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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菊花雕零在太平洋的水面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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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繩戰役中的神風攻擊行動的代號是“菊水行動”這個代號的來歷是出自十四世紀日本的武將楠木正成家的菊水家紋,據說楠木正成在現在的神戶為了後醍醐天皇而同從九州打過來的足利尊氏,足利直義兄弟拼死一戰直至全軍覆滅。

接受了捷一號作戰失敗的教訓,這次是聯合艦隊參謀長草鹿龍之介少將親自帶著作戰參謀三上作夫中佐來宣布作戰命令。其實草鹿參謀長對這個任務很不滿意,當初決定菊水作戰的時候草鹿並不在場,現在這個撓頭的任務倒要他來。而他還不能不來,因為昭和天皇問過軍令部總長及川古志郎:“海軍是不是沒有戰艦了?”

這句話是太平洋戰爭中一段很大的公案,就是說天皇要對第二艦隊的被全殲負責,在戰後的東京審判庭上澳大利亞牛娃子們就想扯這個皮把天皇扯進來。後來遵循麥克阿瑟的指示以軍令總長及川大將“假傳聖旨”的方式處理了這件事,但還是有不少人不服的。前幾年有部日本電影《男人的大和》又翻了一次那件事,可還有不少熱血青年說那是“右翼”電影,筆者可實在有點為導演佐藤純彌抱屈。

草鹿準備做困難的說服工作,開篇就是大道理:“根本就是你們要去死,一億總特攻的時候到來了,要你們作為模範光榮地去死”筆者始終無法理解這種“一億總特攻”不管正義不正義,戰爭到底是為了什麽?為了自己種族的生存也好,為了從別的種族那兒搶點什麽東西也好,可是怎麽說也不是為了自己種族的滅絕吧?當然草鹿們並不缺後來人,前些時候不也有位閣下在高呼“西安以東的中國全部撕拉撕拉”嗎?還很自信地宣稱“必將在大戰中得到真正覆興”這種論調沒有什麽拉風的,永野修身元帥大將在他六十幾年前就已經瀟灑過了。

伊藤整一的回答非常簡單:“謝謝,知道了,請安心,這下舒服多了”說完臉上真的展開了幾年來都看不到的笑容。

其實那也只是草鹿開篇的大道理,在接下來的談話裏草鹿代表聯合艦隊給了伊藤整一以“裁量權”就是說途中和美國艦隊決戰也好,沖到沖繩去打鬼畜也好,搶灘擱淺當海上炮臺也好,甚至實在不行回來也好,你看著辦。

但伊藤整一已經下了決心,作為這場戰爭的發動者和指揮著之一的伊藤整一中將,不能在敗戰以後再活下去,環境也不容許他再活下去。連在赴任第二艦隊司令長官的那天早上,他太太伊藤千歲在送他到門口最後的一句話都是:“打了敗仗是不準進這個家門的”他只能去死。

可是下屬們呢?下屬們不幹了。參加這次菊水作戰的是戰列艦大和和第二水雷戰隊下面的第41,21,17三個驅逐艦隊的冬月,涼月,朝霜,初霜,霞,磯風,浜風和雪風,二水戰旗艦矢矧。

參謀長訓示以後,這批中佐少佐艦長們炸了窩,他們可不是自覺對戰爭負有責任的伊藤整一,看不出自己有什麽應該做一億人表率的地方,雪風號艦長寺內正道中佐對著參謀長就嚷上了:“口口聲聲聯合艦隊最後的作戰,既然是這樣,為什麽參謀長您呆在日吉臺的防空壕裏呢?難道不應該從防空壕裏出來,親自指揮我們出擊嗎?”

