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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回 建奇勳節度還朝 傳大寶中宗覆位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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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把後事交代。我正想做做筆記,全神貫註地聽,怎料趙帥要說的不是叫我照顧他爸媽,而是說他以前幹了什麽。

“你還記得我們在北京是怎麽遇到的嗎?”趙帥奇怪地笑了笑。

“記得啊,我那時無依無靠,想要在離開北京前,去故宮大開眼界。我在那裏遇到你,那時你還挽著一個洋妞。”我回憶道。

趙帥搖搖頭,直言那其實是他作戲給我看的,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繼續聽下去,任我再聰明也沒想到,趙帥竟然比我先認識木清香,很多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趙帥和我在武漢念的是同一所大學,他大我一屆,提前一年畢業。在那一年裏,趙帥除了遇見了木清香,還有非同尋常的經歷,可我卻從未有問一問的念頭。

這都還不算什麽,更讓我驚訝的是,這已經不是趙帥第一次進入騰格裏沙漠,而是第二次。

卷四《月泉九眼》23.東方芬裏厄

趙帥愛泡妞,這已經不新鮮了,中國妞嘗膩了,就去試試洋妞。畢業後,趙帥到處拈花惹草,在北京認識了一個來自挪威的女科學家。趙帥以前認識的女人,無非都是站街女,要麽就是無辜的學生妹,頭一次遇到火辣的洋妞,而且還是個知識分子。趙帥一見傾心,展開瘋狂攻勢,你來我往,女科學家就從了趙帥。

可外國妞沒這麽好伺候,不像中國的傳統女人,待在家裏做做女紅,洗洗碗就滿足了。這個挪威女科學家叫作弗蕾婭,專長領域是遺傳學,可她比其他科學家古怪。弗蕾婭的父母也是遺傳學家,而且很喜歡中國文化。他們一家人除了做研究,還天天學中文,因此弗蕾婭的中文就跟中國人一樣滑溜。

弗蕾婭父母喜歡中國,那是有原因的,這和他們的國家有很大的關系。挪威是第一個與中國有文化協議的西方國家,在文革期間許多外國機構撤離中國,但挪威仍是少數幾個繼續接受中國留學生的國家。1970年時,弗蕾婭父母遇到車禍,是路過的中國留學生救了他們。就因為這件事,弗蕾婭一家人對中國留學生感激不盡,並把這種情緒擴大化,對整個中國都喜愛不已。

文革結束後,弗蕾婭一家人常到中國游玩,並去感謝那個中國留學生的家人。時間長了,弗蕾婭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成了中國通。這些條件無疑為趙帥與費蕾婭的交往做了鋪墊,否則就憑趙帥蹩腳的外語,追一輩子也別想追上外國妞。

有一次,弗蕾婭接觸到了一個奇怪的研究,一位中亞男子的遺傳基因發生了變化。在研究中,中亞男子的DNA後段峰值很低,幾乎不能被記錄下來。簡單地說,那已經不屬於人類的DNA了,那些峰值表現出了犬科特征,與狼很相似。這在遺傳學上非常罕見,弗蕾婭對此很在意,追查了一年多,最後才有了一個很大的發現。

中亞男子曾去過中國西部,參與過盜獵,當時同行的人有五個,其中三人一年後都出現了同樣的癥狀。中國西部邊境有外國人盜獵已不是新聞了,當地人都會組織人手,保護珍惜動物。中亞男子去的地方,就是騰格裏沙漠,那裏有很多黃羊、野駱駝,拿到北歐去賣非常吃香。

可惜弗蕾婭接觸到的是標本,那些人離開中國後就病發而死,因此死無對證。弗蕾婭沒辦法問那幾個中亞人在沙漠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使得基因都變了,因此就幾次到中國去查證。

起初,弗蕾婭都沒什麽線索,純粹是到中國旅游了。回到挪威後,弗蕾婭在一次學者聚會上,認識了一位挪威的歷史學家。那位歷史學家知道弗蕾婭是個中國通,於是就提到了他的一個研究也和中國有關。正所謂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弗蕾婭就在這一次聊天中得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跨領域信息,並對她以後的研究產生了很大的幫助。

在北歐神話中,有一個巨狼之神名叫芬裏厄,相傳有一天他會毀滅一切。諸神想方設法阻止預言的發生,但最後都失敗了,就連眾神之父——奧丁都被芬裏厄吞噬了。好在奧丁之子維大用一根長槍殺死了芬裏厄,世界才因此得救。然而,神話雖然虛幻,但大多都經由歷史事件編篡而來。

