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娘聲音一提，“不讀初中就心就不大了嗎？趙仁權的妹子一冊書沒讀，不是照樣和她爸媽幹架。一個人的性格怎麽和讀書扯得上關系，女兒她想讀書，願意上進，有什麽不好的，非要當個文盲你才知足啊。”

趙老頭懶洋洋地道，“初中都讀完了，還叫文盲啊。女孩子家家，讀那麽多書幹撒，再能幹最後還不是嫁給了文盲。”

“劉娟要是沒讀那麽多書，怎麽可能配得上老三？就是因為她讀書多，老三再能掙錢，人家講究他倆的婚姻，也不會說劉娟高攀了咱們老三！你怎麽就不懂呢，女兒多讀點書，對她以後的婚姻有幫助，才能嫁個好人家！”

趙老頭不屑地道：“生不出兒子，讀再多書也沒有屁用！也是解放後了，要是解放前，生女兒的，還吃雞蛋燉老母雞呢，連口湯也不讓她撈著！”

“你有不滿，朝老三發去，我不是他生母，他怎麽嬌慣他婆娘，我都沒有立場管。有本事，不怕得罪兒子，就當面說去，和我嘮叨什麽！”趙老娘越說越生氣，“後娘難當，管了人家說你多管閑事，不管人家說後娘不親，總之哪兒哪兒都不對！也是我命苦，前頭男人沒死的話，誰願意給人當後娘！”

趙老頭惱了，“我當公公的怎麽好當面說兒媳婦！你管外人說什麽，只要你一視同仁，一碗水端平，三個懷孕的兒媳婦同樣看待，誰會說你。”

“你的意思是我偏心幺兒媳婦了？”

“我可沒這樣說。是外頭的人傳的。”

“是誰說的？啊！”

又開始了！

趙仁英用被單一把將頭蒙住，這個家越來越不能待了，她要離開這裏，以最快的速度。

趙仁虎回到家，發現除了劉老頭兒是清醒的，其他人都睡熟了。

劉老頭慢悠悠地跺過來，往布兜裏瞄了一眼，再拿眼睛斜了女婿一眼，“家賊難防啊！”然後就睡覺去了。

趙仁虎：……

要知道做家賊的原因是為了你的女兒啊，怎麽能這麽說他。

第二日，天終於亮了。

一大早，趙仁虎的床前就圍了仨孩子，一個用發尾掃他的鼻孔，一個扒拉他眼睛，還有一個指揮的站一邊嘿嘿悶笑。

趙仁虎鼻孔裏癢癢，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房間瞬間就填滿了歡笑聲。

趙仁虎睜開眼，無語地盯著孩子們，“你們醒這麽早？”

劉娟也被孩子們吵醒了，她坐起來，道：“又不讀書，你們起這麽早幹嘛？”

小三妹響亮地回答道：“我們要吃伏桃兒！”

嘴裏的口水不由自主分泌了出來，劉娟徹底清醒了，她雙眼閃亮地盯著趙仁虎。

趙仁虎笑道：“等著，我給你們拿！”

披衣起床，徑直提了半桶伏桃進屋。

孩子們齊齊爆發出歡呼聲，“哈哈！有桃兒吃啦！姨夫你真好！”

劉娟盯著又大又紅的伏桃兒，眼睛都笑瞇了，然後照著趙仁虎的臉蛋響亮地親了一口，“謝謝！”

仨孩子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眼睛，拿著桃子就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嚷嚷，“小姨親姨夫！羞羞羞羞！”

趙仁虎嘴裂得老大，從結婚到現在，這還是劉娟第一次主動親他呢。他湊近劉娟，指著自己的臉，“再來一下！”

劉娟咬著桃兒，斜了男人一眼，沒空！

一大清早起來，趙老娘例行到桃樹底下看桃子。現在是經濟社會，什麽都講求效率，村裏的桃木李果早就嫁接成了早熟的良種，現在想找一株沒有人工痕跡的果樹，是很難的。像趙家老屋後面的伏桃樹，結果期漫長，又容易生蟲，是早八百年就該淘汰的品種。

好在趙家人都不怎麽愛吃水果，加上伏桃樹樹齡太高，如果強行嫁接，可能樹直接就死掉了，所以就保留到現在。趙老娘不光對趙老頭的決定沒意見，反而對桃樹精心呵護，等結桃子了，每日都會過來看上幾遍，等桃子長好了才好孝敬娘家爸爸。

趙老娘打開後門，擡頭看向樹梢，“啊啊啊？？？是誰偷了桃兒？？？哪個殺千刀幹的？”

鄰居正倒淘米水呢，被女高音驚得差點把米一起倒陽溝裏了，“喲，今年的伏桃兒又被偷啦？”

趙老娘氣得半死，叫道：“媽噠！誰偷了我家的桃兒，吃了口舌生瘡，腳底流膿，我咒他先人板板！”

“嘿喲！不就吃了幾個桃兒嘛，那麽嚴重，還咒上先人了。你家這幾年賺那麽多錢，還不舍得幾個桃兒？”

趙老頭走過來，往樹上瞄了瞄，“嘿嘿，今年的偷兒能幹，眼睛賊奸，樹上一個桃兒都不剩！往年的手腳不幹凈，樹上總要剩幾個，今年的和往年的肯定不是一個人!”

反正他又不愛吃桃兒，偷了就偷了唄。

趙老娘氣得跳腳，“咱家的桃兒被偷了，你還笑得出來？這該死的賊！氣死我了，一個都不給我留！以後看電視一定不要放那麽大聲了，家裏東西被偷了都聽不見！”

趙仁英連忙道：“偷了就偷了唄。媽幹撒每年都罵來罵去的，煩死了！吶，那裏那裏，不是還有兩個剩下的嗎？”

趙老娘顧不得生氣，“哪裏？快上去幫我摘下來！”

“媽，你不是說要在樹上長老一點，桃兒才好吃嗎？”

“還留個屁喲！再留就全都進別人肚子裏去了！遭瘟的賊，哪個好吃鬼，年年都偷我家的伏桃！”

“媽！你再吵，我就掉下去了！”趙仁英趴在樹上，心虛地喊道。

“噢噢噢。那你小心點兒，別把僅剩的桃兒摔啦！”

趙老頭搖搖頭，咕噥著，“早知道這些桃子全送給兒媳婦們吃，還落下一份人情。你天天舍不得，說什麽分不均，好嘛，全被賊娃兒吃嘍！”光顧著老的，小的就一點都不管了。

趙老娘白了趙老頭一眼，那不是要留給她爸爸吃嗎。

幸好，樹上還剩下兩個。

趙仁英摘了桃兒，猶猶豫豫地交給趙老娘，“媽，爛的。”

所以，趙老娘今年最後的希望也落空了。

所以，主人有多麽生氣，小偷就有多麽得意。小村外的某戶人家家裏，大大小小吃桃兒吃得正歡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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