽罷點點頭道：“那我們待會兒趁亂先找個地方藏起來，我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麽。”

待軍隊行進到兩百步之外停下後，已經脫離了弓箭手的射程，相對較為安全。幾個新兵蛋子這時便開始按捺不住，議論紛紛：“邱大人這是要幹嘛？咱們不會被困在這裏了吧……”“是啊是啊，看樣子這次是有去無回咯，聽說啊，這上面還有弓箭手呢……”不知是誰長嘆了幾聲，一夥兒人便開始往崖壁上搜尋。

趁著這時周圍也沒什麽人註意，秦千離朝自己的人使了個眼色，便和甘棠一起往旁邊溜走。二人順著原路返回，在密林之中穿行。走了一會兒，甘棠註意到遠處有一塊山石高聳之地，看上去倒是個視角不錯又相對安全隱蔽的地方。

“我們去那吧。”她扯了扯秦千離的袖子，二人便一同順著山路往上爬，貓著腰躲在山石的後面，看著不遠處的情況。邱洛安挾持秦千離往另一處山頂上走，身後跟著慕雲杉，似乎已經用長鞭將秦修言的雙手捆住了。不多時便有幾個北疆裝扮的人上前來，分兩側押住秦修言。

留月的兵士看到此情形越發混亂起來，前端秦修言的舊部也有些蠢蠢欲動，更別說後端的新兵了。

一行人終於到達崖頂，邱洛安放下匕首，秦修言被幾個大漢守著，不能動彈。一個看上去像是北疆將領的人走上前來，向幾個押解的漢子微微點頭示意，那幾個人便退到一旁。

“聽聞留月三皇子殿下驍勇善戰，文武雙全，在下仰慕已久，幸會幸會。”那將領說話間似乎有意模仿了留月人文縐縐的習氣。

“原來是北疆的將領。幸會。不知找在下有何貴幹？”秦修言與他對視片刻，神情很是冷漠。

“三皇子殿下是個爽快人，那我就直說了。如今想必三皇子也能看出來，留月局勢危急，南邊西雲勢如破竹，而北邊……也才剛穩定下來不久。但北疆素來與三皇子殿下情誼匪淺，看此情形如何能坐視不理？所以……不知三皇子殿下可願與在下合作？”

秦修言擡眼示意他繼續。

“北疆可派兵將支援留月戰局，直至完全驅除西雲人。還可以幫助三皇子殿下，成功登基為帝……”一旁的邱洛安聽到此話，微微皺眉，欲言又止。那北疆將領掃了他一眼，繼續對秦修言道：“而這一切，只需要留月與北疆結為友邦，留月對北邊開放城市，相互通商，年節之際上供一些糧食便可。”

“我想閣下是誤解了友邦的意思，友邦之間，何須納貢一說？”秦修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至於這驅除西雲人的事情，是留月的國事，目前倒還不需要閣下操心。”

秦修言心裏明白此人的意圖，不過是看到留月如今式微，想要扶持個傀儡皇帝，替自己管理國土，名義上是友邦，其實不過是附屬國。而且北疆產品一向在留月熱銷，一旦開放邊境城市，恐怕留月內部的商業都會被擠垮。

“殿下當真不需要再考慮一下這個建議？”那人冷笑一聲，向身後人使了個眼色，秦修言便看見崖頂的樹叢間突然鉆出了兩排弓箭手，都將箭頭對準了崖底的留月兵士們。

他神色微變，轉身道：“既然閣下百般好意，在下豈敢再推卻。只是若我答應這出交易，閣下是否也該拿出些誠意來？萬一出爾反爾……”

那人臉上終是露出一絲輕蔑和得意，對弓箭手道：“先放下弓箭。”秦修言走上前，對著崖底的兵士發號施令道：“眾將士聽命，繼續向西前進，我不說停就不準停下來——”

下面將士一片嘩然，完全亂了隊形。不過大家終還是聽從秦修言的話，往西邊繼續前進。

“秦修言到底想幹嘛？”甘棠看著前進的人群，一時有些擔憂起來。只是實在離秦修言他們太遠，只能看到個大概的情形。“恐怕……他這是要做最壞的打算了……”秦千離低聲道。

秦修言看著眾人漸漸走遠，臉上露出釋然一笑，這才朝著那北疆的將軍道：“在下身為北疆皇室，如何能賣國求榮？閣下終究是低估了留月，也低估了我。”說著，不待那人再回答，便朝另一側的深淵縱身一躍，一邊大喊道：“繼續前進，不許停——”

