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停在寄宿家庭的門口。

溫靜靜不自然地笑笑，“我回去了。”

“我送你進去。”

“不要。我自己進去好了。”

趙多多看著前後態度明顯不一樣的溫靜靜，沈吟了一下，“你才十八歲，沒到我們國家女子滿二十的法定婚齡。這個婚不作數的。”

溫靜靜瞪大眼睛，“真噠？”

趙多多心口堵了堵，“嗯。婚書只在法國有效。”

溫靜靜松了一口氣，“那就好！”快活地道，“哥哥，我帶你進去看看我的家。除了孩子們有些吵鬧，我挺喜歡這裏的。”

結婚不到兩小時，小妻子就想悔婚，趙多多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進去吧，我不去了。”

溫靜靜奇怪地道：“來嘛。連我住哪裏都不知道，以後你怎麽找我玩？”

“我以後還要找你玩？”

小姑娘天真爛漫的聲音響起，“對呀。我在法國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朋友，自然要時時在一起玩啊。以後你要經常過來找我，我有空了也經常去你們酒莊玩，好嗎？”

趙多多的心情明顯好轉了些，“走吧，我去看看你的房間。”

溫靜靜的閨房走的是粉紅少女風，和趙家簡潔的裝修風格大不一樣，趙多多掃了兩眼墻壁上貼的少女動漫畫片，翻了翻桌子上的書籍，“你學的是國際法律專業？”

溫靜靜笑道：“是啊！我語言天賦很好，會五國外語，這個專業挺適合我的。我爸媽也特別支持我學。”

趙多多看著溫靜靜，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怎麽，你覺得我不能學法律？我知道我長得可愛幼稚，可我的專業能力不差的，除了總是被同學排擠，其實我的文化掌握得挺到位的。你不要小瞧了我。”

“好吧。人不可貌相。”趙多多拿起書桌上的相框，“這是你父母？你是獨生子女？”

“我是我爸媽最小的小寶貝，我還有三個哥哥。我家是做國際貨輪遠洋生意的，經常發生貿易糾紛，所以我才選擇的這個專業，以後長大了，我還能幫我爸媽的忙。”

趙多多仔細端詳著照片，“你媽媽，是外國人？”

“賓果！猜對了！我媽是泰國人。我家祖籍是福建，目前定居在泰國。”

趙多多聲音有些飄，“你在泰國長大，為什麽華文說得這麽流利？”

溫靜靜不解地道：“我是華僑，會說華文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小時候我和哥哥們一直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直到我小學畢業了，才去的泰國。”

“那你現在的國籍是？”

“我參加了留學生考試，改了國籍，目前是泰國國籍。我三個哥哥和我爸爸是華國國籍。我們家是華泰一家親。”溫靜靜笑道，“我們家六口人，會十幾個國家的語言，每天各種語言方言轉換著玩兒，可有意思了。”

趙多多有些頭疼，搞半天和他結婚的女子是個外國人，那以後該怎麽回去和父母說，還是直接無視那張婚書？反正他不說她不說，離開了這個國度，遵循不遵循它的法律都可以。

“哥哥，你家呢？你們家祖籍在哪裏，離我的老家遠不遠？”

趙多多道：“我祖籍在蜀地，現居廣州，家中有父母和兩個姐姐，一共五口人。”

溫靜靜笑了，“我們兩個都是老幺，真有緣分！小時候我哥哥們淘氣，我們四個去大海邊撿貝殼燒烤……”

兩個人有說不完的話，一直聊一直聊，直到天已經黃昏。

趙多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走了。”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溫靜靜彎著眼睛道：“你走吧。星期天你來接我好嗎？我想你帶我出去玩兒。”

雖然他星期天一向很忙，可他無法拒絕溫靜靜的請求。只要一看到溫靜靜軟和又調皮的眼睛，他就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語。

他可能栽在這個女孩子手裏了。

趙多多魂不守舍地回到家裏，悶著頭坐了幾分鐘，去浴室洗了一個澡，換衣服的時候才看到溫靜靜換下來的裙子。

這是真絲裙，只能用手洗。

趙多多看著裙子，有些猶豫到底要不要一起洗了。

趙俏俏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趙多多提著一條女士的A字裙。

趙俏俏目瞪口呆，指著趙多多，“你你你！”

