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車輛請減速，你已嚴重超速。”城墻上的自動報警器探測到了馬鐵錘，並把這個高速移動中的物體歸為機動車一類。城門的上端亮起一排亮得晃眼的燈。

馬鐵錘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速度提至極限，沖進一片白光。雖然被攬在鐵錘厚實的懷裏，馬鐵豆仍似乎感覺到骨頭被鋼鐵撞裂的疼痛，“啊”喊了起來。

可令人奇怪的事發生了。耀眼的太陽燈不知何故熄滅了，眼前變為漆黑一片，使得盯著它們看的馬鐵豆陷入頭暈目眩。好一會兒馬鐵豆才清晰地聽到耳畔呼嘯而去的風聲，漸漸地能看到兩旁飛速遠離他的樹木。

把目光轉到近處時，他看見了馬鐵錘帶著得意笑容的大臉，臉上濕漉漉的，像水洗了沒擦幹一樣。

“咱們過來了？真的，假的？”馬鐵豆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疼的”。

“恩，嘿嘿。”馬鐵錘笑道。因為剛才用力過了頭，他不自覺地把速度降下大半，好讓過度緊張的身體得以修整。

“剛才是神跡嗎？哎呀，鐵錘，你把神都唬住了。真行啊，大個子！”馬鐵豆上來一拳，習慣性地猛力捶在鐵錘的腰上。

“哎喲！”平時馬鐵豆不知輕重地捶慣了，馬鐵錘也只當撓癢，可今天卻感到疼痛直入內臟，忍不住哼了一聲。

“打疼你了吧。快放我下來，你也歇歇。”馬鐵豆掙脫著要下來。

“沒事，嘿嘿。”馬鐵錘停止了修整，突然爆發提速，以此來打消鐵豆的疑慮，邊跑邊說“你看，還行吧。”

沒跑出去幾十米，只聽“噗通”一聲，馬鐵豆感覺整個身體橫著就飛了出去，跌到地上回頭看鐵錘，他俯身撲倒在地。

定睛一看，一根手指粗細的鋼索系在道路兩旁的樹幹上，剛好能攔住在此經過的行人的腳腕。

“逮到了，逮到他們了！”

“啪啪”，突如其來射來的亮光讓馬鐵豆睜不開眼，被人趁機打了兩個響亮的嘴巴子。

“看看我是誰！老娘要親自宰了你這個小王八羔子！你可害慘了老娘！”打耳光的是個漂亮女人。

“麗薩那個兇娘們兒！”馬鐵豆心中一驚，“怎麽落到了她的手裏。才出鬼門關，又進地獄門，倒黴！”

“幫主算得果然不差，還真逮到了。綁了他們，押回幫裏再慢慢伺候。”站在一群彪形大漢中，不改搔首弄姿本性的麗薩猶如一條顏色極為艷麗的毒蛇。

“誤會！誤會，麗薩夫人！當初我們是奉阿瑪柏大人之命才去救得那小妞，沒有大人的意思我們怎敢要‘鬣狗幫’的人呢？”

“就是你吹得天花亂墜，老娘才著了你的道兒。放你娘的屁，我們幫主才是奉了阿瑪柏.…..”“啪啪，啪啪！”麗薩掄圓了胳膊，一氣扇了馬鐵豆十幾個巴掌，打得他滿嘴是血，一時說不出話來。

“別動大個子！敢動動，就要了他的小命！”

馬鐵豆的脖子上架著一把明晃晃的砍刀，馬鐵錘則被裏外三層十幾把刀圍在中心，稍稍一動就會蹭到鋒利的刀刃。

“不能讓這個娘們逮了去。被礦上逮住最多一個痛快的死，到了她手裏還不知要怎麽折磨我們兩個。”麗薩以虐人為樂的事，馬鐵豆有所耳聞，哪一件都能讓人噩夢連連，驚恐不已。

他吐了一口血，清了清口腔，大聲喊道“我就算死也不跟你們走。”這是給馬鐵錘的暗號，意思是盡管放心大膽去幹，他們現在還不能把我怎麽樣。

仿佛是兩團綠幽幽的鬼火從馬鐵錘的心裏蘇醒了一樣，爬上他的兩個眼窩，紅色的眼球泛起淺淺的金黃色的光，渾身毛發觸電一般炸開立起，像極了一頭回到荒野的野獸。

“啊！”“啊！”隨著幾聲慘叫，幾盞燈掉落，兩粒黃色的光球在暗夜裏飛來舞去，猶如狂草，只是紙上寫的盡是些橫、折、鉤的筆畫。

感覺到脖子旁的刀刃略有遲滯，馬鐵豆轉腰側首避開刀刃，一手變掌騰空躍起，借著旋轉的力道，一掌砍在敵人的咽喉，那人登時閉氣暈了。

麗薩嚇得轉身搶過一輛摩托，“突突”幾聲，很快連車帶人便被樹木遮掩，不見了蹤影。

月光轉盛，眼睛重新適應了微弱的夜光，想要去支援鐵錘，馬鐵豆卻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連退多步。