伊藤站了起來,攤開雙手,掌心向下對部下做了一個手勢:“但是我們有了一個死的地方”部下們不說話了,這位長官上任時間不長,但無論從資歷還是能力上都已經讓部下們信服了,長官說了去死,那就去死吧。

但是大和號的前任艦長,現在的第二艦隊參謀長森下信衛少將在戰後作證說,當時第二艦隊的參謀們甚至準備對聯合艦隊參謀長提出停止出擊,立即解散第二艦隊的意見,因為傻子也明白這大和號無論如何不可能裸奔到沖繩去的,真要是不舍得將大和交到鬼畜手裏,現在就炸了他。

但是長官這麽一說,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還有什麽好說的,起碼伊藤長官也和大家一起去死,聯合艦隊的大長官們不來也就不寂寞了,所以說伊藤沒有反對這個菊水作戰,也要和聯合艦隊司令部一起負起對第二艦隊喪失的四千人命的責任。

可是寺內正道還是不服,從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戰爭開戰那天雪風艦參加急襲菲律賓萊加斯皮開始,雪風就沒有離開過最前線,泗水周圍的系列海戰,中途島海戰,瓜島一系列海戰,所羅門系列海戰,馬裏亞納系列海戰,捷一號作戰,為信濃護航……帝國海軍那次作戰行動少了雪風?沒有大作戰行動的時候雪風也要為艦艇或運輸船護航,三年半的作戰中,回國修整的時間加起來不到四個月,幾乎從來沒閑過。

可是在這全部大大小小30次作戰護航行動中,雪風的戰損人數是多少?

只有6人!第四任艦長菅間良吉中佐的任期正好是瓜島戰役期間,從護航,走耗子一直到最後撤兵,大半年裏只死了一個人。

寺內正道接任以後到捷一號作戰之前沒有一人戰死,捷一號作戰也就死了一個人,所以寺內正道不聽那套“我們一起去死”的鬼話,他的信條就是“雪風上不能死人”這也是所有雪風艦長的信條,後來這次隨大和出擊,死了三人,後來到了第六任艦長古要桂次中佐手裏,雪風的日子更難過了。雪風去了日本海的舞鶴,那時完全沒有了油料,雪風就是一條靶船在宮津灣裏給美國飛機炸。可是在古要艦長的指揮下只有把鬼畜飛機打下來的,沒有被鬼畜炸著的,從1945年6月份開始幾乎給美國人炸了兩個月,可船上就死了一個人,不佩服雪風不行。

這張照片以前發過,有人問裏面怎麽沒有七袋長老,這裏面有個原因,七袋長老橋本以行中佐上任只有7天(1945.11.20-1945.11.27)時間太短是一個原因,而且他根本就沒有上過雪風艦。

被任命為雪風艦長第二天的1945年11月20日,橋本中佐就被美國憲兵抓了起來,這位比東條英機之類的甲級戰犯還要牛,居然被直接押解去了華盛頓。

橋本以行中佐原來不是玩驅逐艦的,他是玩潛水艇的,這位是擊沈第五艦隊旗艦印第安納波利斯號重型巡洋艦(USS Indianapolis(CA-35))的英雄,印第安納波利斯在沖繩被神風攻擊隊擊傷了螺旋槳,修理艦在修理時又不當心把螺旋槳弄到海底去了,這一下印第安納波利斯只好吧旗艦讓給戰列艦新墨西哥,自己回了加州的馬爾島海軍工廠(Mare Island Naval Shipyard)去修理,修完以後又順便把兩顆原子彈捎來了提尼安島。

卸下了原子彈以後在從關島去萊特島的路上被橋本以行的伊-58號潛水艇拍上了磚,時間是1945年7月28日。

橋本發射的六枚魚雷命中三枚,印第安納波利斯幾乎是被轟沈的。12分鐘以後海面上就沒了軍艦的蹤影,艦上官兵1,200人中最後活下來的只有316人,實際上這裏面只有300人左右是真的被魚雷打了,其餘的人是因為印第安納波利斯是單獨航行,沒有人救援,直到五天之後救援隊才趕到,那一帶海域鯊魚出沒,不少人葬身魚腹。

這是日本人擊沈的最後一艘美國軍艦。

二戰當中美國海軍沈掉了700艘船,夠多的了,但不知怎麽的這次認了真,把麥克維三世抓起來問罪,這次把橋本押到華盛頓去就是上軍事法庭去作證的。

但是後來橋本沒上法庭,因為這時海軍部長福萊斯特和尼米茨都想起來了一件事:查爾斯·麥克維三世(Charles B.McVay III)上校的老爹查爾斯·麥克維二世(Charles B.McVay,Jr.)曾經是海軍四星上將,三十年代是總部在菲律賓的美國亞洲艦隊的司令官,不看僧面看佛面,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後來麥克維三世還晉升了少將,但是部(麥克維三世在關島接受訊問)下的遺族依然不依不饒,不肯和諧,到處造謠傳謠信謠,弄得麥克維很為難,後來只好在1968年11月30日在70歲的高齡開槍自殺。

言歸正傳,雪風為什麽能活下來?

