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掌燈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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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逐夏堯離開後不出兩個時辰,一道聖旨傳進了梅花殿。

內容自然是朝露和晚涼猜測的冊封之事,差別只在於,朝露和晚涼原以為陛下的冊封會跟妙姬娘娘一樣,誰都沒想到竟是昭儀娘娘。

傳旨宮人宣讀完畢,翟小曼接了旨,朝露和晚涼還有些雲裏霧裏的不真實。

“姐姐,你快掐掐我,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陛下封了夫人為昭儀娘娘?”晚涼還未從聖旨的內容中反應過來。

朝露聞言使勁掐了晚涼一下,提醒道:“你這不長記性的腦袋,什麽夫人,是昭儀娘娘。”

“對對對,是昭儀娘娘,天吶。”晚涼反應過來,立即改了口。

“好了,不過是個封號而已,你們快去準備吧。”其實翟小曼也不知要朝露和晚涼去準備什麽,她只不過不想聽她們繼續在她面前說這個事,因為她聽著朝露和晚涼討論冊封的事時總會想起賀逐夏堯臨走時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

“是,娘娘,奴婢們這就去準備。”朝露行禮說道。

“畢竟陛下今晚要過來嘛。”不怕死的晚涼立即補了一句。

翟小曼頓時羞紅了臉,作勢就要去打晚涼:“你這丫頭,我真把你寵壞了。”

深知翟小曼脾氣好,晚涼才敢這般大膽,縱使朝露對晚涼的態度並不讚同,但看翟小曼並沒有真的生氣也就不說什麽打破這愉悅的氣氛了,終歸晚涼的心意是和她一樣的都是盼著娘娘好的。

朝露和晚涼從翟小曼處退下後,兩人分頭去做事了,朝露負責去通知內府,而晚涼鬼主意多一點,則去負責準備等下給翟小曼沐浴的東西。

朝露剛踏出殿門,便瞧見了門口那抹猶豫的身影,對方穿著藕粉色的衣裙,看樣子像是在殿門口徘徊許久了,卻不知為何遲遲不進去。

朝露好奇地走上前,待女子轉過身來時,赫然發現竟是儷夫人:“奴婢參見儷夫人。”

“起來吧。”見出來的是翟小曼身邊的宮女,庫門利娜神色閃了閃,猶豫著開口問道:“哈卡她在忙嗎?”

“娘娘此刻正在院子裏賞花,奴婢這就給您稟報。”朝露回道。

庫門利娜本想拒絕朝露的,但是想了想她來梅花殿的目的,咬咬唇同意了。

朝露將庫門利娜請至前殿,然後替翟小曼跟庫門利娜奉了茶之後才退下。

“哈卡。”庫門利娜看著眼前自己的哈卡,怯生生地喊道。

哈卡似乎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哈卡了,她變得更加明艷動人,難怪陛下會如此喜歡哈卡,而她心裏總有一種感覺,明明是與她一同長大的哈卡,可是此刻卻那麽陌生。

“怎麽了?茶不合口嗎?”翟小曼淺啄一口茶,見庫門利娜一直未碰面前的茶碗,低垂著頭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她怎麽猜不出庫門利娜有什麽心事呢?恐怕是因為古黎吧。

自從她到了南昭國與利娜相認後,雖利娜偶爾也會來她的梅花殿,可是始終沒有如當初在通古斯般與她親近了,不過也難怪,她們本就是姐妹卻又嫁了同一個丈夫多了另一層姐妹關系,而這後者的感情顯然不會有前者那般純粹美好。

想到這裏,翟小曼不由自主地想起賀逐夏堯和庫門利娜曾經對她說的話,潛意識中她還是選擇相信賀逐夏堯的,只不過,若賀逐夏堯說的都是真的,那利娜為什麽要騙她?

翟小曼探究的目光將庫門利娜從頭到尾打探著,仿佛這樣就可以從她身上看出些什麽來。

像是察覺到了翟小曼的目光,庫門利娜忽然擡起頭看了過來,翟小曼及時移開了視線,所以庫門利娜只看到了翟小曼的側顏並沒有看到她目光裏的東西。

“你是因為哈塔的事來找我的吧。”翟小曼淡淡道。

看庫門利娜來找她身邊卻沒有帶一個侍女,她便差不多猜到了。果然,只見庫門利娜點點頭,然後猛地抓住翟小曼的胳膊,帶著祈求:“哈卡,哈塔去世了,又聽說哈屯在府裏暈了過去,我真的好擔心哈屯。”

