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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回 建奇勳節度還朝 傳大寶中宗覆位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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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林家所有,不論林紅巖獻不獻茶蟲,只要林荼一聲令下,茶蟲還不是囊中之物。為此,林紅巖就想找個人壓制林荼,而這個人就是林家輩分最高的人——瘋子——林茗的親生父親,也就是林紅巖的曾祖父。

小男孩不知道瘋子的來歷,為什麽會瘋掉,為什麽又沒了舌頭,只知道瘋子來到這裏就是那個樣子了。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就連林荼都很少來見父親。前晚,林紅巖回到祖宅後,他就跟小男孩一起來到茶廠,然後叫守夜人一起爬進了石洞。

林紅巖到底年輕氣盛,想事情不經過大腦,當松開瘋子的鎖鏈後,情況就扭轉不了了。瘋子被林茗安排在暗閣裏,當束縛被林紅巖傑出後,瘋子就將他們統統打暈。醒來以後,林紅巖要去追人,於是叫小男孩留在這裏。誰知道林紅巖去了就不回來了,過了一天後,另一個守夜人醒了,於是就出去找林紅巖。

幸虧暗閣裏本來就有食物,還有幾道通氣孔,因此小男孩才安然無恙。而暗閣裏原本就有兩具船棺,葬了一些不知名的先人,估計就是茶務廠所的某些人。船棺起源於武夷山,分為土葬船棺和海葬船棺。船棺葬基本特征是把死者遺體放進形狀似船的棺材裏,再行安葬。安葬船棺的方式,又有懸掛巖洞、架在樹上和埋入土中之分。迄今所發現年代最早的船棺,是從武夷山觀音巖和白巖取下的兩具棺木,均用完整的楠木刳成,和現在閩南等地使用的漁船形制基本相同,棺木距今已有三千五百年以上。

船棺要打開比傳統棺材容易,瘋子力氣奇大,竟趁眾人被打暈的時候拖出了屍體,很可能還吃了高度腐爛的屍體。此處迎接了天地靈氣,屍體尚未幹化,還保持著血肉之軀,盡管已經腐爛了。我聽到這裏就自責,剛才走進藏經室,若註意地上的拖行痕跡,肯定早就發現了青銅蓋子和頭頂上的暗閣了!

瘋子跑出去後,竟躲在藏經室沒有離開,還與我們撞個正著。當時,其中一個壯漢醒來後,他想要善後,所以想把瘋子抓回來。當壯漢經過王橋道人的金身時,他就想挪走金身,免得被瘋子弄壞。可我和廖老二已經走了進來,壯漢怕被發現,慌忙之下就丟下金身跑回藏經室。可是,壯漢沒有想到,瘋子根本沒有跑出去,在藏經室裏惡鬥一番,加上又吸了屍氣,那名壯漢才會又陷入昏迷之中。

廖老二心急火燎,聽了半天還沒聽到仙影的真相,於是追問:“小兄弟,你家老爺有沒有找到仙影,那些白影到底是什麽?”

小男孩馬上就難過了:“是這些,地上的這些……”

我疑惑地看了看地上,竟然躺了一只只肥大的白色蝙蝠,而且它們都已經死了,有的還在冒熱氣。我和廖老二恍然大悟,在殘經上就曾提過,這種仙洞裏的滴水是泡茶的好水。人喝了延年益壽,動物喝了繁殖超快,尤其蝙蝠最愛喝。蝙蝠又稱仙鼠,尤其是喝過仙洞滴水的蝙蝠,日子一長,它們就變成白色,且身體肥亮。

小男孩照顧瘋子以來,天花板上的蓋子都是不合上的,所以這就成了仙鼠的家。它們待膩了就跑出去玩,玩煩了就跑回來休息。因為仙鼠有時會成群地回來,所以在霧氣繚繞的時候,會被人看成一道飄逸的白影。我們在石洞裏看到的仙影,其實就是白蝙蝠要飛出去,結果被我們的手電光線嚇得又飛了回來。

小男孩不開心地說:“它們剛才忽然掉下來就死了,然後有的要出去,結果又飛回來。我不該打開蓋子讓它們回來,頭上的頂水石頭好像有電了,一摸就身體發麻。”

廖老二拍了拍大腿,說道:“操,這到底怎麽回事,好好的水洞,怎麽就變成了電洞?居然還把仙鼠害死了!這地那麽濕,我們還是站在幹爽的地方吧,不然什麽時候被電死都不知道!”