馬鐵錘滿嘴是血，像是剛剛痛飲了血酒，他的胳膊上、身上也到處是血，並且還在不停地滴在地上的草葉上。

“鬣狗幫”的人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還有三四個人堆疊在一處，一張張面孔上睜著驚恐的雙目，好像人都死了卻仍在唯恐剛才一幕的重演。每個人的脖頸處都流著一灘夜色下呈黑褐色的血水。

馬鐵豆走過去想握住鐵錘的手，讓他放松下來，他全身的肌肉仍處在緊繃鼓起的狀態，兩眼空洞地望著前方，眼球變回了紅色。

馬鐵錘條件反射一樣一揮手臂，將馬鐵豆甩出去三四丈遠。馬鐵豆因摔疼而發出的叫喚聲，才讓他意識到剛才近身的是鐵豆。

他趕緊上前扶起鐵豆，邊扶邊問，“摔疼了吧。”

“沒事，繼續趕路吧。就快到外城邊了。”草地上的慘烈景象讓馬鐵豆心有餘悸，他第一次看到鐵錘發怒殺人，一頭發瘋的猛獸也不過如此，只怕下口之精準還不能比得上。

這時，從一棵徑寬十寸的樹後閃出一個人，看身影瘦瘦小小，他身邊還有一個比他高出不少的長發女人。

“妙！妙！妙！”那個小矮個兒邊走過來，邊叫道，聲音像在捶面牛皮裂了的破鼓。

從內城出來時，馬鐵錘就感覺到有一雙巨大的眼睛從某個地方一直盯視著他，他確信這種感覺，就是眼前這個走將過來的矮小黑衣人帶來的。

及走近了，馬鐵錘他們才發現，小矮個兒是位穿著黑色天鵝絨禮服的老年男人，他身邊的女人竟是騎著摩托逃了的麗薩，她的雙手被捆著一條細細的鋼鏈，鏈子的另一頭系在矮個兒男人的手腕。

“小夥子還是很不錯的！怎麽樣，跟我走吧。我能救你。”矮個兒男人的語氣極為自負傲慢，就好像馬鐵錘已經準備接受他的施舍。

馬鐵錘楞楞地看了看馬鐵豆想要尋求幫助，他被陌生男人沒頭沒腦的話整蒙了，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鐵錘，假如這位老先生真能幫助你逃出13礦區，就和他走吧。”馬鐵豆覺得矮個兒男人不像是滿口跑火車的人，他既然說能做到，那八九成能辦到。

“那好啊，咱們不用為出城犯愁啦，鐵豆！”馬鐵錘恢覆了平常的憨態可掬。

“老先生的意思是就你一個人。沒關系的，鐵錘，我會想辦法追上你的。”

因為矮個兒男人迄今還未正眼瞧過馬鐵豆，想來沒有帶走他的意思。矮個兒男人讚賞地點點頭，對馬鐵豆的聰明表示認同。

“什麽？別胡說！沒有你，我哪兒也不去！”馬鐵錘一把抱起馬鐵豆，將他再次夾在懷裏，說道“咱們走，不和這個怪老頭兒聊了。”

“有意思！”矮個兒男人拍了拍手，輕描淡寫地說道“也好，那個小不點兒跟著一塊兒走吧。”

接著，他轉頭對著麗薩說，“還有你。”矮個兒男人如此犀利的眼神，麗薩沒有為此害怕，羅天的眼神也如刀鋒。

不同的是，矮個兒男人的眼睛裏多了深淵般的暗色，仿佛不論跳進多少人也都無法填平其中，投擲進多少火把也都無法稍亮其色。

麗薩一見到他的眼睛，就不寒而栗，不敢再耍她那一套對付男人百試不爽的拿手把戲。她覺得矮個兒男人像是把戲之王，任何伎倆都能被他看穿。因此就算沒有鎖手的鏈子，她也會乖乖就範的。

矮個兒男人的話音落下不長時間，大道上幾束光柱閃動，來了十八輛改裝過的重型卡車，擺成一字長龍。

每輛車的廂體上都噴繪著一幅小醜肖像的圖案，這和馬鐵錘在車菊星子“涅槃之夜”演唱會門口見到的一模一樣，他還發現圖畫上的小醜和矮個兒男人十分相像。

卡車停在了離馬鐵豆他們最近的路邊，車上的人全部下車，清一色穿著黑色天鵝絨材質的禮服，筆直地站在每輛車的車門前，像是在等待首領的檢閱。

矮個兒男人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沿著從車上伸出的自動扶梯，牽著艷麗性感的麗薩，徑直上了第一輛車。馬鐵豆和馬鐵錘則被人接上了後面的第二輛車，車裏面極盡奢華的裝修讓他們不禁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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