其實日本驅逐艦活到戰後的還有幾艘,但像雪風這樣經過了戰爭的全過程,幾乎參加了全部戰鬥,特別是參加了捷一號作戰和菊水作戰這日本海軍最後兩次大敗仗而能全身而退的就僅此一艘,勝仗好打,敗仗難混,而雪風參加過所有的大中型敗仗,這才是雪風特別引人註目的地方。

首先當然是雪風的運氣好,打仗絕對有運氣一說,運氣來了擋不住。比如日俄戰爭黃海海戰的那發怪彈偏偏就打中了遠東艦隊旗艦太子號的司令塔,沙俄遠東艦隊的司令部就沒了,要不然遠東艦隊也就逃進了海參崴,戰後一次雪風號的第三四五六任艦長坐在一次談雪風,首先的結論就是運氣好,比如最後在宮津灣當靶的大和號船,挨了一彈,擊中的是食品倉庫不說,還是一顆啞彈,要是響了,幫靖國神社再抓兩個壯丁不難。

雪風的運氣好,那是別人看著都有氣的。大家一起出海,別人要不然就沈了,要不然就被拍的缺胳膊少腿地回來,可雪風還又是全須全尾歡蹦亂跳地回來了;別人在哭哭啼啼地辦喪事,可雪風唰地把錨一下,全艦上下氣宇軒昂地就跟著艦長去窯子裏喝酒去了。

但運氣不是憑空而來的,很多時候要靠努力才有運氣。雪風的名氣不是在開戰以後才出來的,戰前驅逐艦雪風的各項技能水平在聯合艦隊裏就赫赫有名,數一數二的,雪風屬於陽炎級驅逐艦,下水是1939年3月,就役是1940年1月,在聯合艦隊裏也屬於比較年輕的軍艦,可是在1941年8月聯合艦隊舉行的最後的劃船賽中,雪風的輪機部門奪得了第一名,同時第三名第五名也被雪風奪得,雪風就是一條這樣的軍艦。

一般認為對雪風貢獻最大的是在1941年7月25日到1942年6月23日之間任職的第三任艦長飛田健二郎中佐和接下來到1943年12月10日卸任的第四任艦長菅間良吉中佐。這兩位艦長立下了雪風的根本:在技術上冒尖。本身這兩位艦長都是海軍裏有名的船油子操艦高手,停碼頭絕對一次成功,艦上官兵沾光,對艦長絕對買賬,艦長說什麽就是什麽。

艦長就靠靠碼頭的功夫吃飯,技術差的艦長半天靠不上去,急得全艦上下火星亂冒,海軍有個挺有名的家夥叫有地十五郎,海兵33期,海大15期的,最後做到鎮海要港部中將司令官。此人沒打過仗,1905年日俄戰爭結束他海兵剛畢業沒趕上,1939年就編入了預備役,他的名氣從哪兒來的呢?一個是此人有個外號叫“貓大人”因為他留了一口仁丹胡子,看上去像一頭貓,二來是有關此人的傳說實在太多。

有地十五郎他爹他叔有地品之允和梨羽時起兩兄弟也都是海軍中將,海軍一家。所以這人在海軍裏什麽荒唐事都幹得出來。他當夕張號巡洋艦長的時候是大佐,一天回來看到海上有顆迷了路的魚雷在亂轉,順手就撿了回來。一邊進港一邊打信號:“撿到一顆迷路魚雷”一會兒有一艘另外的巡洋艦打出了信號:“是我艦訓練時丟失的,謝謝”說話就準備過來拿了。