小男孩頭疼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電了,以前都沒事……”

我一直在消化小男孩透露的故事,可總覺得他說的有問題,來回想了好幾次,我終於找出了問題所在。小男孩提到瘋子把他們打暈,林紅巖和其中一個守夜壯汗先後出去追瘋子,也就是說追出去的人只有兩個人。

可是,我和廖老二已經找到了兩個守夜人,難道……我的心臟哆嗦了一下,不敢繼續往下想了。

卷五《蒙頂神香》15.婚禮

我不得不接受事實,昏迷在王橋道人身邊的是守夜人,而被燒毀面容和身體的壯漢就是林紅巖!我和廖老二一開始就遇到了真正的林紅巖,可林紅巖穿了守夜人一樣的衣服,而且被大火燒得毀容了,竟讓我們沒有認出林紅巖。

在進洞前,林紅巖不僅被大火燒傷,還從十幾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我都摸不到林紅巖的脈搏了,廖老二也搖頭嘆息,那小兔崽子已經歸西了。想到這裏,我就頭疼欲裂,不知道如何跟天真的小男孩說出實情。

我正打算拖延時間,哪知道小男孩說既然瘋子老爺爺死了,那危險就不存在了。過了一會兒,小男孩抱起了紅龜茶蟲,放下雲梯,要去找林紅巖。我和廖老二亂了陣腳,忘了勸阻,可暗閣裏水氣彌漫,又有電,多待無益。於是,我就和廖老二從雲梯爬回藏經室,同時琢磨著怎麽說出真相。

我一心惦記小男孩發現真相會有什麽反應,全然忘記了左腳的傷勢。當我們走到廢墟洞府,看到青銅粗鏈,廖老二就問小男孩,當年林茗發現古洞時,有沒有發現鏈子上鎖了什麽東西。小男孩搖頭說不知道,這事從沒聽別人提過,他也從沒問過。昏迷的守夜人有點半醒了,我扶著他擠過狹縫,然後辛苦地帶著他爬回了地面,離開了深藏秘密的洞府。

小男孩歡蹦亂跳地要去找林紅巖,我心煩意亂,腳痛又襲遍全身。廖老二扶著半醒的守夜人,和我踉蹌地走回茶場裏的小木屋。小男孩走在前面,當打開小木屋時,傳來的就是我最怕聽到的哀號。我和廖老二不敢走進去,心虛地站在外面聽小男孩又喊又叫,過了一分鐘後,小男孩竟然朝屋外大喊:“你們快進來救人啊!”

我心說人都死了,怎麽救啊,除非吃仙丹。廖老二和我無奈地走進去,可我一走進去就呆住了,居然有人對林紅巖進行了急救處理,有些燒傷的地方還灑了些藥。我們離開時,林紅巖已經摸不到脈搏了,聽不到心跳了,所以沒采取任何醫救手段。因此,林紅巖身上的治療痕跡,都不是我們留下的。

難道,我們走了以後,還有誰來過?

我急忙摸了林紅巖的脈搏,居然又有微弱的跳動了,心跳也恢覆了。我和廖老二都不是專業醫生,摸不到很微弱的脈搏也有可能。多虧有人暗中出手救人,否則我們真的會害死林紅巖。我想起瘋子被人殺害,林紅巖被人救活,莫非那個人是想一命還一命,殺了林紅巖的曾祖父,然後又救活瀕死的林紅巖。

走出一裏後,我們看到一根電桿的電線斷了,有一根落入了水裏,許多小魚都被電死了。我望著斷掉的電線,發覺那是人為弄斷的。這附近的水脈通向山巖,莫非電路竟通過這裏傳到石洞了。我問了廖老二,他記得來時電線還沒壞,當時我們還一路觀察電線桿,很可能是尾隨我們的人幹的好事。

能掌握水脈流向,此人肯定很熟悉這片區域,但一根電線能通向一裏外的山巖,這著實讓我吃驚。為免繼續有人受傷,我就用棍子撩起電線,暫時晾在絕緣的幹爽之地。小男孩見了就說回到下梅後,他會叫電工來修理,當務之急是先把林紅巖送去醫院。我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望,始終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想電死我們。

這一夜,廖老二和我交換地背林紅巖到山外搶救,奔到下梅時我根本就不能再走路了。幸而下梅有汽車進入市區,我們才得以到市醫院救治。林紅巖的性命保住了,可他的面容卻永遠地毀了,可憐的他婚禮還沒舉行,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別人看笑話了。我不禁替林紅巖擔心,如果林荼執意趕走他,現在他又醜又沒錢,保姆新娘還願意嫁給他嗎,那場婚禮是否還能如期舉行?

