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biaozi兩個字從謝中華的嘴裏吐出來後，他著實地被自己嚇了一跳。憤怒，嫉妒，還有一種屈辱，同時湧上心頭，謝中華感覺胸口有一口氣喘不過來，他憤恨地用拳頭捶了下旁邊的梧桐樹，樹幹的皮屑□□了肉裏，他的手背頓時血肉模糊，地上灑著的是心萍中午就嚷嚷想喝的胡辣湯。謝中華在心萍宿舍樓下呆坐了一夜，他的心都快碎了，他不懂為什麽自己這樣付出，卻依然得不到心萍的全心全意，可是他又舍不得放手，他還是想要她。

那晚心萍卻睡得很踏實，她終於確定自己已經放下了，放下了曾經對於文清的迷戀和崇拜，也放下了年少的那段心事與情結，她在心裏默默發誓此生只愛謝中華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去上班，心萍看見向來愛遲到的謝中華早早地就坐在工位那邊幹活，手背上卻纏著一塊紗布，她心裏一揪：“呀，你又跟人打架了是不是？”

謝中華沒有搭理她，沈默著擺弄工位前的幾個機械配件，心萍又拍了下他的肩膀：“不是說好的麽？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你別再跟人打架了，你怎麽就是說不聽呢？”

原來她是這樣想他的，謝中華擡起頭來，滿臉的不屑與冷漠：“我在你心中是不是只會打架？於文清不會打架，你去找他，反正他是你的夢中情人，你忘不掉他，何苦在這裏管我打不打架呢？”

心萍一聽更加揪心，脫口而出：“你去打他了？”

“對，老子把他給殺了！你心疼了？你後悔了？到現在為止，我對你付出那麽多感情，我為你做了那麽多改變，我在你心中還是原來那個愛打架的莽撞小子麽？怎麽了？於文清這個名字刺痛你了？你去找他啊！老子不伺候了，你個□□。”謝中華話還未說完，就挨了一記耳光，那個耳光是蔡莉莉打的，她厲聲質問謝中華：“你怎麽可以用這樣的字眼來稱呼你以後的老婆？你腦子瓦特了，是不是男人呀？”

“主任，蔡大姐……你什麽時候來的？”心萍楞住了，滿是驚愕，她還沒有回過神來，謝中華到底怎麽了？

“你們兩個給我出來，趁著其他人還沒來上班，別丟人現眼，出來說！”蔡莉莉真發火了，謝中華都畏懼她三分，兩個人跟在她後面來到了車間後的報廢場。

“怎麽了？你們兩個為什麽事情吵架了？”蔡莉莉壓著聲音吼道，見謝中華低頭一聲不吭，她又用目光示意心萍：“那你說。”

心萍原本就覺得莫名其妙，她根本沒意識到謝中華的莫名火發自哪裏，她不解地看著蔡莉莉，蔡莉莉頓時皺起了眉頭，伸出穿著尖頭高跟鞋的腳碰了碰謝中華：“你說呀，你發神經病總要告訴別人你為什麽發吧？”

謝中華沒有搭理蔡莉莉，他拽著心萍就往不遠處的荒地走，那塊荒地雜草叢生，心萍的腳踝被處處瘋長的草紮得又疼又癢，她的手腕也被他抓得生疼，他擡起頭來，心萍看見了他紅腫的眼皮，眼球裏還有血絲，他看上去疲憊又落寞，她不解地問他：“你到底怎麽了？”

“我問你，你昨晚跟於文清在樓下折騰什麽？他為什麽會伸出手來摸你的臉？你知道嘛？我都看見了，你懂不懂這個叫戴綠帽子？我謝中華□□媽的丟人啊，我被戴綠帽子了！”他邊吼邊扇了自己兩個耳光，他抽抽搭搭地喘著氣，又把手指□□了頭發裏，他按著自己的頭皮，崩潰地向心萍吼道：“我也是個要臉面的人，你他媽的別這樣對我好不好？我配不上你是不是？我他媽的就是個傻X……”說完他低頭蹲下嗚咽著，嘴裏依然不停地重覆著“我他媽的就是個傻X”……他是真的傷心了。

心萍盡管憤怒謝中華對她的不信任，可是她太懂愛一個人的感覺，她也陪他蹲著，她拉開謝中華捂著雙臉的手：“聽說我，昨天於文清自己跑來的，我並不知道，我已經跟他明確地說過，我不愛他了，我以後一輩子都只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自己瞎想，你看到了為什麽不叫我？謝中華，我沒有想到你會這樣不信任我……”

“真的？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謝中華如孩子般追問。

“不信你打電話給於文清，你問他是不是這樣……”心萍感覺自己快要炸了，胸口隱隱作痛，她潛意識裏覺得謝中華可能這輩子都不會信任她，無論她愛不愛於文清，無論她還跟不跟於文清聯系，這都將是謝中華的一個心病。

“打電話？老子不打他就不錯了！”謝中華恨恨地往地上扔了兩個石子，蔡莉莉在遠處看見兩個人好像安靜了下來，於是踩著高跟鞋疾步走來：“兩個人悄悄話說好了？可以回去上班了吧？馬上就要遲到了，你們倆這個月獎金不要了？”謝中華用袖子擦了擦汗，整理了下藍色的工服就走了，丟下了滿是心事的心萍，蔡莉莉挽著她問：“這一大早的為個什麽事情？”