這位有地又打出了信號:“謝謝就免了,要整就整點實事求是的”結果那艘巡洋艦只好派出一隊士兵擡著酒肉來換魚雷,因為魚雷可貴了,丟了魚雷可是要丟紗帽的。

後來這位晉升了少將,當了第一水雷戰隊司令官,旗艦還是夕張號。一次在別府港附近訓練,訓練結束以後進港時一艘驅逐艦停靠的離旗艦太近,有地司令要求很嚴格,說不行。可這位打出來的手旗信號是:“貴艦搞錯了洞,請拔出來重插”那倒黴的驅逐艦長只好吹起錨號,重新出港以後再進港找到正確的泊位停下來。

停下來了以後官兵一致玩命地朝真的洞天福地跑,可是時間太晚,洞全被插滿了,氣鼓鼓地只好回艦上去喝悶酒,估計那位艦長他母親的錨地不知道被這些水兵們訪問過多少次了。

而雪風就不一樣,一次第三戰隊司令官小澤治三郎中將聽說雪風很牛,到他們艦上來視察,一路上看飛田艦長一邊漂亮地操作著舵輪,一邊清晰地發出各種指令,全艦上下有條不紊地在運作,把小澤治三郎看得讚不絕口,最後雪風準絕地靠上了碼頭。

靠上了碼頭以後,艦長一般是發出最後一個口令“上陸用意”(準備上陸)以後就放開舵輪,由部下去收拾然後上陸,但飛田艦長的口令古怪:“洗幹凈那要緊地方,上陸用意”把後面的小澤司令官聽得一楞:“飛田君,海軍沒這口令吧?”

飛田樂了:“司令官閣下,俺們有富餘,再說也要講禮貌講衛生,那玩意馬上就要用嘛”你敢說艦長靠碼頭的功夫不重要?

雪風有了名氣,裝備也就越來越好。海軍凡弄出來了新裝備,肯定拿到雪風來試驗,雪風是第一艘裝備雷達的驅逐艦,第一艘裝備聲納的驅逐艦,在別人好不容易裝上這些裝備,正在面對著一大堆開關旋鈕在狗咬刺猬無處下口時候,雪風已經用的順溜無比,又在踅摸新東西了。

雪風的戰鬥減員率幾乎為零,這樣就保證了雪風的官兵都在本職崗位上歷經磨練,成為了專家,技術特別好,雪風的故障率也就更少,開動以後更能保證在最高狀態下運轉,艦長能夠像指揮自己身體一部分一樣指揮軍艦,別的軍艦很難避開的攻擊,雪風能夠很簡單地規避過去。

寺內正道對燃料的計算超過電子計算機,除了實在需要,航速絕不超過22節,雪風在任何時候都沒有斷過燃料,萊特灣海戰以後驅逐艦都斷了油,不得不在海上冒著巨大風險停下來從巡洋艦的油箱裏抽油,就雪風沒事,這樣被攻擊的風險又少了一點,不少驅逐艦被擊中是在戰鬥的後半段,因為油料沒了,規避動作做不出來或者做得不準確。

這一切都是正反饋,好的越好,差得越差。戰爭就是這樣,能活得下來的就不容易死,死的全是新兵菜鳥,所以老鳥雪風能挺到最後也不是什麽很難理解的東西。

雪風牛了,艦長就更牛。驅逐艦一般都是以三四艘單位組成一支驅逐隊,有一個司令,但司令就是上不了雪風,雪風不要婆婆來管,海龍王是老大,艦長就是老二。即使有賴皮的司令強行要上雪風,不出三天肯定被趕下來,雪風艦長可不鳥什麽驅逐隊司令,哼,軍銜和本官一樣,你神氣什麽?本官不樂意做這個司令,要做早做了,做雪風艦長安全,死不了知道嗎?但有你在就不安全了,擺出個司令的派頭來指指點點,沒準就把雪風給指沒了。

但雪風也不是拒絕一切榮譽,第八艦隊的旗艦一直是重巡鳥海,43年7月鳥海回吳軍港整修,不知道誰出的主意,從8月6日開始旗艦移到了驅逐艦雪風,鮫島具重中將在這艘兩千噸的小船上升起了中將旗,這回雪風沒了意見,第一是對手是艦隊司令長官,火起來了能把你撕拉撕拉地,絕非驅逐隊司令能比,二來是大日本帝國海軍還沒有過驅逐艦當艦隊旗艦的事,何等露臉光彩,所以寺內正道沒意見。