當天清晨,保姆新娘就哭哭啼啼地奔到醫院,嚷著要見林紅巖。我躺在病房裏休息,聽到保姆新娘的哭喊,笑了笑,林紅巖果真找到了愛情,即使他再窮再醜,保姆新娘依然不後悔即將要舉行的婚禮。廖老二聽保姆新娘哭了一晚,觸景生情的他也跟著嘮叨了一晚,不停地說他死去的老婆的皮膚比豆腐還嫩,乳房比奶牛的還要大。

我的左腳因為傷勢過重,被迫住院一段時間,廖老二為我忙前忙後,一直沒能休息。在廖老二給我買早飯時,小男孩就進來看我,跟我扯東扯西。當知道林紅巖恢覆很快時,我就想偷偷地見他一面,因為很可能林家親戚馬上就要湧過來大獻殷勤,到時候就沒機會再問林紅巖一個字了。

因為林紅巖傷勢不輕,所以新娘被打發走後,醫院就不讓外人再見林紅巖了。小男孩機靈聰明,成功地幫我掩護,讓我溜進病房。林紅巖身上和臉都纏了白色布紗,他兩眼睜開,竟然沒有哭,反而在笑。看到我進來,林紅巖一動不動地躺著,可嘴上卻說了句謝謝。原來,小男孩已經把經過都跟林紅巖說了,這把我弄得很不好意思。客氣話說完了,我就直劈主題,不再廢話,免得被醫生發現。

我醞釀了一會兒,很誠懇地問:“林兄弟,我能不能問問你,一個多月前,你在騰格裏沙漠做了些什麽?”

林紅巖不能動彈,他躺著回答:“路大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沒聽懂?”

我把話攤來了,直問:“我說林兄弟,你一個多月前不是去了月泉古城,還獻了幾罐繡茶嘛?這事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啊?”

“你別光啊……”我納悶道,“我不問太多,只想問問你,你怎麽知道月泉古城在那裏,或者知道一個叫作譚婉婷的女孩子嗎?”

“你說什麽?”

我嘆息道:“簡單地說,我只是想問你,知道不知道一座深山大宅,那是一位女人住的地方,很少有人踏足,她們和茶王有關系。”

“路大哥,你說的話我聽不懂!”林紅巖無辜道,“一個多月前我是出過遠門,可我那時是去北京,不信你可以問別人。我是去北京為婚禮買些東西,車票的票根還留著呢!”

這段對話讓我疑惑不解,林紅巖堅稱沒有去過騰格裏沙漠,我出去問了小男孩,他也說林紅巖去北京買東西了。林家人陸續有親戚到醫院,我旁敲側擊地問了,回答的都一樣。林紅巖的父母早年遇到車禍,不幸雙雙身亡,再加上結婚的事情沒親戚支持,因而婚禮的籌備都是林紅巖一個人操勞。

逐漸地,我相信了林紅巖的說辭,其實他那麽年輕,不可能有很高的修為。當時我們在月泉古人遇到的神秘人,他的一舉一動不露馬腳,吹奏的茶歌旋律更是渾厚有力。像林紅巖這樣的等閑之輩,的確不大可能,盡管他能隨意翻閱藏經室裏的典籍。

廖老二買了早飯回來,看我到處蹦蹦跳跳,又催我快回去休息。我正要跳回病房,一剎那就意識到,自己給自己設了圈套。我們一心要問林家誰在一個月前出去過,為什麽不能問一個月前誰從外面回來過。果然,當我和廖老二找到小男孩問了問,馬上得知林荼一年前離開了武夷山,是在一個多月前才回來的。

回到病房,廖老二大聲喘氣道:“你小子挺厲害嘛,換個方法問,居然真給你問出來了。”