歷史學家說,芬裏厄的神話很可能是幾個國家交戰而演變出來的,而根據民間傳說以及考古證據,歐洲曾有一個飼養狼的部落。這支部落曾盛及一時,後因其他幾國侵略,而不得不背井離鄉,一路被追殺到東方古國。之後,養狼部落去了哪裏,現在傳說的版本很多,有說去了現在的印度,也有說去了伊朗,還有去了中國的沙漠。

更甚,他們在挪威古跡裏找到了頭骨,研究分析後,竟也發現了犬科特征,這也是很少遇到過的情況。

弗蕾婭聽到這消息就激動不已,這不就證明了傳說是真的,當年的芬裏厄一路往東方遷徙,很可能最後落腳於中國的西部沙漠。弗蕾婭學習中國文化,中國五年千的歷史表都背了下來,很快就想到了幾個關於狼崇拜的古國。找來找去,終於鎖定了貴霜帝國的那群殘餘勢力,因為他們就非常崇拜狼,甚至月神迦罽都是狼頭特征,而且那群殘餘勢力消失在騰格裏沙漠中。

瘋狂的科學家是不可理喻的,費蕾婭想弄清楚人類為何會突現犬科特征,於是幾次跑到騰格裏沙漠折騰。費蕾婭終歸是個科學家,不是探險家,因此都沒走進沙漠就必須撤退了。吃了幾次虧,費蕾婭就跑到北京找人幫忙,就這樣與趙帥產生了交集。

趙帥是什麽人啊,看到美女就不認娘了,費蕾婭那是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沒有半句怨言。在知道費蕾婭以科學名義,想要去探詢芬裏厄部落的奧秘時,趙帥就負責聯絡中國裏的能人異士,半個月內就組織了一批隊伍。那支隊伍不同於前幾次,專業性很強,一直深入到騰格裏沙漠腹地。

那一晚,趙帥睡得很沈,朦朧間聽到有人不停地喊叫。趙帥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兩顆子彈就打中了左手和右腿。大家急著逃命,慌亂時受傷的趙帥被駱駝撞暈了。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難忍的趙帥醒了過來,一睜眼就被刺眼的陽光晃得天旋地轉。周圍已經空空如也,只有無邊無際的沙漠,費蕾婭等人都不見了。沒了水,也沒了食物,趙帥絕望地站起來,想要一死了之。就在這時候,趙帥看到冒著滾燙熱氣的天邊有一團白色,正緩緩地從他這邊走過來。

那團白色還未靠近,趙帥就先聞到了一股清新的香味,視線不再模糊後,他才發現那是一個出塵脫俗的美人。趙帥一下子就忘記了疼痛,還以為出現了幻覺。白衣女人就是木清香,這是他們的初次相遇,比我早了近兩年。

木清香走過來時,並沒有馬上施救,而是繼續走自己的陽關道,完全把趙帥當成空氣。趙帥搓了搓眼睛,眼前的女人就跟仙女似的,他發呆地望著越走越遠的木清香,過了半餉才想起來要呼救。一連叫了很多聲,木清香都沒有回頭,直到趙帥提到他如何昏迷在沙漠,同伴都失蹤了,木清香才停住了腳步。

烈日暴曬下,趙帥喝了木清香帶來的清水,這是他一輩子裏喝到最美味的水了。木清香話不多,趙帥一個勁地找話題,能說的都說了,戶口本都報上了。木清香就跟聾子一樣,隨便趙帥怎麽說,她都懶得回應。幫趙帥做了簡單的傷逝處理後,木清香就和趙帥往沙漠外圍走了出去。

趙帥雖然見異思遷,但也非薄情之輩,一出沙漠他就向人求救。可惜搜尋了近半個月,費蕾婭等人就如蒸發了似的,在沙漠裏什麽都沒留下。這事最後不了了之,趙帥縱然難過,但他很會開導自己,費蕾婭的事情就埋在了心底。

走出沙漠後,趙帥對木清香是千恩萬謝,並主動留下了聯系方式。木清香雖然很少張口,但她聽到趙帥把家底都數出來後,馬上就想起趙帥不是和我一個學校嘛?木清香走進沙漠,就是因為被我父親給騙了,丟下她一個人跑進沙漠了。