“不——”隱藏在山石後的甘棠猛地站起來，“秦修言——”秦千離一把將她拉下，“你瘋了嗎？他們看得到你，這還是在射程之內！”只是甘棠這個時候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他在說什麽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那個一躍而下的身影，迅速地下墜，然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深不見底的山澗中，再不見了蹤影……

“秦修言……”甘棠忍不住痛哭出聲，“為什麽會這樣……秦修言……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們……”往日小心翼翼隱藏的感情終於決堤，她再找不到一個拒絕的理由，可是人卻不見了……她不知道如何接受這一切，看著最愛的人消失在深淵之中……

而另一側的崖頂上，慕雲杉也發出了痛苦的嘶吼，猶如一只狂暴的野獸，聲嘶力竭地哭嚎著，儼然已經陷入了癲狂失常的狀態，邱洛安緊緊拖住她，防止她也一起隨著跳下去。

崖底的士兵走到遠處這才發覺不對勁，只是這時北疆的弓箭手已經全部站起身來，將箭頭遠遠地瞄準了他們。眾兵士在幾個副將的帶領下匆忙逃竄。

甘棠的眼淚不斷地滑落，她蜷成一團，無力地埋在臂彎在，心卻涼透了。

“不行，甘棠，此地不宜久留。待會兒北疆人肯定會到這來搜山抓捕留月兵士，我們必須趕緊逃走。”秦千離看她有些崩潰的神情，心中又起波瀾，只是形勢危急，還是拉著她逃命要緊。

留月的將士因為當時行進的較遠，弓箭射程達不到，大部分終究得以逃回自己的地界。而三皇子殿下以身殉國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留月，燮帝得知後，大病不起，難以總理朝政。只好將朝中之事交給唯一的大皇子來接手。

南邊西雲得知消息大喜，不到幾日連破數城，大有直搗上京之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最近幾章有點悲情，修修真的會死嗎？

☆、瘴氣林

秦千離與甘棠在山間密林中穿行，一時間和手下失去了聯系。只知道穿過這深山老林，便可避開留月邊境，直接到西雲境內。甘棠呆呆地跟在秦千離身後，臉上失去了往日的生機，心裏空蕩無比，只能竭盡所能地奔跑，以此減輕內心的痛苦。

秦千離看到她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晦暗，“甘棠，你如今這樣子真似失了魂魄一般。”甘棠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沒有回答。二人便在一片沈默中繼續趕路。

誰知走著走著，空氣越發潮濕凝滯起來，樹木越來越高大，看上去像是千年的古木，其下也是植被蔥郁，各種昆蟲和動物都長得比尋常個頭大。水汽和各種塵埃在空中漂浮凝結，以至於地表終年得不到陽光的照射，生出許多苔蘚。

秦千離一看此情形，便覺得有些不妙。“這裏，怕是瘴氣林。”甘棠環顧四周，環境看上去倒確實容易產生瘴氣。不過憑借她現代的一些經驗，這林中最危險的應當是成群的蚊子和小蟲子，多半會傳染瘧疾，在這個時代是死亡率極高的一種病了。

“你可有祛蚊蟲的藥？”甘棠問道，秦千離一聽也明白過來，他掏出一個小包裹，其中便有驅蚊的藥片，還有一小瓶驅蚊的藥水，用來塗在臉上和其他裸-露的皮膚上。二人再用衣服蒙住臉，這才安心往樹林深處走。

走著走著，空氣越發讓人窒息起來，二人小心翼翼地避過遍地的小水坑和奇怪的昆蟲。甘棠走著走著，只覺得腳下的泥土越來越潮濕黏膩，還未待她反應過來，一只腳便陷進了一片淤泥之中，另一只腳也掉了進去。

“餵——”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不由自主的往下沈，她一把扯住了秦千離的衣服，他見狀連忙反手拉住她，但腳下濕軟的泥土因為兩個人的重量，也塌陷了下去，於是兩個人一起陷入了一片淤泥當中。