庫門利娜進門已經有一會兒了,卻始終低垂著頭,直到這會兒翟小曼才看清她的臉,原本白凈的臉蛋此刻滿是倦容,一雙水目或許因為傷心過度這會兒顯得紅腫不堪,她抓著翟小曼的手仿佛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若想見哈屯應該去求陛下。”翟小曼嘆了聲氣。

看著庫門利娜這樣她也有些心疼,只可惜這並不是她的王城,她沒有權利讓庫門利娜去見古黎。

庫門利娜何嘗不知道呢?只不過當她聽到哈塔去世哈屯暈倒的消息時她覺得自己整個人被一股莫名的寒冷包圍了,南昭國的王城很大,但是卻沒有一處讓她覺得溫暖的地方,更沒有一個可以讓她傾訴的對象,原本她的依靠應該是陛下,可是當她走到太昭宮的門口看著森嚴的守衛,阿古泰見到她卻如沒見到一般,她退卻了。

她在宮中獨自走了許久,當她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梅花殿的門口,她站在殿門口徘徊了許久想進去找她的哈卡卻又有些不敢,直到朝露出來發現了她。

朝露出來之前她見到了傳旨的內臣,知道陛下封了哈卡為昭儀娘娘,她想陛下待哈卡終歸是不同的。

見庫門利娜沒有作聲,翟小曼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是看她這個樣子,她心裏有些難受。

這時,屋外傳來兩個聲音。

“這麽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訴我?”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如何告訴你?”

是齊芯跟李晏安。

齊芯跟李晏安似乎正在爭辯著什麽,一進屋看到庫門利娜後一同噤了聲。

“小曼,發生何事了?”齊芯走到翟小曼旁邊的案幾坐下,看了看庫門利娜問翟小曼。

庫門利娜在她眼裏是屬於那種柔柔弱弱會撒嬌需要人去呵護的女子,照她這個性格應該會對她很有保護欲才對,可是齊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潛意識中似乎對庫門利娜有些排斥。

而與齊芯不同的,是李晏安對庫門利娜倒熱心不少,畢竟在他眼裏,庫門利娜也是翟小曼的妹妹。

“喲,怎麽哭成這樣?好了好了,不哭了,把眼睛哭壞了可就不漂亮了。”李晏安低頭瞧見庫門利娜那雙腫得跟核桃似的雙眼,一陣心疼,說著就掏出了帕子想替她擦擦淚痕。

李晏安的動作嚇了庫門利娜一跳,下意識往邊上躲閃了一下,雖然李晏安在她看來有些女氣,可對方畢竟是個男子。

看到這幕,齊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嘁,娘娘腔。”

“齊大壯!你罵誰娘娘腔!”李晏安性子溫和,帶著不少女氣,平日裏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要說讓他斷不能接受的,就一定是娘娘腔三個字了,尤其是齊芯還特別喜歡拿這三個字喊他。

“李晏安,你找死!”齊芯一聽,猛地一拍案幾,噌地一下站起來,卷著袖子一副準備跟李晏安過招的架勢。

見這兩人真是一言不合就鬥嘴,從來沒見他們兩能心平氣和地說話能夠超過三句的,翟小曼著實無奈。

“好了好了,你兩都少說一句,各退一步萬事大吉。”

見翟小曼都開口了,兩人只好作罷,可是誰都不想讓誰,這嘴上雖然不再說什麽,可這眼神可是分分鐘都在交戰啊。

看齊芯和李晏安暫時休戰,翟小曼也不再繼續管他們,反正他兩這脾氣她都習慣了,轉過身,翟小曼走到庫門利娜面前安慰道:“陛下已經許我出宮探視哈屯了,你暫且忍忍,待我去看過哈屯後再告訴你情形,至於你回府探視的事我會盡量找機會跟陛下說說看的。”

翟小曼本不想多一事的,但她想,畢竟庫門利娜才是古黎的親生女兒,而庫門吉娜終歸不是她的孩子。

“謝,謝謝哈卡。”庫門利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找回自己的聲音的。

只因為翟小曼的話對她的震撼太過於巨大,她沒想到哈塔戰亡哈屯暈倒的消息今日才在宮內傳開的,可是陛下卻已經許了哈卡出宮探望,而她卻被止步在太昭宮外。

手指下意識攪著衣襟,猶如她的心此刻正被一雙無形的手攪著一般。

“利娜,難得你過來,今晚就在這裏用膳吧。”翟小曼提議道,說著大聲喚來了晚涼:“晚涼。”

“娘娘,有何吩咐。”正在偏室裏忙碌的晚涼聽到翟小曼喚她,立即跑了出來。

“時辰差不多了,你去通知膳房,儷夫人今晚在我這裏用膳,晚膳讓他們多備一些。”翟小曼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對了,再拿些酒來。”