我父親去世後,我離開了湖北,被人騙到了北京,而這些情況都在木清香眼中。木清香因為和我父親合作的關系,她早就認識我了,只不過那時我還不認識她。於是,木清香就請趙帥幫忙,徉裝與我偶遇,並結為好友。

之後,我們去到雲南,趙帥被人推下山澗,木清香丟下繩子救人,這都是有原因的。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後來木清香道出曾認識我父親,所以我就認為冷漠的木清香救人是因為我的關系。可我根本不知道,木清香當時願意救趙帥,是因為早就與趙帥認識的緣故。

在茗嶺時,趙帥也中毒暈倒,我脫掉他的衣服才發現毒針紮他在腳底。那天,我就發現趙帥身上有兩處槍傷,還有多處傷痕。一直以來,我都沒放在心上,原來那些傷都是在第一次進入騰格裏沙漠留下的。

趙帥願意為木清香做這些,全因很喜歡她,並在我面前裝作不認識她。可他們私下都有過交流,惟獨我一個人蒙在鼓裏。趙帥看出我有點生氣,他就替木清香解釋,她只是讓他接近我,時刻待在我身邊,恐防有人會暗中陷害什麽都還不清楚的我。我回想了這些事情,這才註意到木清香在青島茗戰突然出現,出手幫我忙,趙帥當時就一個勁地叫我放心地相信木清香。

還有很多事情,比如趙帥在北京遇到我後,格外的熱情,硬要我和他住到一樣,從此幹什麽都泡在一起。有時趙帥故意對木清香有敵意,有時又很喜歡,這種跡象分明就是演給我看,又不專業的表現。

在我要進入騰格裏沙漠時,因為費蕾婭的關系,趙帥有點退縮的,可還是鼓起勇氣走進來。一想到費蕾婭,趙帥又有點恍惚,大部分時間都著急地走在前面,想要看到當時失蹤的費蕾婭。在看到月泉古城後,趙帥就斷定費蕾婭等人都在裏面,卻因走得太急而踩到地雷,炸斷了右腿。

我心很亂,聽到這事想生氣卻生不起來,趙帥騙我只是喜歡木清香,目的不能說單純,也沒有很覆雜。我什麽時候才能跟趙帥一樣,為了心愛的人而赴湯蹈火呢。可木清香都承諾跟我坦白一切了,卻不把這事告訴我,這就是我糾結的地方。趙帥和我相處得久了,很了解我的心思,於是就說木清香早就要告訴我了,是他自己要求保密,因為怕我生氣。

在北京假裝與我偶遇,趙帥很討厭我,無奈為了迎得美人的歡心,他才勉強地去接近我。時間能挑戰一切,趙帥逐漸覺得我這人還可以作兄弟,於是假戲真作,因而讓木清香繼續隱瞞此事。最重要的一點,這樣趙帥可以和木清香擁有屬於他們倆人的秘密,浪漫的他怎麽舍得讓我毀掉他與木清香那種若即若離的關系。

我聽了腦袋空白,心中有一種難言的痛:“你先別說了,走出沙漠後再告訴我,你繼續保密,我就當沒聽過。”

“你傻啊?”趙帥咳嗽一聲,又道,“我還不知道嗎,這次死定了,再不說我就太不夠義氣了。難道還要因為對你說謊,害得我下地獄嗎?”

“你害了多少個姑娘,難道還能上天堂?”我強顏歡笑,可又擔心地說,“你要堅持下去,你爸媽都在家裏等著你!”

趙帥卻冷冷地笑了一聲:“這個你不用操心,你回到北京就知道了。”

“為什麽?”我不明白地問。

趙帥不再理我,他將頭撇到木清香那邊,握緊她的手,問道:“沒錯,我我喜歡過很多女人,可你是我最喜歡的女人。我知道這樣形容很奇怪,但現在我把事情都坦白了,也快死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愛我嗎?”

我的心情很覆雜,不知道應該是高興、難過,還是生氣,聽到趙帥憋了口氣要問這種問題,不禁佩服他對愛的獨特理解。趙帥已經沒有生氣了,恐怕幾分鐘後就要歸西了,我也很替他緊張。木清香的臭脾氣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那麽容易被感動,哪裏輪得到趙帥曲線式地追求。

木清香根本沒猶豫,她馬上答道:“我沒有愛過你,也不會騙你,但我會永遠記得你做的一切,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趙帥沒有覺得太失望,也許根本沒有抱希望,只見他放心地笑了:“這樣我就滿足了,至少你會永遠記得我……”

可這時趙帥臉色忽然變了,很驚恐地問:“你沒有騙過我,難道……你跟我說的……那些蜜蜂的事情,都是真的?”