“其實是我們搞錯了,只把註意力集中在一個多月前誰離開了,卻沒想到一個月前回來的人都有誰。”我嘆道,“難怪會陷入林紅巖是神秘人的圈套,他雖然是唯一一個在一個月前離開的林家人,但一年前林荼就出遠門了。要是我猜得沒錯,林荼很可能一年都待在月泉古城裏,第三份經書就在他手裏。”

我們正聊到興頭上,一個面容嚴肅的白發老人就走進來,並威嚴地盯著我。不容我發問,那人就自我介紹:“我是林荼,現在要和路建新談話,多餘的人先出去。”

多餘的人指的是廖老二,廖老二曾和林荼交惡,而林荼看樣子是個記仇之人。廖老二本不肯走,我小聲地勸了勸,他才怏怏地離開。林荼自己找上門來,估計已猜到了我的來意,他不客氣地坐下,問都不問我傷勢如何,馬上就我問如果林紅巖結婚了,除了新郎和新娘,還有什麽是必須準備的東西。

我又沒結過婚,問什麽不好,偏要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不過這種問題難不到我,除了男女雙方,當然要準備聘禮了。古人有雲:茶不移本,植必生子。這是說茶樹種下後就不可再移動,取意女方只嫁一次,從一而終。因此,結婚時茶葉是必須準備的,真正的傳統婚禮,新人圓房之時,都要喝一杯茶,稱其為“和合茶”。

林荼忽然對我笑了,他說:“林家就毀在紅巖手上了!這麽簡單的茶理,他竟然不懂,還敢一個人張羅婚禮。連你這個毛頭小子都知道的事情,他怎麽就不知道呢!辦婚禮,只準備酒水,沒有一點兒茶葉!這就算了,他還敢請這麽多茶人來賀喜,要是被人知道結婚都沒準備茶葉,讓我老臉往哪兒擱!他還真以為我不同意,我是恨他不爭氣!”

我心說不是吧,你個老不死就為了這麽點小事,害得林紅巖毀容了,居然還振振有辭。而且林荼對於父親的死,他一點都不傷心,似乎那個瘋子死就死了,反倒解脫了。我望著林荼,不敢再說話,仿佛稍微逆他的意思,就會讓對方不得好死。可我有一肚子疑問,現在機會來了,不問豈不是白白受傷。

我抓緊機會問:“林……林老,你是不是最近從騰格裏沙漠回來?”

本以為林荼會否認,哪知道他想也不想,竟然承認道:“沒錯,你猜的都沒錯!除了月泉古城,我知道你還想問石洞的來歷,我會告訴你的!可這必須等紅巖辦完婚事後再談,你好好養傷,接下來的事情沒有好身體,你是承受不了的。”

“為什麽?”我楞住了。

林荼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我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可在走出病房前他丟下了一句話:“因為這和你為什麽姓路,而不姓陸有關系!”

卷五《蒙頂神香》16.洞頭島之迷

林紅巖搶救成功,靜養五天後,毀容的他與保姆新娘結婚了。林荼沒讓多餘的人在場,拿到喜帖的人都沒能進林家,全被打發走了,就連林家其他親戚都無緣得見。廖老二自然也被擋在門外,只有我這個外人被林荼請進去,見證了那兩個人小小的婚禮。

當晚,廖老二和唐大海吃飯,我左腳的傷還沒恢覆,不適合到處走動,索性就留在林家裏做客。林荼一直說些有的沒的,似乎忘了五天前對我說過的話。我又不好意思提醒,只能耐著性子等,就怕惹毛了這老東西,拿著掃帚轟我出門。我根本沒心情聊天,一直琢磨林荼的那句話,聽那口氣,似乎了解所有的事情。

林荼皮膚黑紅,若非長時間爆曬,不至於比黑人還要黑。這老東西一年前離開武夷山,直到一個多月前才回來,那一年他肯定待在位於沙漠的月泉古城裏。望著說話慢條斯理的林荼,我心想他為什麽要在月泉古城裏待近一年,以他的本事,不可能被困了一年才出來。更要緊的是,要在古城裏生活一年,吃飯喝水都是大問題,一不小心還會變成狼群的盤中餐。

天色漸暗,我拿不準主意,到底是現在告辭,還是提醒林荼,會不會老糊塗的他忘記了。那對新人早就躲起來,卿卿我我了,我再不走,那就是不知趣了。當我站起來,準備要說後會有期,光顧著喝茶的林荼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說了一句再坐會兒。

“我說林二老爺,天都黑了,你想讓我這裏過夜嗎?”我為難道。

林荼放下茶杯,對我說:“怎麽?你擔心我這裏沒地方給你住?”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終於忍不住了,幹脆實話實說,“林二老爺,你難道忘記,五天前在醫院裏跟我說過什麽話了嗎?”

