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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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黎放開他的臉頰,瞥了一眼手心的水跡,問他:“很難過是嗎?”

嚴寄抽了抽鼻子,眼中含著淚點點頭。

董黎之前只看嚴寄哭過一次,是在ACM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的總決賽現場。那一年嚴寄還沒有成年,咬著自己的衛衣系帶,坐在電腦前眼睛都不眨,手指如飛敲打鍵盤,身後五顏六色放飛的氣球似乎隔絕了他和整個沸騰的世界。他指尖最後一次按下,又一個水紅色的氣球緩緩升起,董黎坐在他旁邊,轉頭看那蛇一般游動上升的紅色,仿佛要沖破穹頂,飛進太陽一樣。一瞬間,他真的相信小師弟能夠以二進制為法則,在自己的世界裏稱王。

不過那一次,他們還是以一題之差輸給了另一支隊伍,最後只拿了亞軍。

嚴寄站在領獎臺上拿著證書,被比他高了大半個頭的隊友們左右圍住,漫天的彩帶飄落在他眼前,一張臉憋得通紅。董黎被學妹塞了滿懷的鮮花,費力地騰出手來張開向著嚴寄,無奈道:“過來,師兄給你抱抱。”

嚴寄扁了扁嘴,然後就在大庭廣眾之下,無數攝像機的鏡頭裏,撲到了董黎懷裏,嗚嗚地哭了起來。董黎摸著他的頭發,哀嘆:“我打工的錢買的阿瑪尼襯衫啊,你悠著點哭……唉,算了算了你隨便吧。”

董黎很不走心地低聲安慰著他,嚴寄還小,他總要在這條路上摸爬滾打多少年,才可能走到雲沈日升的巔峰之處,而董黎完全不擔心,他知道小師弟是多麽有才華和勇氣的天才。

但是現在,董黎開始猶豫了,嚴寄今年三十歲,一張白紙的三十歲幾乎是可笑的。而且他面對的不再是那個在他腦海裏清晰得如同一條河流一樣的抽象空間。

嗯,現實世界也有很多零和一是沒錯,但這個完全不一樣好吧。

在那裏,嚴寄是律法,是創造,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翻天覆地的變幻都在他修長的指尖。但是飲食男女的紅塵中,這貨不過是一個剛建號還沒出新手村的小菜鳥。讓他拿著小木劍騎著個破驢去挑戰盤踞在世界樹上的大魔王許既白,且不說他能不能贏,以他的腳力也得能走得到啊。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話,你會更難過。”董黎抽出一張紙巾擦幹凈他臉上的痕跡。

“許既白在與樂易簽經紀約的時候,按照公司要求,把他的情史交代得一清二楚。何一行把文件報送給我的時候,我只掃了一眼,出於對那個混蛋個人隱私的保護,我不覆述裏面的內容。”他擡手比了一下紙張的厚度,“但素材之豐富,內容之精彩,足夠讓拜倫再寫一本《唐璜》。

“清官難斷家務事。嚴寄,從前我是你的隊友,現在不行了,做選擇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第一條路,現在聯絡菠蘿衛視,解除和他們的合同,回你的象牙塔,違約費我來出。以後若是遇到了真心愛著的人,師兄給你封禮金。

“第二條路,你去追他,和他在一起,對此我幫不了任何忙,但你在這個過程中的任何一步退縮了,都可以來找我,在我面前哭。如果他對你始亂終棄,你也可以來找我,我手裏有一大把足以讓他萬劫不覆的黑料,但我不希望你會變成這樣的人。

“好了,現在你可以做選擇了。”

董黎長籲了一口氣,他忽然很想抽根煙。

車子在這時候停住了,辜安楓平靜地說:“到了。”

嚴寄說:“因為害怕傷心的緣故,就要把心扔掉。這種像膽小鬼一樣逃避的做法,我上中學時嘗試過一次,深受其害。”

董黎突然被抱住了,嚴寄在他的條紋襯衫上蹭了一下自己的臉。“師兄,我已經是個大人了。”

他打開車門走了出去,董黎在他後面怒斥:“小王八蛋又禍害我衣服!”

他不再作聲,安靜著看嚴寄穿著風衣的背影消失在酒店的門廳。

董黎不敢猜測,這是嚴寄痛徹心扉的成人式,還是他義無反顧的沈淪。

漆黑的車裏,突然傳來辜安楓控訴的聲音:“你原來明明知道許既白是個花花公子,還不和他保持距離。”

董黎舒服地把手枕在腦後:“作為老板我和他的距離已經很得體了,那全是你的錯覺!安安同志!你知道戀愛腦的人會有多麽不理智嗎?”

辜安楓不說話了,一會兒開口委屈道:“那你是不是當初也看過我的感情史?”

“嘖,這麽說當初我好像真的從正鴻把你的檔案調出來過。”董黎毫無誠意地回憶著,“不過你的文件夾,不是空的嗎?”

《熱血啟示錄》開播的日子,被定在《鐘擺的末端》的檔期之前一個星期。他的父輩在京城文娛圈頗有經營,所以突然各家粉絲都發現自己的愛豆轉發了關於《熱血啟示錄》和《鐘擺的末端》的宣傳微博,一時候許既白的話題度水漲船高。

在第一期播出之後,雖然許既白身上漫不經心的公子哥兒氣的確給觀眾很深的印象,而他笑意盈盈給顧客們變魔術的樣子,更是蘇到當即吸了一波女友粉。但是更多的關註度還是落在辜安楓身上,他平日裏曝光不多,大眾只能從訪談和角色中勉強勾勒出來他“高冷但是真誠的好演員”形象,而在第一期中,他賺金幣的機智方法更是折服了一幫粉絲,很快把這個橋段刷上了熱搜。

這個圈子就是這麽現實,聚光燈只會打向最紅的人,一顰一笑的變化都在所有人的眼球中被細細分析,而其他人只能在昏暗中努力起舞。

辜安楓自從愛情得意之後,對於這個曾經在情場上挑釁他的小子很是大度,何況他也是從小透明一步一步爬過來的,深知在這個圈子裏,能紅的機緣多難得。他特意去找何一行商量,怎麽在綜藝宣傳上幫扶一下同門師弟。辜安楓原本的意思是,多剪一些他和許既白互動的片段放在微博上,帶一帶許既白的熱度。

何一行當即否決了:“安安,你知道,月亮經常會在白天出現嗎?”

“有話直說。”辜安楓有時候非常受不了何一行神神叨叨的說話方式。

“太陽和月亮同時出現在天空中,一般我們是看不到月亮的,因為陽光太過強烈了。你和許既白綁在一起也是這個效果,對於真正的路人來說,他們的視角是“辜安楓在和一個不知名的小鮮肉講話。即使你和他的名字一起上熱搜,會被放在前面的也必定會是你。所以這個效果微乎其微,還容易找罵。”而且還很費錢。

“你為什麽用這麽篤定的口吻……我感覺也不一定沒用啊。”辜安楓摸下巴。

“因為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什麽原因?”

“你自己看看你們倆湊在一起都在講些什麽,兩個人一唱一和說相聲還要刻意吸引大眾的註意力,是想毀掉我給你們設定的路線嗎?!”何一行指著自己的電腦屏幕,沖他憤怒吼道。

這事好像就這麽不了了之。但過不了兩天,何一行就發現了給許既白買營銷的正確方式。

因為有視頻大手,上傳了關於許既白和嚴寄的同人剪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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