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絲麗沒有理會他們的談話，她還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慮。

“這裏花間是不能再待下去了，畢爾達的人是不會聽花間解釋剛迦聖師的事的，他們會產生和法哈瑪一樣的想法。他們會選擇相信畢爾達的人，盡管有我們相信花間。”

法哈瑪躺在地上一副癩皮狗的模樣，像是在示威，看你們能把我怎麽樣。

“就算你打敗了我，釋迦花間還是害死剛迦聖師破壞畢爾達的罪人，而我還是畢爾達勤務的掌管者。”

只見一道黑色的寒光從法哈瑪脖頸閃過，半秒鐘之後墨綠色的鮮血噴湧而出，法哈瑪登時斷氣。

“再殺你一個也不算多。”釋迦花間冷冷地說。這是釋迦花間第一次殺人，她有一種冰雪中澆上滾湯的熱辣感覺。

赫爾絲麗瞪大了眼睛，可沒說什麽，沈默了片刻說“花間，你走吧。”

只能先回釋迦星，其它地方都不安全，殺害畢爾達院長的人將成為很多人的公敵，包括畢爾達的人，瓦格元素師。

曾經的畢爾達學徒亦是，畢爾達領袖級人物的莫名死亡，對已處於各領域頂尖位置的他們而言，是威名的莫大損害，盡管有些人走出畢爾達後和它很少往來。

沒有多少時間和大家告別了，釋迦花間只有默默的看了每人一眼，眼中的光時而轉換顏色，白色，綠色，藍色。藍色的光停留時間最長，有三四秒鐘。

連接釋迦星的時空門已經做好，特魯達用盡體內最後的元素之力，並通過伊藍石借用了古雷傲的波動能量。

連一句道別的話也沒說，最後多看了古雷傲一眼，釋迦花間走進時空門的混沌中不見了。

世情變化之快，讓穆迦仰面嘆息，心中暗想，花間回了釋迦星，那我去哪裏呢？天空中漸漸飄來團團雲朵，形狀幻化多變。

離學徒結業還有半年的時候，同伴們就開始有意無意間透漏出將來的去向，誰也沒直截了當地聊起過畢業離別這個話題，因為怕牽起悲傷的頭緒。

沒有疑問，特魯達和古雷傲身為擁有榮耀傳統的古老民族的王子，身負王室厚望，沒理由不回去投身王業。況且，當年能夠前來參加畢爾達的學徒試煉考試，也是以畢業後必須回到王城為條件。

瓦格人和帝釋人的王室使者已經在畢爾達外等候數月了，只等學徒結業大典一過，便要接自己的王子回到屬於他們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將走上王者之路，因為畢爾達學徒的身份讓其他王族子嗣無法望其項背。如果王冠旁落，即便特魯達和古雷傲無心爭奪，歷史無不一次又一次證明，族人還是會陷入猜疑仇殺的戰亂紛爭中。

穆迦來自地球，卻像無根之花，他哪裏都可以去，又哪裏都去不了。心是他將要到達的地方，可它的光亮卻被一個人全部占據，赫爾絲麗。泰坦公主沒有告訴過穆迦，他能去哪裏。

瓦格王城，他不想再回去，那裏只是因人所托而有的幼時庇護之所，並沒有思念至深的人和物。

那是把自己當成過客的一座城，而自己也早認定，它也是人生中匆匆路過的一處風景。

盡管有一天，王城需要他生命的時候，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剜出嘭嘭跳動的心臟獻祭。那裏給了他第二次生命。而能夠擁有他靈魂的則只有赫爾絲麗。

在畢爾達的日子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結束，至少他是這麽認為。那日夜晚，月亮大圓又亮，畢爾達的湖水如一潭柔情無限的水銀。

其他人都被剛迦聖師邀去看花了，在畢爾達湖水邊上的亭子裏，只有穆迦和赫爾絲麗兩人。

健康飽滿的發育，讓赫爾絲麗的美裏多了幾分誘人的性感，光照和陰影錯落出凸凹有致的生命曲線，這是世間最讓人以身犯險的毒藥。這樣的女人身邊不可能不招來幾個狠角色。

夜晚的天氣轉涼，穆迦的額頭和腋窩卻沁上細汗，每一顆閃著月光的汗珠上，發出青春期荷爾蒙的色澤。夜宿枝頭的鳥偶爾怪叫兩聲，驚夢一般。

“穆迦，”赫爾絲麗的語調如同身邊湖水一樣溫柔，“你還記得精神小屋的事嗎？”