但是一個艦隊司令部在驅逐艦上如何施展的開?司令部那麽多參謀人員加上通信人員立馬就把雪風弄得上廁所都要排長隊,結果三天以後鮫島中將不得不退下雪風,雖然只是三天,但雪風也有過艦隊旗艦的榮光。

當然到了後來這個艦隊旗艦又算個鳥了。戰敗以後雪風作為覆員輸送艦忙著從各地把那些快餓死了的皇軍往日本搬,一直到1947年7月作為八艘日賠償艦之一被移交中國海軍,改名為丹陽艦,艦號12,自此一直到1966年11月除籍為止一直是中國敦睦艦隊旗艦,小廟大菩薩,比第八艦隊旗艦時代還要風光。

雪風成了丹陽艦以後,24英寸魚雷發射管被拆掉了,因為日本的24英寸是個非標尺寸,別的國家不用,可是為什麽沒人想到去吳海軍工廠把24英寸魚雷的生產設備拆回中國來呢,還是因為不來錢啊。如果國府有拆人家生產設備的出息,也就不會去那個連清廷都曾經想不要的荒島了。

可是就這樣牛的雪風號艦長寺內正道中佐,居然被人打了。

誰敢打雪風艦長?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吃了豹子膽的,就是那位第二艦隊先任參謀山祐二大佐。這位山本大佐不是一般人,海兵51期進校吊床號第五名,畢業吊床號第二名,打打你這個後輩的小中佐還算回事?

山本是第二艦隊的老先任參謀,原來在軍令部當參謀,和黑島龜人扯珍珠港的皮的就是他,開戰以後去了第三艦隊當先任參謀,後來第二艦隊變牛了以後調到了第二艦隊當先任參謀。赴任有意思,搭了海軍乙事件的便車,好在沒有坐失蹤的古賀長官的座機,坐的是福留繁參謀長的二號機,結果這位還沒來得及上任就跟著福留參謀長一起當了俘虜,放出來以後還是當第二艦隊的先任參謀,栗田長官的時候是他,現在的伊藤長官來了以後還是他。

寺內挨打的原因是開會遲到,其實寺內進會場的時候還沒有作戰會議還沒有開始,但按照日本海軍的規矩寺內已經遲到了。日本海軍有一條從大英帝國皇家海軍學來的規矩是“五分鐘之前”這條規矩現在日本全國到處都是,就是上班開會集合什麽的最起碼要提前五分鐘到場,否則就算遲到。寺內知道這次作戰會議關系重大,開不得玩笑,但是寺內中佐對於即將進行的自殺攻擊實在是心裏沒底,艦上各部門,各戰位從昨天晚上和各位艦長司令官一起喝完斷頭酒以後就一直在一遍一遍檢查,確認所有崗位都保持在最好狀態,這樣說不定明天還能活下來,當然去成了沖繩就肯定沒了命,但只有傻瓜才會相信這支艦隊能裸奔到沖繩。

就這樣,寺內艦長到達大和號上的作戰室比應該早到的五分鐘遲到了一分鐘。寺內剛進門,山本大佐的大耳光子就左右開弓扇了過來。

海兵55期的寺內中佐被海兵51期的山本大佐打耳光當然沒反應了,寺內老老實實擺出立正的架勢,嘴裏不斷地“哈伊”周圍的艦長們也沒當怎麽回事,這種事情太常見了。但雪風號跟著寺內艦長的從兵(隨從)看見了,從兵不服,馬上就把消息傳回了軍艦:“俺們艦長被先任參謀那個俘虜八嘎給打了”頓時全艦群情激憤,處理不好了真能嘩變。

寺內回來聽說此事就罵上了:“八嘎,這事是本官錯,挨打活該。打仗要是都遲到還打個鳥?再說你們這些八嘎平時挨本官的耳光還少了,怎麽都要來算帳了?各就位,幹活去,這回拔了錨就是上了死路,想活著回來就好好想想手裏家夥怎麽操持,別去琢磨那些八嘎事情”這事算了了。

但那個小從兵到最後還是為他們艦長報成了仇。大和號沈了,山祐本二大佐被雪風從海裏給撈了起來。那位從兵一看到就興奮地亂嚷:“那不是先任參謀殿嗎,空開點位置,空開點位置給我”說著話就跨騎在山本大佐身上,掄圓了胳膊像莊則棟抽球那樣兩面亂打山本大佐耳光,一會就把一個大佐給打成了一個豬頭。