庫門利娜雖是女子,但是草原上的女子不比中原女子那邊矯情,即便庫門利娜看起來屬於柔柔弱弱的,但翟小曼知道,她的酒量也是不錯的,今天她心情不好,適當喝點酒對她沒壞處。

翟小曼這樣想的,可是晚涼卻猶豫了,晚涼琢磨了一陣有些猶豫地開口道:“可是娘娘,陛下說了今晚梅花殿掌燈,若是……”

晚涼覺得她雖是奴婢,可還是要提醒下自家娘娘,免得娘娘為了妹妹而忘了陛下的交代,介時她們這些做下人的受罰事小,娘娘被陛下責問可就事大了。

“無礙,只不過尋常用膳罷了,喝些酒又不是豪飲不礙事的。”翟小曼笑笑。

自家娘娘都這麽說了,晚涼自然不好再說什麽,立即下去膳房傳話。

幾人本打算隨便吃吃喝點小酒就散的,但是晚膳用到一半時賀逐夏堯派了人來傳話,說是陛下晚膳後要與國父商談要事,讓昭儀娘娘不必候駕早些歇息,陛下處理完國事後再來梅花殿。

於是,幾人就不如原先那麽趕了,吃吃喝喝聊聊,直到盡了酒興人也有些困乏了,齊芯和李晏安這才相繼回去休息。

一個晚上,只有庫門利娜從頭至尾都沒說幾句話,只是一個勁蒙著頭在喝酒。

此刻她的心裏很難受,她已經分不清是因為哈塔和哈屯的事在難受還是因為知道今晚陛下要在哈卡殿裏掌燈的事難受,除了一杯一杯地將烈酒灌進自己的胃裏,她想不出其他可以讓她發洩的辦法。

當翟小曼將酒鐘從庫門利娜手中奪下時,庫門利娜已經喝了不少酒,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利娜,利娜。”見庫門利娜醉酒,翟小曼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了。

她本意是想庫門利娜稍飲些酒可以讓她助眠,卻不是為了讓她把自己灌醉的,也怪她方才一時與齊芯和李晏安聊得開心,竟忽略了庫門利娜,讓她一個人悶頭喝了這麽多酒。

見庫門利娜沒有反應,翟小曼無奈地嘆了聲氣,喚來了朝露:“朝露,你把儷夫人送回去,路上小心點,儷夫人喝醉了,扶穩點。”

“是,娘娘。”朝露應著屈身去扶庫門利娜。

庫門利娜似很排斥朝露的接近,朝露一靠近她,庫門利娜就痛苦地五官都快皺到一起了,一雙手胡亂地揮舞著,口中喃喃道:“走開,走開,哈卡,我要哈卡。”

庫門利娜這樣,翟小曼頗感無可奈何,這時晚涼走了出來提醒道:“娘娘,陛下等會兒就到,您先去沐浴更衣吧。”

“可是……”翟小曼看了眼庫門利娜有些為難,她不能抗旨又不能丟下利娜不管。

最終,翟小曼想了想決定道:“你們先把儷夫人扶進去歇息,然後去收拾間屋子再把儷夫人安置過去。”

“是。”朝露和晚涼異口同聲應道。

隨後,朝露和晚涼一起將庫門利娜先扶進了後殿,然後去偏殿收拾屋子好等下將儷夫人安置在偏殿,而翟小曼則去了偏室。

月色中的梅花殿美好而靜謐,月影搖搖晃晃地投在琉璃的綢緞上,耳畔是一聲聲清晰的流水聲。

賀逐夏堯終於處理完了國事,見天色已晚,而且他早前便派人讓翟小曼先休息,不想打擾到休息中的佳人,賀逐夏堯在梅花殿門口便將隨侍趕了回去,獨自一人走進了梅花殿。

靜步移至後殿,門口卻不見朝露和晚涼守夜,雖心有疑惑卻並未放在心上,後殿與前殿相比明顯多了幾盞幽暗的油燈,似是等待著什麽人的到來,燈火並不亮只能勉強讓人看清路而已。

賀逐夏堯走進後殿,一眼便瞧見了床榻上的人影。

“還真敢睡。”賀逐夏堯瞧著床榻上的背影,低笑著自言自語道。

隨後,舉步朝著床榻走去,剛靠近床榻,賀逐夏堯一雙濃眉便忍不住緊緊地皺了起來,他聞到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酒味。

床榻上的人顯然還在醉酒中,床帳裏充斥著更為濃烈的酒味,而床上醉酒的人卻渾然不知此刻屋子裏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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