卷四《月泉九眼》24.兩千年的等待

趙帥斷斷續續地問完這句話,木清香點了點頭,他好像有很重要的話要告訴我,但生命卻走了盡頭。木清香一直握著趙帥的手,一刻也沒有松開,盡管看不出她的悲傷,但這已經是破天荒的舉動了。

想問趙帥提到的“蜜蜂”是怎麽回事,可又覺得不合適宜,所以就沒有張口。木清香洞曉一切,我還在猶豫間,她就說現在提這事不對時候,而且我也不會相信她。末了,木清香又說,這事與她以前提到的世界性範圍災難有關,等離開了沙漠,她會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現在先將趙帥好好安葬吧,古城雖然已是廢墟,但不失氣勢,這樣費蕾婭也會陪著他。”木清香說完就作勢抱起趙帥要往塔殿外走。

陳叔和安叔一直默默地看著我們,並很配合地沒有多問,只不過木清香要抱著趙帥的屍體走出去時,他們才驚慌地阻攔。可木清香去意已決,完全沒把兩位長輩當回事,只叫我把趙帥斷掉的腿帶上,現在要好好安葬他。塔殿門口圍了一群狼,我們這樣走出去,除非有金剛不壞之身,否則一根骨頭都不會留下。

“現在這是我們唯一能為趙帥做的,因為怕死就推遲?”木清香看著我,說道,“趙帥如果怕死,他就不會進入沙漠。你放心吧,我已經知道沙狼為什麽不怕子彈的原因了。”

我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麽原因,木清香就叫我把針盒給她,並囑咐我帶上趙帥的右腿。我心頭難受,木清香說什麽,我就做什麽。安叔雖然聲聲勸阻,但木清香抱著趙帥離開時,她有一只手不停地按住針盒。數百發針射出去以後,狼群都受了傷,暫時都隱入了黑暗中。

我緊跟著走出塔殿,陳叔和安叔也跟了出來,與我們寸步不離。木清香把針全部用盡了,按不出針以後,她就很大方地把針盒就地扔了。我滿頭霧水地跟在後頭,心想盒子丟掉了,我們怎麽走出焚風,難道她想要我們一起陪葬。這念頭如水過鴨背,我很快就不去想了,也沒有撿起盒子,心思就系於趙帥的死。

我們沒有走多遠,木清香計算了腳步,離開石塔僅十多米,她就停住了腳步。現在的位置,應該是真正的古城中心,木清香將趙帥放下來,然後就跪下來用手挖沙子。此情此景,我無限傷痛,雖然塔殿內有鏟子,但我沒有回去拿,同樣跪了下來,用手一把一把地挖沙子。

陳叔和安叔沒有那麽做,只是一直站著,提防夜裏隨時會偷襲的狼群。我和木清香默默地挖黃沙,可黃沙不像泥土,沙子挖了又滑落,徒手很難挖出深坑。我以為不會太傷心,可挖著挖著,眼淚就開始掉出來,滴入幹渴的沙漠裏。一個大男人哭是很丟臉的事情,但這時我卻不在意了,任憑眼淚痛快地滑落。

視線模糊後,我拼命地往下挖沙,連對面的木清香都看不清楚了。十指與黃沙不斷地摩擦,疼得鉆心,可只有痛,才能解悲。沙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我完忘掉了趙家倆老,不去想他們會不會向我討要趙帥的屍體。就在挖了近一米的沙坑後,我的手指觸到了很硬的東西,指甲都被戳出血了。

那東西不像是石頭,我擦幹眼淚,熱氣沖腦地往沙坑裏瞧了一眼,想要弄清楚沙坑裏的東西是什麽。由於安叔和陳叔都沒把手電對著沙坑,因此只靠月光很難看清楚。我將頭湊過去,試圖拉近具體觀察,不料木清香直接抓住沙坑裏的東西,一把將其從黃沙裏扯了出來。

