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道爾德大人要把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合夥人當成犯人？”

“做囚徒有什麽不好？車菊小姐此行不就是要把我們引入囚徒之境嗎？這是通向新自由的必經之途。”

搭建記憶橋的裝備已經準備好，一頂電子元件制成的帽子，和數十根連接線，還有一臺巨大的能量轉換器。

“準備好了嗎，車菊小姐？這個一戴上可就上了奈何橋回轉不得。”道爾德指指星光點點的帽子。

“做神臺上的祭品又有什麽不好？”車菊星子學著道爾德的口吻回答，心想哪怕前方是妖魔鬼怪路，也得取到真經。她隨手把帽子戴上。

“嘀嘀”幾聲響，車菊星子就覺得自己睡了過去，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如同睡夢一般。

“這裏就是道爾德的記憶世界？一個機器人居然有這樣的景象？”車菊星子走在無垠曠野之上，殘陽夕照，衰草連天，遠遠的橫亙著一條大河，而眼前卻迷霧繚繞。

每走到一處，就有幾道門突兀地立在霧裏，如同墳場裏的墓碑，離開時它們立刻消失，走走又會出現新的門。這些門看起來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會是哪道門呢？糟糕了。”車菊星子猜測這門後就是一段記憶。她只有最多半個小時的時間，因為這是人腦對記憶橋的最長受耐。相對無窮無盡的門，半個小時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了。

雖然不能確定，可又擔心會不經意間錯過，只要看到的門，車菊星子都會跑過去打開瞅上一眼。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在連續開了上百道門之後，車菊星子終因體力不支，一屁股跌坐下去，兩眼望向青灰色的天空。

碰到草地時，車菊星子感覺象沈進了水裏，身體的下墜沒有停止，轉瞬掉進另一個空間，羽毛般從空中飄飄蕩蕩落下來。

先是被嚇了一跳，後來絕望感油然升起，車菊星子抓抓頭發，一狠心猛踩地面，結果身體又一次墜落，無根無底。就這樣一連踩了記不得多少回。

“難道這回原生大陸之行註定要無功而返嗎？”車菊星子想起了父親的告誡，“當感受不到神明的回應時，就不要勉強，因為上天有了其它的安排。”

“對我這樣的小阿物，神明哪會放在心上，聽不到我的呼喚也是正常，我偶爾偏離下軌道也不算荒謬。既然決定結局的那一刻尚未到來，那為什麽不再試試呢？”車菊星子重整精神，決心一探到底。

她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擯除心中一切意念， 嘗試著放空自我，待因空明而生出喜悅的一剎那，向下一跺腳，進入澄明但不感知之境。

車菊星子的身體在往下墜落。至於降落何處，可以說她是動因，動因是她本身，可不是來自意念，也可以說她並非原因，因為她沒有去想，毫無目的，把自己完全交由世界去擺弄。

最後她還是停了下來，是什麽使她止於那裏？如果說是命運使然，那也是車菊星子自己創造的，因為假如要對剛剛無因的墜落時刻進行幹涉，那就會造成神明對自我的忤逆背叛，而神明一旦被否定，就要面臨實體化的危險，從而有了消亡的可能。神本在有無之外。

心中一動靈機，車菊星子睜開了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城門前，黑黢黢的廊洞一望無盡，烏洋洋的機械大軍列隊兩側。

“這裏面就是道爾德的秘密嗎？說不定那一天也在。”車菊星子為事情有了轉機而驚喜不已，可氣勢洶洶的守衛部隊讓人頭疼。

那些守衛似乎能探知到來訪者的心裏，車菊星子剛起念頭，它們就排山倒海，奔踏而來，整個地面都在劇烈抖動。

“如果穆迦在就好了。要逃走嗎？被踩過去了會有什麽事？硬扛吧。”車菊星子緊緊閉上了眼睛，希望眼前的一切和往日的夢一樣。

地面的響動越來越大，車菊星子的心跳隨之加速，不由得擡起雙手捂住胸口，生怕心臟從胸腔裏猛地跳出來。

“星子，星子。不怕，星子。”

“是誰和我說話？”車菊星子耳邊聽到一個女聲，嗓音稍有沙啞，但不失溫和。

“不用問我是誰，能聽到就說明我已與你同在。”

那聲音與其說是用耳朵聽到，倒不如說來自內心。車菊星子一度以為神經錯亂，可體內有一股暖熱的力量隨那聲音而來，使得自己平靜下來，好似被媽媽的手撫摸著頭。

“媽媽。”車菊星子不由自主輕輕喊了一聲，但她知道這不可能，因為父親說過，她的母親很早就過世了。

“好孩子。”那女聲回應到。

“你是我媽媽嗎？”車菊星子忍不住問到。

“接下來我要把力量註入你的體內。星子，你需要集中精神，想象著力量在體內流動，然後順勢把它釋放出去。記住千萬不要讓它有所阻滯。我相信你，一定會做的很好。”

即刻，源源不斷的暖熱註入心裏，極快脹得心臟隱隱作痛，車菊星子趕緊斂心凝神，把暖熱想象成流動的河水。註入的力量越來越多，河水的流速也隨之越來越快。

“啊呀，不行了！”車菊星子大喊一聲，兩臂胸前舉起，雙手自然成掌，兩道能波激射出去，所過之處“砰砰砰”爆炸連連。

“哇，這麽厲害！”車菊星子驚叫，手起手落間一排機械獸已倒地，而且身體也不再脹得難受，暢快得多了。

隨著車菊星子手掌上下舞動，機械軍團被沖擊得七零八落，有如秋風中的落葉飛花，轉眼潰敗。

此刻，無數的兇神煞器倒成了用於淘氣的玩具，車菊星子興致勃勃地觀賞著自己的傑作，機械軍團堆成了鋼嶺鐵山。這些天來胸中的淤塞之氣也一洩而光。

“她會是誰呢？”車菊星子拍拍手，好像手裏沾上了大破壞之後的塵土。一邊想著一邊走進大門，倩妙的身影漸漸隱於廊洞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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