“這裏是沼澤？”甘棠感覺自己在快速地下陷，心裏一時有些慌亂，努力掙紮著想要摸索附近的漂浮物。秦千離抓住她的胳膊，努力地托著她，“你先放松，保持體力。”他雖然這麽安撫著，下降地卻比甘棠還快些。

“我想起來了……在陷入沼澤的時候，不要掙紮，要采取平躺的姿勢，展開雙臂，盡量使自己浮起來。”甘棠腦中一閃而過曾經看過的求生知識，便示意秦千離放松托舉著自己的手，然後兩個人努力往後仰。

但是由於二人先前掙紮的厲害，一時間下半身完全沒入粘稠的泥漿中，實在是難以調整到最佳的姿勢，而且由於腳部不斷地使力，又往下陷了一點。甘棠見狀不敢再隨意亂動，幾個深呼吸調整了一下紊亂的氣息，反倒是停止了下陷，秦千離見狀也效仿她的做法。

“你的人會找到這來嗎？”甘棠微微回頭看向秦千離。

“可能沒這麽快，但我給他們留了記號，應該是能找過來的。不過如今這情況，我們也只能在這裏等了。”秦千離的臉色又開始隱隱泛白，冰冷的淤泥沒過了他的腰腹，他輕輕地咳嗽起來。

甘棠見狀道：“秦千離，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你的身體為什麽總是很虛弱的樣子？可是那日你帶我逃跑的時候，卻不是現在這種樣子的。所以……你以前是裝的還是說……”

秦千離聽罷移過視線看著她，嘴角微勾：“你覺得呢？”嗓音又透出些沙啞來。

“你這麽狡猾……我以為，你一直都是裝的，為了麻痹敵人？”

秦千離並未回答，他微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道：“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當真如此的喜歡秦修言？那你以後……”他說著說著聲音越發低下來，最後幾個字沒有問出口，但二人心中都了然。

甘棠輕輕地舒了口氣，她擡起頭，看著高大的樹冠隱入灰暗的雲層中，突然覺得臉上傳來一陣刺痛，但也並未在意：“我今天看著他墜崖，那一個瞬間，我以為自己的心死了，像是要被撕碎一般。我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不知所措。”她頓了頓，又看向秦千離，嘴角噙起一絲笑意，

“直到剛才，陷入冰冷的淤泥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死，本能讓我不斷地掙紮，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沒有做。現在困在這裏，我倒覺得清醒了不少。我想，他……應該是我此生的至愛吧……不管如何，我都會去接受，然後將他藏在心底。”

秦千離聽完半晌沒有吭聲。而後斜斜地看了一眼甘棠，嘴角似有似無地帶著一絲笑意，“沒想到甘姑娘竟是這麽長情的人。”說罷又轉過頭，垂下的眼睫中閃過一絲苦澀。

二人沈默許久。甘棠漸漸覺得冰冷的淤泥越發厚重粘稠起來，讓她不能動彈，而且渾濁的空氣讓她有些不適感，她覺得有一股寒意一陣一陣地往上冒，“要不我們聊聊，逃出去之後幹什麽吧？你先說吧。”

“出去之後幹什麽？倘若能活著走出這裏的話，我應該會做自己從前不曾做過的事情吧。反正如今不過是一個閑散之人，或許……開一個最好的酒莊，賣天下最美的酒……”秦千離的語氣變得從未有過的平靜，臉上的表情是甘棠從未看過的認真，但似乎又摻雜了一些其他的東西。他忽然又劇烈地咳嗽起來，下沈了一寸。“你呢？”

甘棠沈思片刻道：“我想去西雲，堂堂正正地拿回我應有的一切。然後，再開一個大銀行，可以吸納各國的錢財的那種……然後，變成一個大富婆。”

“銀行？你忘了……當初上京的一切……咳咳咳”秦千離的臉上多了一絲戲謔。

“好吧……那確實是準備不周，才讓人鉆了空子。可是……開銀行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呀，固然失敗過，可是我還是想要試試。”甘棠說著，臉上揚起久違的自信和希望。