但這位豬頭大佐在下面還一直在嘟嘟噥噥地謝那位從兵,這倒不是豬頭大佐太賤,只因為山本知道那從兵是在救他。山本當時身負重傷,在水裏泡了那麽久體溫很低,這時候如果昏迷過去就徹底掛了,所以那個從兵扇他耳光是為了不讓他昏過去,當然是不是也有趁機報覆的想法就誰都不知道了,就這樣扇耳光一直扇到軍醫趕來了為止,但最後山本大佐還是傷重不治掛掉了。

就這樣,1945年4月6日下午15:00分,大和等十艘大日本帝國海軍最後剩下來還能編隊行動的軍艦一起從瀨戶內海的三田尻起錨啟程了。

就在這十艘軍艦剛剛編好航行編隊的時候,兩架在超高空飛行的B-29超級空中堡壘就扔了兩顆炸彈下來。這兩顆炸彈當然炸不著什麽目標,但這是監視著日本的每一寸土地和海面的美國人的傲慢的通知:“我們已經知道你們的出動了”美國人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可能對伊藤整一沒有什麽震動,昨天晚上和部下的艦長們參謀們唱了一遍又一遍的《同期之櫻》可能現在還在伊藤中將耳邊嗡嗡作響,在伊藤看來現在就是在向靖國神社走去,一路上會發生些什麽事情已經無關緊要了。

按照聯合艦隊的指示,艦隊只能裝載單程燃料,但這句話一公諸於眾,從軍令部開始一直到各燃料基地頓時罵聲一片,聯合艦隊參謀千早正隆中佐拍案而起:“如果是說沒有往覆燃料的話,我去找”千早知道各基地都應該有一些賬簿外燃料,就是燃料罐最後的一點油是抽不出來的,所以油罐到了一定數量就認為已經為零,但隨著燃料情況的日益惡化,各基地都八仙過海地想出各種辦法把油罐裏的底油抽出來,這些油賬簿上沒有,叫做“簿外油”在這些義氣哥們的努力下,第二艦隊的各艦都裝滿了油,要不然就算是雪風到最後也回不來。

做計劃的神重德大佐參加菊水作戰的要求還是照例沒有得到批準,和草鹿龍之介參謀長一起來的三上作夫中佐要求留下來,草鹿參謀長不置可否,但這個要求被第二艦隊先任參謀山祐本二大佐拒絕了:“沒有你的督戰,第二艦隊也會出擊的”這個計劃不是三上中佐做的,三上中佐只是在替人受過。後來還是三上代表聯合艦隊去佐世保迎接回來的冬月,涼月,初霜和雪風,當時三上差點沒給那些憤怒的水兵給吃了。

從三田尻出發以前,伊藤中將交給了留守的副官四份遺書給太太和三個女兒,但伊藤沒有留遺書給兒子,海兵72期畢業,現在在五航艦特攻隊的伊藤睿中尉。因為伊藤整一認為沒有必要,很可能兒子已經死了,這幾天從九州,臺灣的各個基地大批的特攻機起飛前往沖繩,兒子應該已經去了。

單實際上伊藤的兒子還沒有死。

天上有15架五航艦司令長官宇垣纏中將派來的零戰在護航。伊藤很感謝宇垣纏,但伊藤認為除了袍澤和兵學校的情誼之外,其實沒有這樣做的必要,15架零戰已經是宇垣纏甘冒著違反軍令之大不韙所能派出來的最大兵力了,但對於動輒上千架出動的美國人來說15架零戰有什麽意義。其實宇垣纏做的比袍澤和校友更多些,現在在天上護航的帶隊隊長就是伊藤睿中尉。兒子知道這是在送父親去特攻,而父親卻不知道是兒子在為他送行。

伊藤睿是在4月28日的特攻中戰死的,和伊藤整一家接到伊藤整一的陣亡通知是同一天。

神風攻擊在沖繩戰中達到了頂峰。八十幾天的沖繩戰,海軍出動的特攻飛機達到1,400架,加上陸軍飛機超過了2,200架,共擊沈包括16艘驅逐艦在內的各類艦艇36艘,擊傷368艘,水兵死亡4,900,傷4,800以上。