趙多多飛快地將裙子掛上，“趙俏俏，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俏俏挑眉，“我想的哪樣？”

“反正不是你心裏想的那樣。”趙多多氣鼓鼓的，如果不是趙俏俏裝怪，他怎麽可能莫名其妙就領證結婚了。

趙多多提腳就往房間走。

趙俏俏雙手叉腰，“餵！趙小三兒，你不該向我解釋解釋嗎？”

趙多多瞪了趙俏俏一眼，“不想說話！我想睡覺！”

趙俏俏眨眨眼，暧昧地笑，“難道，靜靜還沒有走？在你房間？”

趙多多惱羞成怒，“你別把人想得那麽骯臟好不好！”

“那你得告訴我具體情況啊。你不說，我肯定會多想啊。最後你怎麽做的，把靜靜帶回家了？後來呢？有沒有對小姑娘，揩揩油？”

“沒有！昨晚帶她回來睡了一覺，早上起床我就把她送回了學校。就這麽簡單。”

趙俏俏摸著下巴，“如果真這麽簡單，你會給她洗裙子？二姐我和你同一個肚子裏爬出來的，你都沒幫我洗過裙子，為什麽要幫她洗？”說著，心裏有些酸溜溜的，“重色輕姐，趙小三，你厚此薄彼！”

“是又怎樣！你的衣服你讓你老公洗去，我為什麽要幫你洗。別人都是姐姐幫弟弟洗衣服，我還可以說你沒幫我洗過呢。昨晚去哪兒了，為什麽夜不歸宿？不回來為什麽不跟我說？你如果在外面鬼混，我就告訴媽，把你抓回國！”

“趙小三，你很不對勁哦！”趙俏俏興致勃勃地盯著趙多多的臉看，“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靜靜了？不會吧，你們才認識不到一天時間，就喜歡上了？沒這麽快吧！”

如果他說連結婚證都領了，趙俏俏會不會驚訝地暈過去？

趙多多抿著嘴，沒說話。

趙俏俏拍了拍趙多多的肩膀，“那個小姑娘看起來還不錯，喜歡就去追吧。”忙著追小姑娘了，就沒空操心他二姐的終身大事了吧。

“你還沒告訴我，你昨晚去了哪裏，在什麽地方休息的？”

趙俏俏非常不滿意趙多多管教的口氣，可又沒辦法反抗，他一個不滿意就告訴爸媽去，鬧大了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

趙俏俏沒好氣地道：“住的酒店，我一個人住的。沒和誰鬼混。”

“以後夜不歸宿得提前告訴我一聲。”

“是，大哥，都聽你的！不認識的人還以為你是哥哥我是妹妹呢！”

時間一晃就是周末了。

“嗯，這個單你去接。我今天有事就不出門了。”

趙俏俏奇怪地道：“老弟，今天不出門嗎？上個月都預定好了今天去跟團，你怎麽臨時變卦了？”

電話鈴聲響起。趙俏俏朝趙多多手機屏幕上瞄了一眼，“溫靜靜？誰呀？”

趙多多連忙接起電話，“嗯，我在。”

溫靜靜的聲音，“你過來接我，我找不到路。”

“那你乖乖在家等著。我馬上來接你。”

“好呢，哥哥。”

趙多多掛上電話，臉上寵溺的表情無法克制地流露出來。

趙俏俏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牙酸地道：“你們真的好上啦？”

趙多多站起來，看了趙俏俏一眼，“我出去一趟。你十點鐘去機場接客人，別誤點了。”

“你都去玩兒了，那我也要找我的朋友玩兒！”

“我馬上給媽打電話，說你夜不歸宿。”

趙俏俏瞪眼，“我去接人，行了吧！哼，風水輪流轉，我也要跟媽告你的狀去！”

“隨便你！我並沒有做見不得人的事！”

趙俏俏本來還不想告訴父母趙多多談戀愛的事的，但他都那樣說了，不告訴就對不起自己威脅之言，“媽！小三有女朋友了！”

“啊？”

“是個很小很小的小姑娘！趙小三老男人殘害祖國幼苗！”

