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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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時光過得瑣碎且平淡,曾經所有期望過的浪漫與激情,最終淪為了生活的一地雞毛。心萍還是心萍,她依然努力地在美化生活,而謝中華的種種生活陋習卻在婚姻的歲月裏顯露無疑。

心萍最煩的就是早晨去上班前的二十分鐘,這個時候謝中華才睡眼惺忪地起床,然後在這個短暫的時間裏,他似乎有一千一萬個問題要問心萍,不是“襪子在哪裏”,就是“我的毛褲去哪裏了”,當他把心萍問煩了正要發火時,匆忙拿起桌上的早點就要溜,隨後在樓下推好自行車沖著樓上吼一嗓子:“走了!心萍,上班去咯!”

當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心萍在路上時,所有人都認為謝中華是個憨厚的好丈夫,只有心萍心裏清楚他到底是有多懶,心萍常坐在他自行車的後座,邊掐他背上的肉邊說:“你這個人太狡猾,明明在家裏懶得要死,還總要在外面表現得像個勤勞的車夫,好像是我剝削了你一樣。”

謝中華邊聽邊壞笑著,有時騎著騎著遇到了那幫兄弟們,幾個人邊哄鬧邊追趕,心萍從原本的排斥逐漸也願意跟著起哄,她不得不承認,生活與歲月在改變著她。

雖然謝中華在家裏幾乎不做家務,但是結了婚後,工作倒是努力了不少,他從機械操作部調到了生產線,為的就是能加班加點地多出點活,這樣月底的獎金績效才會高。當然,這也是受了刺激的結果。

在他們新婚的前三個月,兩個人的工資總是不夠花,沒到月底,錢就用完了,然而兩個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心萍覺得家裏有繼母,不想看她的臉色,所以不想回去拿錢,謝中華是個孝子,不僅不會問父母伸手,每個月還給謝母十塊錢的家用,當然這是心萍不知道的。當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的時候,心萍就跟著謝中華回趟婆家。在他們吃飽喝足打了牙祭準備回家前,謝母總是大包小包地給他們備著,有時是大米花生油,有時是粉絲掛面,有時是鹹肉香腸,總之沒有空著手回過家,靠著謝母給的這些糧食,在發工資前的幾天裏也算能對付得過去。

真正讓謝中華受刺激的是陳父有次在發工資前一天突然說來家裏坐坐,而那天,他們已經花完了所有的錢,家裏只有一小塊鹹肉,岳父大人第一次上門不能不招待吃飯,於是兩個人合計了下,把儲蓄罐裏零零散散的硬幣倒了出來,七拼八湊上街去買了些菜回來做。當菜上桌時,陳父笑了。心萍應該是生平第一次使出渾身解數來切一塊很小的鹹肉,她沒做過幾次飯,幾乎沒有刀功可言,可是那盤清蒸鹹肉卻切得薄如蟬翼,幾乎筷子一碰就碎了。

陳父若有所思地吃了那頓飯,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他一方面心疼女兒生活的拮據,另一方面想起從前他與心萍的母親曾經的種種生活畫面。即便是他與心萍的繼母在一起生活的年數更多,可他依然忘不掉他的結發妻子,忘不掉他們曾經一起度過的艱難歲月。臨走前,陳父悄悄地在心萍的枕頭下放了一筆錢,大大小小的紙幣,零零碎碎的硬幣,那是他那天身上帶著的所有的錢。

在陳父剛出門時,原本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說著“來得真不是時候”,可當洗漱完畢準備睡覺時,心萍看到了零散放著的前,當時就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從前她覺得父親不疼愛自己,可結婚前後的種種事情來看,她想錯了,父親的心底從來沒有忘記過她的存在,也是在盡力幫襯著她,他的心底對她的疼愛不止是一點點。

謝中華看著蹲在地上哭的心萍,萬分內疚,同時也感覺有些屈辱。他以為他們今晚的面子撐了過去,卻不知道陳父是多麽睿智,一眼看穿了他們的窘迫。他想起第一次去心萍家裏吃飯,他對陳父發的誓:“我絕對不會讓心萍受苦受難,我會好好待心萍。”他也蹲了下來,抱住心萍:“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以後不會這樣了……”

第二天一早,謝中華就跑到蔡莉莉面前:“大姐,我要去生產線,現在的工資不夠養家。”蔡莉莉是個明白人,看著他們近日中午在食堂打的飯菜就明白了幾分,她邊笑邊拍著謝中華的肩膀:“長大了,知道養家了,蠻好,蠻好。但是,調動工作這個事情,不是應該去找你老丈人嘛。他一句話,頂我一萬句嘞!你別搞錯了,女婿是半個兒!”

當謝中華低著頭,悶著聲出現在陳父面前時,陳父心裏明白了七分,他沒說什麽就簽字同意了,謝中華出門前,他從抽屜裏拿出了一疊花花綠綠的票,邊說邊把這些票放在了一個信封裏:“小謝呀,這是我存下來的一些糧票,夠你們用的一段時間。”謝中華說什麽都不肯收,推辭不過去,一溜煙跑了。

陳父看著還半掩的門,好氣又好笑。

而此刻,心萍卻在家裏生著悶氣:謝母沒有提前打招呼就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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