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祭天臺

關燈
日子又在詭異的平靜中過了幾日。

這天,外頭把守的重重侍衛突然撤了,就在翟小曼以為是賀逐夏堯解決了難民造反之事來找她了,正準備上去迎接,卻沒想到迎面朝她走來的竟是國父耶奕於。

耶奕於面色凝重,看著翟小曼時的眼神更是錯綜覆雜。

“國父。”

耶奕於畢竟是南昭國的國父,對她和賀逐夏堯又都曾經有恩,所以見到她翟小曼還是依禮向他行了個大禮。

耶奕於的反應有些超出翟小曼的想象,對方竟然沒有讓她起身,非但如此,只見耶奕於手一揮,立即有兩名侍衛沖了出來,一左一右直接將翟小曼按在了地上。

“國父,這是為何!”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翟小曼有些急了,也不顧不上尊卑禮數,沖著耶奕於就是質問他為何要讓人這般押著她。

這時,耶奕於才從袖子中抽出一卷竹簡,站在翟小曼面前將竹簡緩緩展開,念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罪妃昭儀劉氏,私盜災銀賑災,蠱惑難民起義,意欲顛覆超綱,實乃有違婦德,枉顧天恩,罪不可赦,為匡扶聖威,以正視聽,今賜昭儀劉氏死罪,於明日祭天臺實行火刑。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不……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殺我的,不會的!”

一道聖旨猶如一道驚雷,將翟小曼劈得體無完膚,就連抑郁多日的那顆心,也在這一瞬間碎成了無數的零星碎片。

她不相信賀逐夏堯真的會想要她死,可是聖旨的內容卻又那麽明明白白地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我要見陛下。”

翟小曼收起了歇斯底裏的吶喊,對上耶奕於的目光認真地說道。

耶奕於在觸到翟小曼的目光後並沒有看她,而是很匆忙地避開了,視線有些慌亂地落到別處,聲音僵硬著道:“陛下如今不想見娘娘,還望娘娘自重。”

發現耶奕於躲閃的目光,翟小曼心中不禁又燃起了一絲希望,或許這聖旨並不是賀逐夏堯寫的,或許這只是一種拖延的計策。

“國父,請允許我見陛下一面,即便是賜我死罪,也得由陛下親口告訴我。”

仿佛抓著最後的一根稻草,翟小曼死死地盯著耶奕於,就希望從耶奕於的眼神裏,神態中看出些什麽,哪怕只有一丁點。

許是被翟小曼說煩了,耶奕於的口氣突然變得惡劣起來:“聖旨是陛下親自下的,璽印也是陛下親手蓋的,娘娘又何必為難老夫,陛下在聖旨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娘娘又何苦自討沒趣呢?”

耶奕於說完,像是怕翟小曼還會纏著他,直接帶著傳旨的眾宮人“落荒而逃”了。

耶奕於離開後重重的守衛再一次將梅花殿整個包圍了起來,一夜時間,這南昭國中的眾人無不一陣唏噓,短短一年,這南昭國的王宮內死了兩個後妃,廢了一個王後,如今這承蒙陛下天寵的昭儀娘娘也要隕落了。

世人常說伴君如伴虎,果然是真的。

只是不知,昭儀娘娘死後,這南昭國的王宮裏又會來幾位妃子,而最後又會留下誰呢?

梅花殿中,翟小曼一夜無眠。

她始終無法相信賀逐夏堯會真的想要她死,那道令她心神俱碎的聖旨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躺在她的腳邊,隨意瞥一眼,上頭的話都能讓翟小曼感到字字誅心。

即便心裏說了千遍萬遍的希望時間走得慢一點,太陽最終還是無情地冒出了山頭。

當翟小曼被侍衛牢牢地捆住押往祭天臺的時候,她的心終於死了。

祭天臺上,翟小曼被牢牢地鎖在一根木樁上,她的腳邊不斷地有侍衛將幹草堆放到一起,祭天臺下是層層把守的重兵。

翟小曼絕望地收回視線,心想她怕是真的走到最後一程了。

只可惜,在最後的時間裏,她竟然都沒能見到賀逐夏堯一面。

想到這,翟小曼覺得自己很是搞笑,這麽多年,經歷了這麽多,可賀逐夏堯到現在卻還不相信她,甚至親自下旨將她處死,可在這最後的關頭她的心裏竟還想著他,究竟是自己傻呢還是不願承認自己的真心錯付呢。

“娘娘。”不遠處一道聲音傳來。

這個聲音,讓翟小曼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轉過頭去,果然,在不遠處的高臺上看到一個人,南昭國的大祭司——連翕。

此時此刻此地看到連翕,翟小曼再也無法平靜了,憤憤地磨著牙盯著連翕,恨不得可以沖過去生生咬下他身上的肉。

翟小曼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從一開始就對連翕抱有如此大的敵意。

就在這時,連翕從衣襟裏取出一份卷宗,站在高臺上當著翟小曼的面毫無顧忌地翻閱起來。

翟小曼渾身的血液幾乎就在那一瞬間凝固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盯著連翕手裏的卷宗,再一看連翕一臉狡黠的笑意,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立即燃燒殆盡了。

是他!