心萍有些不知從何說起：“大姐，昨天晚上於文清來找我了，讓我不要跟謝中華結婚，求我重新開始，我拒絕了，他習慣性地伸出手來摸的臉頰，可是我根本沒有讓他碰到我，估計謝中華那個時候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早上都在跟我鬧呢。”

“哎，你呀！真是犯桃花。你跟小謝解釋清楚沒？我跟你說哦，這個夫妻間這種猜疑要不得的，要是小謝老這個樣子，你就要重新考慮要不要跟他在一起了。你的婚事是大姐撮合的，我也覺得小謝這個人本分厚道，但又不窩囊，對人還是真心實意的，你要想清楚了……”蔡莉莉有些不安，她覺得謝中華今天的反應有些過了，有句話她想問心萍，卻又有些問不出口，思量再三，她還是開口了：“心萍，那晚你跟於文清在辦公大樓待了一夜，你們有沒有……如果有的話，結婚前還是說清楚的好。”

“當然沒有了，大姐，你要相信我的人品！”心萍委屈又氣憤，蔡莉莉卻若有所思地告訴她：“這個事情是水到渠成的，跟人品沒有關系，發生了也沒關系，但是要對你的老公坦白，不然……”她頓了又頓：“心萍，大姐當初勸你不要跟於文清在一起是因為大姐覺得你們不是一路人，我年輕的時候，也談過這樣一個對象，有天晚上我去他宿舍玩，結果就沒回去……”

心萍吃驚地看著蔡莉莉，她的眼角已經悄悄地出現了魚尾紋，皮膚也有些松弛，可是依然能看得出，她年輕的時候很美，她有些感動蔡莉莉對她的坦誠：“大姐，那你後來……”

“後來，後來因為國家恢覆了高考，他去北京讀了大學，而我還留在了廠裏，我嫁給了現在的丈夫，我以為嫁個老實人，我安安心心跟他過日子，日子就能好好過下去……現在想想，真是諷刺，我那時的想法可不就是欺負老實人麽？結婚了十多年，他突然開始跟我翻舊帳，只要一吵架，就拿我不是處女的事情來堵我的嘴……算了，不提了。所以，心萍，有什麽該說的要說，小謝他私下問過我，我說我也不知道，趁著這次吵架，你跟他好好說說，沒有就是沒有，我們不受這個冤枉。”蔡莉莉拍了拍心萍的肩膀，幫她整理了下披肩的長發，她的神情孤單又落寞，心萍滿是感激，同時心裏卻又感到痛苦，謝中華竟然不敢當面問她，卻在私底下問蔡莉莉，她突然有些想跟他分開。

回到車間，心萍與謝中華互相回避著目光，那天上班如同煎熬，下班後心萍叫住了謝中華，他們交換了下眼神，沒一會兒就在他們約定的“老地方”見面了，他們坐在一排長長的石凳上，心萍先開了口：“我跟於文清清清白白，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麻煩你不要猜疑了，還有不要再罵我□□，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的話說完了，你有什麽想說的麽，沒有我就走了。”說完，她就要走人，謝中華卻拉著她的袖子：“別走啊，話還沒說清楚呢！”

“還要說什麽？你都不相信我了，還私底下打聽，謝中華，我沒看得出你是這種人！”心萍憤怒地甩開他的手，滿臉是淚。

謝中華這下心軟了，他曾經在蔡莉莉提議他追心萍時，半真半假地開玩笑問過“大姐，你覺得她跟於文清有過什麽麽”，說不在乎是假的，但總想知道個究竟，蔡莉莉不敢打包票，於是就回他“你自己問她”，沒想到這個話卻被心萍知道了，謝中華心裏有些內疚，他傷害了她。冷靜了一天，謝中華也想明白了，心萍並不是個朝三暮四不專一的女人，回想起他們交往的這一年多以來，不說她對他有多上心，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愛。一個人愛不愛你，自己心裏最清楚，用不著去驗證。

他感覺自己有些齷齪，尤其是早晨上班前又哭又吼的慫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可是在愛情裏，又有多少人能既保持著所謂的驕傲與尊嚴，又能相安無事地一直愛下去？他的崩潰，他的語無倫次，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太愛她，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那張憤怒卻又悲傷的面龐：“原諒我，我保證不再這樣了，心萍，我是真的愛你。”

此時的心萍有些心軟了，她回想起他們在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想起自己昨天對於文清說“你輕易可以哼唱出的歌曲，有人卻為我練習了無數遍”，她忽然覺得自己很愛很愛謝中華，不比從前愛於文清少了絲毫，他的愛單純而莽撞，直接卻稚氣，她沒想再為難謝中華，只是給了他一個臭臉：“我再考慮考慮。”謝中華知道她這是原諒他了，嘻嘻哈哈地跟著她在公園裏散步。

說來也怪，那次大吵以後，謝中華與心萍之間仿佛釋放了什麽，兩個人都像松了一口氣般輕松。又過了四個月，謝中華帶心萍回老家與父母商談婚事的細節，他們的婚期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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