“嗯，記得。”一口濕熱堵在喉頭處，穆迦使足力氣才吐出幾個字，說完便有些氣喘噓噓。

“那次你救了我，其實我本可以關閉精神界的。差點兒連累你，會不會怨我？”

“哪能呢！對任何人而言，能被你想到都是件很幸運的事。”穆迦一本正經，表情嚴肅。

“是嗎？還是這麽的油嘴滑舌。”赫爾絲麗“咯咯”笑起來，像一串銀質風鈴在斜風中搖曳。

剎那間，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風吹過穆迦的身體，每個毛細孔都被打開。如果一直這樣那該多好，穆迦知道這是癡心妄想，可仍忍不住去做一個夢。

“猴子變成了呆瓜，你說奇怪不奇怪。”清脆的風鈴聲又回蕩在一色碧藍的湖水。

“赫爾，只要你說出來，我幹什麽，去哪裏都可以。”穆迦鼓起勇氣，靜靜地註視著羅衫飄逸的赫爾絲麗，用心大聲說話，以期能讓她聽到。

“穆迦跟我去泰坦吧”，這是穆迦滿心期待她說出的下一句話。

她回到泰坦星是誰也阻攔不了的，穆迦心裏很清楚，她不是那種安於一枝棲息的小雀。她的身上時常能放射出讓自己自慚形穢的七彩光霞，如同泰坦的聖獸七色鳳凰。

朱唇慢啟，編貝微露，赫爾絲麗說道，“我不回薩迦王城了，每天泰坦星都在召喚我。我和姐姐不一樣。”說完低下頭，露出一彎細膩的脖頸，猶如別致的淡藍色彎月。

半天兩人都不說話，夜晚的畢爾達有種撫人心靈的寧靜。

“穆迦，”赫爾絲麗不會遲疑很久，她選擇先打破沈默，繼續說道，“你呢？”

當然是在問要去哪裏做什麽，穆迦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支支吾吾好半天。因為他根本沒有想過，以後一個人了何去何從。

他做的所有將來的夢裏，都會有赫爾絲麗的身影。甚至，他想好了，哪怕是在她的影子裏，也不失一個安置宿命的好地方。

“嗯，啊，嗯……”

“可能還是回瓦格王城吧，也許，會懇求瓦格王，準允我回我的老家，地球。”穆迦說完忙又補充了一句，“做地球人的王。”

看著泰坦公主由失望的神色轉為喜悅，穆迦強顏歡笑索性接著說，“嗯，那之後，我準備將所有的地球人召集在一起，找個美麗的星球建立新的家園。我要成為最偉大的王！”

穆迦從未想過要作什麽王，一片莊園，一座木屋，執愛子之手，才是最大的夢想，只是赫爾絲麗更喜歡他心懷偉業。

胡亂說一通之後，穆迦心中原本清晰的景象變得遙遠而模糊。一陣心臟失去血液後的胸痛，使得穆迦迷離恍惚。

兩片濕潤溫熱被潮氣打濕了的嘴唇，一股電流瞬間從頭頂通至腳底，夢的馨香透過喉嚨的腔道直達胃部。猶如一味醫人的藥，穆迦頓覺神智清爽，赫爾絲麗輕輕吻了他一下。

“謝謝你，穆迦。”

忘記了當時是如何回答的，也忘了後來說了些什麽，可能沒說幾句話，便一起去院長閣樓找古雷傲他們了。

還記得，那晚從畢爾達中央位置的湖，月心湖，蜿蜒延伸至右後方院長閣樓的路走了很長時間，花了有三個年頭之久。

後來穆迦很是懊悔，恨自己為什麽不主動說出心中的話，為什麽非要讓對方先說出口才可以。明明有了為之粉身碎骨的心，為何沒有跨近一步的勇氣？

難道是該死的自尊？還是實際上無可救藥的怯懦？究竟是什麽阻隔著他和赫爾絲麗，穆迦回到地球很多年後才終於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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