林荼奸詐地笑了笑,叫我別著急,這事他當然記得了。我暗罵,既然記得,怎麽不早說,非要拖到天黑。林荼站起來,叫我跟他到後院的亭子裏坐一坐,我問什麽,他都會回答。我狐疑地跟過去,腦子轉了幾百次,這老東西該不會想把我做掉吧。什麽話不能在客廳裏說,非要到後院裏,也不怕被冷風吹到中風。

林家很大,前面有棟小樓,後面還有庭院。我準備走到後院時,鼻子裏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清新淡雅,讓人渾身舒服。跨過了門檻,我就看到一個黑色的大亭子,裏面的一襲身影讓我心花怒放,那人不就是幾日未見的木清香嗎。可我馬上又不高興了,因為木清香身邊還坐了個男人,那混蛋似乎在對我挑釁地壞笑。

我跟林荼走到黑亭子裏,並追問他怎麽會認識木清香,又著急地問木清香什麽時候到的,為什麽不告訴我一聲。我意識到自己失態,又故作鎮定,可陌生男子竟朝我笑了幾聲。我心說我知道自己出糗了,你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我哼哼地不去看那男人一眼,只想問木清香為什麽會在這裏,但話一到嘴邊就變成了:“這男的是誰?”

木清香沒有起身,一直坐在亭子裏的灰石桌邊,桌上擺了一張很覆雜的地圖。現在已入冬,福建雖不如北方冷,但要坐在戶外的石凳上,打死我都不幹。可木清香一直坐著,沒感到半點不適,她聽我問話,也僅僅擡頭看了我一眼。

那男人接過話,自我介紹:“我叫李小北,是清香的朋友。”

我哦了一聲,想起木清香沒跟我們一起到武夷山,就是要去見一個朋友。當時我就納悶,木清香那種脾氣,居然還會有朋友,還特想看看那朋友長什麽樣。天下間,誰沒朋友,可木清香有朋友就不正常了。我上下打量李小北,堂堂七尺男兒,樣子還算過得去。這麽個大男人,叫什麽不好,偏要叫李小北,也不嫌這名字難聽。我從沒聽木清香提過李小北,但李小北都能叫她“清香”了,可想他們的關系不一般。

我楞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尷尬,趕忙答道:“我叫路建新,也是木……清香的朋友。”

寒暄過後,林荼就正兒八經地坐下,和木清香一樣不怕屁股被凍掉。我看到李小北表情很為難,似乎跟我一樣怕冷,但沒好意思說出來。我硬著頭皮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然後就問林荼怎麽和木清香認識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林荼卻說他和木清香是六天前認識的,不過這事等會兒再提,現在要說的是1971年在洞頭島發生的前前後後。

我滿頭霧水,既然林荼自願說明,那為什麽不幹脆在古城就與我們相見,非要等到現在才開口。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林荼是被迫而為之,他打心底不想告訴我們。我立刻收回心神,林荼終於張開了金口,可木清香仍舊在研究那副古老的地圖,只有我和李小北很認真地在聽。

洞頭是是全國12個海島縣之一,地處浙東南沿海,甌江口外。洞頭縣由103個島嶼,其中住人的島嶼有14個,故有“百島縣”之美稱。由於自然地理的原因,洞頭島對外交通不便,解放前缺醫少藥,一旦疫病暴發,人們就要遭殃了。1937年和1943年發生過兩次霍亂,造成600餘人死亡,這在人口稀少的洞頭縣算得上大災難了。

1927年前,洞頭海島只有中醫草藥,林家就是那裏的一名中醫。林茗的父親叫林海,1880年在洞頭島出生,以後就沒離開過那裏一步。林茗在1910年出生後,他討厭那裏的生活,10歲就出去闖蕩了。在戰亂年代,10歲的娃兒要混口飯吃多難,但林茗機靈聰明,很快就在江西的一家茶廠做下手。

一直做到1939年,29歲的林茗就小有成就了。那一年,佛海茶廠由雲南中國茶葉貿易股份公司建立,可佛海條件艱苦,許多茶人都不願意去。因此,除了在雲南招人,還從江西調選了20個精制茶工,林茗就是其中之一。