“哇,這是……”安叔被這聲動靜嚇了一跳。

“骷髏?”陳樹也很吃驚。

我沒想到黃沙下會有一具屍骸,也有點慌張,可很快又被悲傷占領了整個身體。屍骨被木清香扯出來後,還沒有碎掉,仍有些脫水的黃紫色皮囊連在一起。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古城早就人去樓空,有一兩具死屍很正常。陳叔和安叔催我們快點兒,要不狼群來了就要完蛋了。我充耳不聞,一心挖坑,可越往下挖,發現的屍骸就越多,翻出來的至少有十多具。

至於這些屍骸的來歷,我們都暫時沒放在心上,也沒想到此舉是在搶人墓穴。日後,我也曾想起這事,但那時很少有人能考慮周全,況且那些屍骸很明顯不是自願被埋下去,而是慘死後被黃沙覆蓋的,十有八九是古城的原居民。

當坑快要挖好時,黃沙裏鉆出一只紅色的粗蟲,就如一截腸子般。這種蟲子我在進入月泉古城時見過,那時還發現了茶祖的石像,我還不小心把茶祖的手給挖斷了。這條紅蟲十分惡心,我看到後就一腳踹死它,濺出一灘的黏液。趙帥就要葬入沙坑了,為免無名紅蟲汙染此處,我就在紅蟲的身上拋了一把沙子,將它蓋住。

木清香將趙帥放入沙坑,又用手將沙子推下去,就這樣趙帥與我們陰陽永隔了。我和木清香註視黃沙很久,想到的都是趙帥生前往事,正想得入神,忽然聽到有人在挖東西。回頭一看,陳叔已經回到塔殿,拿了一把鏟子,現在在旁邊挖坑。

這一挖不打緊,卻挖出了很多具黃紫色的屍骸,一具具地搭在一起,在漆黑的夜裏猶如來到了地獄。我們立刻明白了,月泉古城的人民沒有遷徙,幾乎誰都沒有能活著離開古城。如果我們現在將月泉古城的黃沙都挖起來,八成會挖出幾萬具幹屍,原來那些古城人民死後就被黃沙埋了。

“難道他們被人入侵,全被殺死了?”安叔嘆道,“古時候的侵略者也太狠心了吧?”

“誰會殺光全城的人,又不把他們扔出去,將城池霸占?”我否定道,“再說月泉古城深處沙漠腹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傻到要來侵略。”

“也不一定啊,也許別人看古城人民不順眼呢?”陳叔猜道。

我又想起趙帥的死,所以沒怎麽和他們爭論,他們說什麽就當是什麽吧。陳叔還想繼續挖,我連忙叫他住手,千萬別挖了,趕緊埋回去吧。安叔也跟著勸,陳叔拗不過大家,只好聽之任之。不過,陳叔一邊挖,一邊低語,全是猜測古城為何會遭受滅城之難。

其實,我也覺得很奇怪,按常理推斷,不大可能是人為入侵而屠殺了全古城的人民。這些古人都死了近兩千年,他們等了兩千年才迎來幾批人進入古城,發現他們的存在。前幾批進入古城的人,我不清楚他們有沒有發現貴霜帝國的殘餘勢力全部死於古城裏,但那些沒能離開的闖入者,很可能與古城人民是同一種死因。

這些幹屍經過兩千年的等待,已經模糊不堪,不像年代較近的,尚能看出屍骸上的傷痕。但若非敵國舉兵殺入,貴霜帝國的人民為何在同一個時間死於古城裏,會有什麽方法能做得到。投毒於泉水裏,這種方法其實行不通的,以為泉眼多是活性,滾動不止。除非拉一火車皮的毒藥倒進泉眼裏,否則不可能把整座古城的幾萬居民全部毒死。

這麽大一座古城,一夜之間被滅城,實在可惜,可古往今來,神秘消失的古國又何其少。貴霜帝國滅亡後,殘餘勢力逃進沙漠,如何與茶祖扯上關系,我總覺得答案就在眼前,可又無法撥開謎霧。至於費蕾婭,我相信她已經長埋於某一處黃沙下,而非進入了古城。要知道,月泉古城四周有一道焚風,費蕾婭又不會用針盒吹出茶歌特定的音律,又如何進入月泉古城。

一片荒蕪的黃沙大漠,幾千年吸引了多少人,又埋葬了多少人。我感嘆地站在原地,對著沙坑裏的趙帥感嘆,甚至覺得這只是一場夢,也許醒開我們還在北京,或者還在青島的工地上挖地鐵探測洞。可惜事實永遠那麽殘酷,趙帥永遠都不會醒了,他將伴著這片黃沙,與天地同睡在無人知道的歷史角落。

安叔看到我沈默下來,終於說了安慰的話:“小路,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既然你們都把小趙埋了,就要振作起來,活著走出這座古城。”

陳叔也附和道:“胡安說得對,人死不能覆生,以後如果還有機會,我們再回來拜拜他。不過我覺得很奇怪,你們好像不是要考察沙漠環境,聽你們剛才說的話,怎麽好像一心要找這座奇怪的古城?”

