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關燈
《朔陵略》的拍攝可能是辜安楓經歷的最為艱難的一次。他人到了焉支山,然而心還留在董黎的家裏。

《朔陵略》的定位是歷史正劇,編劇的底蘊深厚,臺詞常是大段大段的古白話。尤其以皇帝的臺詞為最,為了表現其積威慎重,編劇將他的臺詞寫的駢散結合,氣勢恢宏,佶屈聱牙。辜安楓背得異常痛苦,尤其是和他配戲最多的宰相先生,是業內極為出名的綠葉,長著一張國之重器的臉,平素看起來也是不茍言笑,卻酷愛在片場下五子棋,辜安楓和他戲份多,雖然首當其沖,成為他盤上的最頻繁的炮灰。

每每當辜安楓還在冥思苦想,導演一聲令下,綠葉岳先生扔下手中的棋子,收斂起狡猾的笑意,一躬身,一垂袖,便是一個憂國憂民老謀深算的權臣敗類。辜安楓每次都是生生被他扯進戲裏,震驚於這廝的兩副面孔變換之快,一步沒有接上,場邊便傳來許周群的怒喝。下次,岳先生再找他下棋的時候,辜安楓不得不推辭,岳先生教導他,你上場時一甩袖子,世間萬事,就算被你甩在腦後了。辜安楓在心裏吐槽,若是那麽容易,世界上就沒人當不成演員了。

許周群越是對他橫眉冷對,辜安楓越是心驚膽戰,越從他的臉上生生看出一絲小白臉的眉目來。於是晚上,辜安楓頭一次在劇組裏失眠了,紅著眼睛,到了半夜,迷迷糊糊睡著了。他夢見那個叫做許既白的小白臉和董黎拉拉扯扯,要往遠處去了,他想伸手去追,腳下一滑,頭朝下栽到地上,然後就猛的醒了。

這個夢越做越過分,到後來,辜安楓眼看著小白臉把董黎擁上床了,而腳下硬是挪不動,幹脆自己以頭搶地,強行清醒過來。如此夜裏三番兩次,他早上精神更是不好,常常被許周群拎出來示眾,而許周群給他留下的印象越深,他晚上做的夢就越離譜。

直到甄天明來了,隨行的是他美麗優雅的經紀人褚蘊。

辜安楓問他:“為什麽你又出現了?”甄天明攤手:“甄星野一個勁兒的捧李成說,我的戲開不了,可我也要吃飯呀。”

辜安楓說:“你這次客串哪個角色?”甄天明表情慘痛道:“你姐姐那個容顏絕世天仙化人的,面首。”

辜安楓臉都僵了,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半天才說:“無論你給那個角色加多少洗白的形容詞,亦改變不了他是一個只活了三場戲就被我殺掉的上竄下跳的小醜,甄氏是真的要破產了啊。”

甄天明偷偷地指了指他的經紀人,對方正在給劇組人員分發自己做的手工點心,捏著嗓子叫喚:“媽**良為娼,奴家有什麽辦法。”

被他指的人踩著高跟鞋儀態萬方地走了過來,抱臂道:“甄天明,你又編排我什麽。”

甄天明秒慫:“小的不敢。”

褚蘊轉向辜安楓,遞給他一個打著棕色緞帶的甜點盒,表情非常柔美地說:“送演員甜食可能有點不周到,但chocolate cream bonbons熱量並不是很高,希望你收下。”

辜安楓道了謝,她便帶著心滿意足的表情款款地走了。

甄天明嗤道:“海歸說話就這毛病,別跟她計較。”

辜安楓體會了一下剛剛褚蘊的態度,問:“日本歸?”

甄天明嫌棄道:“美國。雖然這個盒子配幾塊巧克力簡直是買櫝還珠,不過姓褚的做點心還蠻好吃的,快分我一半。”說罷伸手去拆緞帶。

辜安楓捏著一塊巧克力,突然問道:“甄天明,你是喜歡容導嗎?”

甄天明正在嚼巧克力,被他噎了一下,艱難地吞下去,說:“你失憶了嗎,我老早就說過。還是你的反射弧也長達四萬千米,這個訊息剛剛周游世界回來?”

辜安楓不管他,認真問:“那容導也喜歡你嗎?”

甄天明轉過頭來,說:“你可從不打聽別人隱私,到底想問什麽?”

辜安楓緊張起來,他看著自己指尖的巧克力粉末,說:“那董大呢,他喜歡誰。”

甄天明睜大眼睛:“你懷疑董黎那家夥是GAY?”他摩拳擦掌:”這要是真的,帝都GAY圈的格局要被改寫了?”

辜安楓說:”帝都GAY圈什麽格局?“

甄天明不假思索:”我沒混過,胡說的。快回到重點上來,你為什麽懷疑董黎?“

辜安楓苦悶道:“我才沒有懷疑,不過好像有人在追董大。”

甄天明切了一聲,說:”沒被基佬追過的直男不是優秀的直男,愛上過直男的基佬才是合格的基佬。我和容西園不就是嗎?”

然後他倆坐在小板凳上,同時嘆氣出聲。

辜安楓終於從一個專業人士(甄天明:?)那裏得到了指點,心情稍稍好一些了。

但是好心情並沒有保持多久,《朔陵略》的劇情實在是太九曲回腸,少年皇帝從一個單純憂郁的高中生變成了陰冷深沈眾生辟易的孤神,辜安楓在許周群手中被當成金剛石一樣地磨,從前何一行給他買甜包甜粥當早飯的時候,他頂多和何一行打兩句嘴仗,然後就乖乖吃飯去上工。現在何一行敢這麽幹的話,辜安楓只會冷冷地擡眼皮瞄一瞄他,然後擡腿就走,寧願餓一早上肚子。

到最後何一行執意要從北京重金請心理醫生來跟組輔導,生怕辜安楓患上抑郁癥或變成反社會。

岳先生捏著棋子嘆氣,看對面苦大仇深的辜安楓:“跟你講袖子一甩萬事無礙,傻小子怎麽參不透呢?”

許周群路過,說:“換你演試試?”

岳先生閉嘴了。

心理醫生在電話裏斷然拒絕了這筆大買賣,說:”沒關系的。“

何一行說:”怎麽沒關系?“

心理醫生說:”凡是郁結於心,他總得有個原因,辜安楓的原因不就是入戲了嗎?“

何一行試探問:”所以不要緊?”

心理醫生說:”我沒說不要緊。“

何一行抓狂:”要緊你不過來。“

心理醫生說:”我過來有個屁用,辜安楓能同意不拍這戲嗎,他同意,我老婆也不同意啊。“

何一行絕望:“你一點都沒辦法?“

心理醫生放緩了聲音:”你這段時間把他當皇帝伺候就好了,等拍完了,帶他出去旅游散散心。“

何一行說:”還有嗎?“

心理醫生思索了一會:”他家人能不能來陪陪他?”

何一行打電話給董黎,董黎表示他得看一下自己的行程安排。到了晚上,李汐子打電話過來,說:“董總下星期來探班。”

何一行去接機時,覺得辜安楓是不能好了——董黎把許既白也帶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