林茗很能吃苦,對誰都親和,不會歧視那些做下手的粗人。在建設茶廠的那兩年裏,一個叫作路東浩的男人引起了林茗的註意。路東浩是個下人,對茶知之甚少,不知何時起,他竟然變成了一個專家。林茗試圖找出原因,可路東浩的警惕心太強了,一直拒林茗於千裏之外。

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佛海地區遭受了日機轟炸掃射,佛海茶廠的工人被迫撤離。林茗與隊伍失散,為了躲避敵人,他就躲入了傳說中的妖宅裏。當時,宅子裏早就沒人了,可他卻聽到有人在嗚咽。四處尋找,林茗竟然發現宅子裏個地下室,有一個啞巴被人用鐵鏈鎖住了。

啞巴不是天生的啞巴,是被人割了舌頭,所以不能說話了。啞巴衣衫襤褸,頭發長亂,比鬼還恐怖。妖宅荒廢了好幾年,啞巴靠地下室的水和捉了些老鼠充饑,硬是奇跡般地活了下來。林茗不忍丟下啞巴,於是找了斧頭把鐵鏈斬斷,然後就帶著啞巴逃出了妖宅。就在林茗離開時,他發現遠處有個人影跑過來,似乎是路東浩。

日軍戰機盤旋在天上,林茗不敢逗留,扶著啞巴就往森林裏躲。戰爭不斷升級,林茗掛念家裏的父母和弟弟,於是就決定從雲南回到東海之上的洞頭島。因為啞巴神志不清,又不能自力更生,所以林茗就把啞巴帶回家裏,請他父親幫忙醫治啞巴的瘋癲疾病。

可林茗對茶如癡如醉,受不了小島的荒蕪,他又和弟弟林荼去了福建崇安縣,也就是以後的武夷山市。林茗在武夷山那裏做出了名堂,進入了茶葉研究所,成為其中的精英。可要進入茶葉研究所並不容易,因為他們只要本地人,所以林茗就欺騙了研究所,找人證明自己從小就在武夷山長大。

可惜好景不長,路東浩出現在崇安縣,並和茶葉研究所有了往來。那時的查底雖不嚴,但如果路東浩向研究所的領導說,林茗曾在佛海茶廠幹過,那他就完蛋了。盡管林茗覺得研究所關於本地人的要求很荒唐,但他還是找到路東浩,請求將他的底細保密。

路東浩爽快地答應了,林茗松了口氣,當知道路建新要去南洋了,他更高興得跳起來。林茗起初還擔心路東浩會敲詐他,哪知道事情如此順利。到了南洋後,路東浩一直與林茗保持茶葉生意的往來,漸漸地他們成為了真的朋友。

話分兩頭,新中國成立後,洞頭島還被敵對勢力控制著。1952年1月15日,洞頭全境最後一次徹底解放,林茗因為擔心家人,於是就和林荼趕回去。那時,林茗的母親死了,只留下他父親林海,以及從佛海救回來的啞巴。經歷了戰火,林海早就把啞巴當成了家人,可啞巴的精神一直處於瘋癲的狀態,林海對此束手無策,天天都得防著啞巴跳海。

聽到這裏,我的思緒就亂了。我記得仙洞裏的瘋子是林茗的父親,林紅巖為了結婚,因此要把已變成瘋子的曾祖父放出來。以此推斷,林海那時還是正常人,舌頭也沒被割掉。1971年時,林茗才從洞頭島帶了個瘋子到武夷山,而林家少數親戚知道,那就是林家最老的長輩——林海。

我心中一個萬個好奇,身為正常人的林海為什麽變得與陽赤山一樣,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林荼仍在繼續講著,不過他看起來不怎麽情願,而在接下來的內容裏,我心中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卷五《蒙頂神香》17.瘋子

天黑了,冷風在後院呼呼地吹,我們坐在黑亭子裏,似乎只有我和李小北覺得冷。我沒有提問,總覺得如果打斷了,林荼就不會再講下去。不知為何,林荼主動透露以前的事情,我瞥了一眼木清香,心想該不會是她威脅林荼吧。我搖了搖頭,木清香不可能幹那種事,她雖然算不上君子,但也不是大惡之人。