偷取拜火教教宗的人就是他!

難怪他會得知引魂香在她身上,更是幾次三番想要得到引魂香,原來連翕已經拿到了拜火教的教宗,只要再拿到引魂香,那……

想到此處,翟小曼仿佛又瞬間跌入了極寒的冰窖之中,她還記得當初她跟連翕說的話,說他想得到引魂香,除非她死。

如今想來……

翟小曼的後背開始冒起了層層的冷汗,如果說連翕就是盜取教宗的人,那很可能他來南昭國的目的就是自己身上的引魂香,可她如今卻是因為災銀被盜難民造反之事被處以死刑,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一切都是連翕布下的一盤棋。

而她、賀逐夏堯、阿古泰等等都是他這盤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翟小曼越想覺得身上越冷。

“時辰到!點火!”高臺上的連翕一聲令下,立即有舉著火把的侍衛走上祭天臺。

祭天臺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周圍的幹草在頃刻間就被大火包圍,火勢不可阻擋地朝著翟小曼襲來。

置身於大火之中,本該覺得熱浪難冷的,可是翟小曼卻只覺得徹骨都是冰涼的。

“小曼!不要!不……誰準你們這麽做的!朕命你們救人!救人啊!”

熟悉的聲音沖破火焰,直接傳到了翟小曼的耳中,聽到這意外的熟悉的聲音,翟小曼驚喜地看向不遠處,果然,在那層層守衛前看到了賀逐夏堯的身影。

賀逐夏堯滿臉驚恐地望著他這個方向,他的發淩亂的散著,身上也只隨意套了件外袍,臉色蒼白得有些憔悴,方才的話似是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喊的,這會兒竟無力地虛站了,若不是旁邊的侍衛扶著他,可能他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怎麽了?

這是翟小曼現在腦海中唯一想知道的。

看著賀逐夏堯拖著虛弱的身子卻還不斷地想朝她靠近,翟小曼心中有著說不出酸楚。

她以為他不相信她了,以為他想讓她死,可是這一刻,她知道是她誤會他了。

翟小曼想喊想哭想沖過去撲進那個令她熟悉,讓她感覺到溫暖,會為她撐起整片天的懷抱,可周圍的火勢過於兇猛,已經有點點的火星燒到了她的衣裙。

賀逐夏堯也看到了,當他看到那些火已經燒到翟小曼的衣裙時,那一瞬間,他險些連呼吸都停止了。

濃煙肆無忌憚地鉆進翟小曼的口鼻之中,熏得她難受極了,身上有幾處也有被火燙到後的痛楚傳來,接著這種痛楚越來越明顯,而她感受到痛楚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她的視線漸漸有些模糊了,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到賀逐夏堯的一個影子。

她想,她要死了,只是遺憾這輩子沒能陪她的堯走到最後,不過能在臨死前看他一眼,知道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放棄過她,她就心滿意足了。

祭天臺上的火勢越燒越旺,而祭天臺下的賀逐夏堯看著那杯火焰緩緩吞噬掉的身影,從掙紮漸漸地平靜下來,到最後再也沒有動過,心也似乎跟著被這場大火燒掉了。

胸中積了口氣,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力,控制不住地直沖而上最後猛地從他的口中沖了出來,眼前一陣黑暗來襲,賀逐夏堯整個人暈了過去。

“陛下!”

“陛下!”

見賀逐夏堯吐了口血暈過去了,周圍的人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立即將賀逐夏堯送回宮並且緊急傳喚了醫官。

而祭天臺上,大火燃燒了許久許久才緩緩熄滅,彼時,祭天臺上下只剩寥寥幾名守衛把守了。

連翕踏著期待的步子走上祭天臺,望著地上的一堆焦炭黑塵,臉上重新展露出一慣的笑容。

在那堆黑暗中間,有一閃一閃的光亮著。

見到那光,連翕整個眼神都亮了,那是一種充滿渴望和極度興奮的眼神,視線緊緊地盯著那光,伸手就去抓光的來源。

“嘶——”

手指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灼了一下,連翕吃痛,收回手,發現自己的指尖被灼出了一道傷口。

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憤憤地盯著依舊閃爍著的光亮,卻無計可施,最後只得暫時放棄,命令守衛嚴加看管祭天臺不許任何人靠近之後,用力一拂衣袖,憤然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