我早把環境考察的借口忘記了,那是趙帥老爸幫忙搞的,誰會想到有被揭穿的一天。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木清香和趙帥都在陳葉鵬和胡安的面前提起過,我現在要否認就等於打自己耳光了。聽陳叔那口氣,分明要把責任歸咎於我們,我現在也不想爭辯誰對誰錯。

畢竟我們尋找古城的原因很特殊,並非三言兩語能講明白,即便真的對陳叔和安叔說清楚了,他們會相信嗎,不把我們當瘋子才怪。直到此時,我終於體會木清香的苦處了,有些事情沒有親眼見證、親身體驗,單憑語言無法讓人信服,只會被人取笑而已。現在解釋需要很多時間,我也沒心情跟陳叔磨蹭,所以就推搪了幾句,打算離開古城後再誠實地將原委告之。

此時,月泉古城裏掀起一陣勁風,我頓時被吹醒了——小堂妹為何這麽長時間還沒回來,難道也出事了!

卷四《月泉九眼》25.溺亡

想到這兒,我就急了,小堂妹手上有哨子,如果她和南宮雄出事了,怎麽不吹哨子求救。天都黑了那麽久,我剛才整個心思都放在趙帥身上,幾乎把小堂妹和南宮雄給忘記了。他們出去找我們,找不到也該回來了,千萬別被狼群啃食了。我讓安叔猛吹哨子,希望得到小堂妹的回應,可哨子聲響遍古城,也沒有一聲回應。

我慌了神,顧不了引來沙狼,嘶聲大喊小堂妹和南宮雄。古城那麽大,天已黑了,我們要找到什麽時候。如果真的出了問題,他們被困在角落,又不能出聲,我們肯定要找到明天才能發現。現在趙帥已經走了,我不能再讓小堂妹也跟著離去,雖然她嘴巴不饒人,心卻是好的。

木清香看我有些失去控制了,於是就對我說:“你先別急。路雨唯是去找我們的,而我們當時在找有水的泉眼,現在我們沿路去找,或許能有發現。”

“對啊,反正待著石塔裏會被堵死,我們不如到外面碰碰運氣吧。”安叔對我說。

我點點頭,握著手電就沖進黑暗裏,晃如這座古城每一處都有小堂妹的影子。古城有一條主幹道,沿著主幹道,分別有六個泉眼,還有兩個在古城不起眼的角落裏,第九個泉眼尚未發現。我們一路尋找,可惜夜裏都看不清楚,而且沙地上很難留下線索,小堂妹手裏也沒有面包,以便扔掉做識路標記。

安叔一路小跑地跟著我們,當知道我們沒發現有水的泉眼,他就往手上哈了口熱氣,然後朝我問道:“古城裏到底有沒有水源,如果沒有,就不要浪費時間了。找到路雨唯和南宮雄,我們就馬上出去吧。”

“我當然也想馬上離開,可現在只找到八個泉眼,第九個是唯一的希望了。”我喘著氣到道,“難道沙漠裏還有別處有水嗎,你如果能找得到,我們就跟你走。”

“胡安,聽他們的吧,現在上哪兒去找水,這裏有水的希望比較大。”陳叔權衡後,發表了看法。

木清香絲毫不理會安叔的質疑,順著街道走了一段路,我們都上氣不接下氣了,她連口大氣都沒喘。我一路狂喊,小堂妹就是不肯回應,搞到最後我都懷疑她和南宮雄都已經出去了,根本就不在古城裏了。這座古城雖然很大,但這麽狂喊,聾子都能聽見了。我們大喊大叫,也不把狼當回事了,完全豁了出去,愛乍乍地。

每一個泉眼我們又走了一次,我還跳下去撈了撈沙子,確定小堂妹和南宮雄沒被埋在下面才放心地去看下一個泉眼。夜裏能見度不高,我幾次擔心看漏了,又回頭繼續找。好不容易,我們走到主幹道的一半了,遠遠地就看到兩個人撲倒在沙地上。古城早就死寂了,除了南宮雄和小堂妹,不會是別人躺在那裏。

我心一沈,祈禱他們別出事,別又給我們兩具屍體。我呼吸急促地跑過去,摸了摸小堂妹的脈搏,她還有點氣息,不過已經很微弱了,情況不太妙。再一摸南宮雄的脈搏,我心中駭然,這混小子已經死了!