林荼不知我想了那麽多,仍在慢悠悠地講故事。這時,黑亭子裏的電燈正好亮了,我這才註意到木清香研究的那份地圖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張皮。由於林荼還在講話,我就不再看那張皮制地圖,而是把註意轉移到林荼的那兩張嘴皮子上。

1971年初,路東浩與林茗聯系,想請林茗幫忙。路東浩向林茗訴苦,他的二兒子得了怪病,南洋的醫院救不活,只好寄望於祖國。路東浩這時不再隱瞞,直說當年可能遇到了茶王,得到了傳說裏的殘經。現在他想回國找茶王谷,挖出丹池裏的丹藥,為他的二兒子續命。

林茗醉心於茶葉,當然聽說過茶王,也一直有研究。可是,林茗以前都沒找到過確實的證據,當他知悉路東浩得到殘經的經過時,馬上就意識到家裏的啞巴可能就是陽赤山。林茗的情緒如火山爆發,這還了得,他家裏住了一位茶王,自己居然不知情。

那時,中國正處於很敏感的時期,境外出入管理得很嚴格。林茗本不想幫忙,以免惹禍上身,可當年路東浩幫他隱瞞了身份,他又撇不下面子。考慮了幾天,林茗決定豁出去了,就幫路東浩一回,死就死吧。再說了,林茗自己也很想知道那啞巴的真實身份,以及茶人口裏相傳的茶王谷在哪裏。

路東浩在回國前,已經著手聯系中國各地的茶人,準備同他們一起尋找茶王谷。路東浩持有殘經的流言早就傳開了,那些茶人聽到這個消息,紛紛湧到東海的洞頭島。那時是一段很敏感的政治時期,茶人又都是做過一些生意的,很多人都被扣上了敵對勢力的帽子。能動身前往洞頭島的茶人,除了少數幸運的人以外,剩下的就都是深谙見風駛舵的狡猾之輩。

經過林茗的穿針引線,路東浩頂風作案,硬是選擇在特殊時期回到中國。也因為是特殊時期,路東浩只帶了家人同行,別的外人都沒帶。林茗縱然地位再高,他也沒多大權利,只能以人情去走動關系。因此,路東浩必須提供一個此行的理由,否則這事就得泡湯。

路東浩想破了頭,如果實話實說,要去祖國挖丹藥,不被抓起來都算好了,怎麽可能還讓他回去呢。如果說二兒子有病,必須回國求醫,那二兒子就必須同行。路東浩心急如焚,二兒子日漸虛弱,不適合舟車之勞,只能待在南洋醫院裏養病。思前想後,路東浩的三兒子——路連城出了個主意,解決了這個問題。

路連城有一個一歲大的兒子,他建議父親路東浩借口孫子染病,需要去洞頭島求醫,正好林茗的老爸是洞頭島有名的老醫生。出發前,路連城還讓一歲大的兒子吹冷風,故意使得發燒生病,蒙混過關。路東浩雖然不忍心,但還是默許了路連城的舉動,半句話都沒說。除了這三個人,還有路東浩的大兒子——路連山。路連山脾氣暴躁,不同意帶著一個嬰兒同行,為此路東浩就對大兒子沒透露多少內幕,只說要去找丹藥救命,四人花了五天的時間,終於展轉地來到了洞頭島,林茗與他弟弟林荼也悄悄地跟來了。林茗是個聰明人,他故意選了洞頭島,是因為那裏地理位置特殊,不容易被人監視。洞頭縣素有百島縣之稱,隨便選個島礁蹲著,別人都很難發現你。

當其他茶人陸續趕到時,林茗就選擇了一個偏僻的位置,為大夥兒出謀劃策。可是,林茗對所有人都隱瞞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關於瘋子的秘密。林茗不知出於哪種目的,居然對路東浩都只字不提,還把瘋子關到了一個老屋裏,讓他老爸林海看管。那群茶人吵吵嚷嚷,把瘋子攪和得情緒激動,林海正求之不得呢。那時候,林海和瘋子住了幾十年,早就情同手足,所以他對此也沒什麽意見。

當然。林茗生怕惹禍上身,在這件事裏,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在眾人面前出現過,只單獨與路東浩私下見了面。那段時間,林茗一直在島上,但他要求路東浩不能公布他的身份。當年的信息還不發達,林茗也沒開始做茶葉生意,所以名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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