秦千離看著她臉上重燃的笑意和鬥志，目光一時有些恍惚。他覺得四肢僵硬麻木起來，微微打了個哆嗦，連帶著頭腦都有些不太清醒了。

甘棠雖然臉上帶著笑意，狀態其實也不是很好。她開始一陣一陣的泛冷打哆嗦，想起開始臉上的一陣刺痛，殘存的意識裏產生了一個不好的念頭，“你說……我不會是被蚊子咬了，染上瘧疾了吧？”

秦千離沒有回答她，他的臉色也越發蒼白，明顯也在忍受著什麽。兩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長時間暴露在淤泥之中，恐怕早就被這林中的蚊子和昆蟲啃咬過了。

二人沒有功夫再聊天，閉上眼睛努力保存體力。可是時間越來越漫長，天色越發暗沈，寂靜的林子裏除了昆蟲和各種動物的聲音，連一點人的響動都沒有。

後半夜，甘棠只覺得自己不那麽冷了，可是很快又熱了起來，一陣一陣的熱力讓她麻木的身體有些刺痛，呼吸也變得越發難以控制，她覺得渾身要沸騰到爆炸，難受得厲害。

“你說……我們不會死在……這裏吧……”甘棠打著哆嗦，聲音顫的厲害，頭越發昏沈。

“咳咳咳……不會……”秦千離微微睜開眼，看見了樣子很是虛弱的甘棠。他一只手撫上甘棠的額頭，只覺得燙手的厲害。甘棠只覺得額頭上的那只手冰冰涼涼，很是舒服，忍不住嘆了口氣。

秦千離見狀，沒有移開自己的手，閉上眼睛休息了片刻。再睜眼看，甘棠的神情越發痛苦起來，一陣一陣地哆嗦地厲害。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正是一瓶荼澧，遞在甘棠的嘴邊。

可是甘棠的狀態很不穩定，根本不能灌進她的嘴裏。秦千離猶豫片刻，將手中荼醴倒入口中，低下頭輕輕地覆上甘棠的唇。一時間冰冷與燥熱相接，甘棠輕輕地一顫，而後竟然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秦千離慢慢撬開她的牙關，將那一口荼醴渡入她的口中，這時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他頓時放開甘棠，壓抑地咳嗽了起來。半晌終於平覆下來，凝視著似乎陷入了沈睡狀態的甘棠，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你一定要堅持下去……甘棠……”他低啞著嗓音，聲音虛弱地不像話。而後輕輕地一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沈睡。

————————————————————————

而另一邊，西雲和北疆的士兵勢如破竹，攻入了上京城中。大皇子秦於瓴帶領禁衛軍身披戰甲上陣，作為最後一道防線。

“弟兄們——殺呀——趕出西雲人——”被逼上絕路的禁衛軍奮勇作戰，竟然強撐了三日。大皇子最終被亂箭射死，西雲軍隊攻入皇宮之時，昔日留月的宮殿燃起熊熊大火，燮帝和那些宮妃一同葬於這火中。

大火燒了七天七夜。史書記載，在上京一役中，西雲和北疆損失慘重，傷亡人數多於先前的數場戰役。而上京百姓逃往城外的極少，幾乎過半的百姓選擇留下作戰，且全部死於戰役之中。上京境內，東西綿延數百裏的皇城連成一片，俱毀於大火之中。曾經稱霸四夷的留月國宣告覆滅。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抱歉，因為昨天返校，忙到十點來鐘才開始碼字，結果碼了五百來字就困到不行睡著了……以後還是會日更的。

然後第二卷在這裏結束啦，更一個番外進入第三卷，然後最後的終章，預計三月初就可以完結啦

☆、涅槃

甘棠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從前。她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她變成了一個小姑娘，擁有著天真可愛的外形，靠著自己那點算術能力成為傳說中的神通。好像……還有一個自己很愛的人，他們一起共經生死，看破權謀爭鬥。

可是……那一切如今在哪呢？她覺得頭痛得厲害，有些不想動彈，鼻子卻酸澀地厲害，眼淚無端地往下掉。“殿下，你醒了？”一個輕柔的女聲出現在耳畔。

甘棠移過視線，眼前是一張幹凈而溫柔的臉，一個婢女裝扮的人侍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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