趙仁虎的面孔出現在視頻中，“你再不談戀愛結婚，邁過了三十歲的坎兒，不是找二婚男就是殘害祖國幼苗，你倆差不多！老姑娘，別在法國待了，什麽時候回國，爸爸給你介紹一個好對象！人家……”

“爸爸，我暫時不考慮回國。我事業發展得很好，沒考慮結婚。”

“你已經二十八了！過了三十歲的坎兒，就嫁不出去了！”

“起開！”劉娟將趙仁虎擠開，“很小是多小，成年了嗎？是什麽樣的女孩子，是華國人嗎？如果是外國人你一定要阻止他！我們家不和外國人結婚！”

趙俏俏真想違心地說是外國人，她好想看多多和父母鬧翻啊，每次都是她鬧他笑，太不公平了。

“我們國家的人啦。臉蛋很小，但身高應該是成年人了。”

劉娟滿意地道：“那還好！只要是華國人就成！你有她的照片嗎？長得好看嗎？家裏是幹什麽的？”

趙仁虎將腦袋放在劉娟上方，“俏俏啊，你看你弟弟多靠譜，隨便找個女朋友就是華國人。你呢，談了那麽多朋友，全是老外，你要是能找個我們國家的男人，我就不催你回國相親了！”

劉娟道：“你弟弟呢，讓他跟我們說說那個女孩子的事啊！她在這裏嗎？”

“不知道！你的趙小三一個字都不和我說，我只見過那個女孩子一面，其他的什麽都不知道！好了，媽，我要上班了，不說了。”

煩死了，趙多多隨便做什麽都是對的，她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真是煩死了！不要她找外國人，她偏偏要找外國人，她偏要對著幹！

趙多多剛下車，就接到了劉娟發來的視頻請求。

趙多多靠在車門上，接通了視頻，“媽。我在外面呢，回去再和你視頻好嗎？”

“不好！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外面啊？”

“哪個外面？是不是和女朋友在外面？”

趙多多身子一晃，“呃，沒有啦。”

“你二姐什麽都告訴我們了！你談戀愛了怎麽不和媽媽說呢？快快快，那個女孩子呢，讓她拿電話，我想見見她。”

“不是，她沒在這裏……”

“哥哥，我來啦！”溫靜靜蹦跳著過來，“咦，你在和誰視頻嗎？”

嗨喲！這個女孩子長得不錯嘛！

劉娟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妹妹，我是趙多多的母親，你好啊！”

溫靜靜忽閃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手機屏幕，“你好，阿姨。你是哥哥的媽媽嗎？你長得好年輕啊！”

劉娟笑得那個甜蜜，“小姑娘，你也長得很好看。你叫什麽名字？多大啦？”

“我叫溫靜靜，十八啦！”

“你家有幾個孩子呀？父母多大了，是幹什麽的？老家哪兒的呀？”

“福建……”

趙多多別開手機攝像頭，“好了媽，不說了。我們有事。回去再說啊。”說完，就粗暴地掛了電話。

“哎哎哎~！”劉娟郁悶地盯著掛斷的消息，對著廁所方向喊，“老頭子，老頭子！我看到咱兒媳婦兒啦！哈哈，長得可真俊啊！”

趙仁虎匆匆忙忙系好褲腰帶，“馬上啊，我出來了！”跑出來，“兒媳婦兒呢？人呢？”

劉娟無辜地道：“小三已經把電話掛了！”

趙仁虎瞪眼，埋怨道：“你怎麽趁我上廁所的時候視頻！晚一會不行啊？”

“我心急嘛。你要視頻，晚上再打嘛，又不是只有這麽一次機會。”

結果真的是只有這麽一次機會。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裏，不是人不在，就是錯過了時間，總之這樣那樣的理由和巧合，除了幾張生活照片，劉娟和趙仁虎再也沒找到機會和兒媳婦視頻。

趙仁虎對劉娟的怨念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

兩夫妻克制不住對兒子女兒的思念，以及對溫靜靜的巨大的好奇心，本打算過年一家人去法國旅游，順便團圓時，一件意外打破了原本的計劃。

二零一九年元旦前夕，劉老頭因病過世，享年九十歲。

劉娟悲痛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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