“他死了!”我乍舌道。

“不會吧,走出石塔時,南宮雄還好好的。”安叔不信,於是去驗證,可想而知,他又把手縮回來,“媽呀,他真的死了?”

“怎麽死的?”陳叔問。

“等等,他身上怎麽這麽濕?”我驚訝道。

南宮雄身上看不出到新的傷痕,全是舊傷,但那都不是致命的。現在,南宮雄上半身都濕漉漉的,分明剛從水裏出來。除非他小便時,能把小雞雞頂到頭上,不然怎麽尿都不可能把上半身尿濕了。如果是這樣,那就說不通了,我們找遍了古城都沒找到水,南宮雄身上哪來的水。

木清香檢查了南宮雄的屍體,的確沒有致命傷口,也沒有明顯的內傷。最後,木清香觀察了南宮雄的五官,得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南宮雄是溺亡。沙漠裏又沒有大江大河,想溺亡哪有那麽容易,歷史上能數得過來的可能都不過兩位數。我們只是不湊巧遇到沙漠暴雨,但那很罕見,可遇不可求。剛才又沒下雨,南宮雄上哪弄了一身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去過有水的泉眼了。

“那也不對啊。”安叔又猜疑道,“如果南宮雄是從有水的泉眼回來的,又怎麽會半路溺死了,他應該死在泉眼邊吧。”

陳叔抱著獵槍,說道:“這裏是古城街道,哪來的泉眼,誰會把泉眼挖在街道上。”

我撓了撓癢癢的頭發,琢磨了一會兒,該不會小堂妹又玩殺人游戲,先將南宮雄浸死在泉眼,然後想將屍體拖到別處,悄悄地藏起來。可是,小堂妹又身體虛弱,把屍體拖到一半就自己昏倒了。雖然這個解釋很牽強,也很荒唐可笑,但我覺得這是唯一能解釋清楚的,總不可能是狼群把他們二人放到街道上。

小堂妹在廈門島時的所作所為,雖然是為了救大伯父,但那些行為都令人不寒而栗。我不敢對安叔和陳叔提起這些事,擔心嚇壞他們,誰能想象這麽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會幹出冷血的事情來。

我們對南宮雄認識不多,只知道他是石油勘探隊員,因為那晚出事看了,一個人被迫留在沙漠裏。因此,我們都沒有太悲痛,只有淡淡的哀愁。死亡看多了,人心會變得冷漠,除非死者與自己有很強烈的感情聯系,這就是死亡的悲哀之處。

很快地,安叔就想弄清楚水源在哪,既然能淹死人,水量肯定足夠我們走出沙漠了。不過沙地吸收水份太快,我們不能順著水跡去找神秘的水源。之前,我們在沙漠裏看見血腳印,那是因為血是有血色的,即便水分被吸收了,也會留下痕跡。水是無色的,風一吹就什麽都沒了,很難找出線索。

當我們在糾結南宮雄的死因時,木清香就站了起來,並掃視了四周。我疑惑地問怎麽了,難道狼群又追了,嚇得陳叔把獵槍抱得緊緊的。木清香對我說與狼群無關,然後又問問我,有沒有感到古城裏多了一股濕潤的氣息。這種感覺很特別,雖然喝不到,但肌膚能感到一種清涼。

可我的臉已經僵硬了,母豬親上來都沒感覺,濕潤的氣息管個屁用。於是,我就聳了聳肩膀,表示啥也沒感覺到。陳叔和安叔就更沒感覺了,依他們來看,古城裏一點變化都沒有。不過話說回來,木清香極少出錯,她說有水就一定有水,指不定有水的泉眼就在附近,只不過我們粗心地錯過了。

“你們聽,有水聲。”木清香輕聲提醒道。

我豎起耳朵,狐疑地聽了聽,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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