有人倒黴就有人發財,當時美國海軍各艦上賭場生意興隆,打賭的對象就是下次是誰中彩,看來美國人中也有不少韋小寶。

所以美國人對這個倒黴的神風攻擊是頭疼死了,現在還是陸基飛機,如果有活動性更強的艦載機出現就更是噩夢了。而倒黴的是日本居然還有航母,信濃是沈了,44年11月用德國殘留在日本的上船沙恩霍斯特改裝的航母神鷹又在中國舟山群島一帶也被美國潛艇弄沈了,但日本還有兩艘人妖航母伊勢和日向在,還有一艘爺爺輩的航母鳳翔呢,所以美國人一直密切註意著日本的這幾艘船。

誰知道這幾艘船沒出來,出來的是大和。

聽說大和出來了,斯普魯恩斯頓時開心了,筆者敢保證斯普魯恩斯這一輩子沒有比聽說大和號出擊的時候更加開心過。

這個世界是很瘋狂,很沒道理的,比如鬥牛狗哈爾西就是五星上將,而斯普魯恩斯就只有四顆星。

1945年9月2日在東京灣的密蘇裏號戰列艦上舉行了日本帝國的投降儀式,儀式主持人哈爾西在儀式上大罵動作拖拉的日本外相重光葵是人所共知的,這不是鬥牛狗在欺負人,而是他8月27日到了神奈川的相模灣錨地之後就立即遇到了兩位從東京戰俘收容所逃出來的英國戰俘,知道了日本人虐待戰俘的事情,而且從國際紅十字會的瑞士代表那兒確認了英國戰(雷蒙特·斯普魯恩斯海軍四星俘所說的是事實,哈爾西立即派出陸戰隊去東京接管上將)了戰俘收容所。哈爾西自己在後來說自己在儀式上是好容易才抑制住在那些日本政府代表臉上踹一腳的沖動。

除了這件事之外,內定的日本總督麥克阿瑟不給哈爾西面子也讓哈爾西很不爽。麥克阿瑟其實手面很闊氣,弄了一大堆名貴的日本刀堆在那兒讓盟軍的高級軍官們隨便挑,可是哈爾西對日本刀沒有興趣。他家鄉新澤西州的父老們為了表彰哈爾西,湊份子給哈爾西弄了一塊金馬鞍來。為了配這塊馬鞍,哈爾西想找麥克阿瑟去要昭和天皇的那匹名叫“白雪號”的白馬,還想騎馬到皇宮裏溜一圈。

昭和天皇和“白雪號”打仗的時候哈爾西沒少說麥克阿瑟的壞話,所以這次自己不好意思當面去求那個帶菲律賓軍帽的陸軍禿子,找了尼米茨去說情,也不知道尼米茨是不是找麥克阿瑟去說情了,反正尼米茨回來告訴哈爾西說麥克阿瑟說“沒門”所以哈爾西正憋著一肚子氣在呢。

哈爾西在為了分贓不均而氣得吐血,而可憐的斯普魯恩斯連生這個氣的奢侈都沒有,雖然麥克阿瑟也給了斯普魯恩斯請帖,但斯普魯恩斯去不了。當時斯普魯恩斯正在沖繩中城灣的旗艦新澤西號上手提第五艦隊重兵,隨時準備粉碎日本軍隊可能的特攻襲擊。

是不是有點在開玩笑,日本軍隊還可能發動攻擊?這玩意誰都說不清楚,最有說服力的就是第五航空艦隊司令長官宇垣纏中將在1945年8月15日清早就準備了11架彗星艦爆準備向沖繩進行最後的特攻。

一開始宇垣纏讓大分基地的701航空隊第103攻擊飛行分隊長中津留達雄大尉給他準備的是六架彗星,但中津大尉的回答是一共就只有11架彗星了,幹脆大家“同去同去,於是一起去”了正午聽完了玉音放松,宇垣纏寫完了最後一頁“戰藻錄”日記,17:00宇垣纏摘去中將領章,帶領11架飛機向沖繩飛去,手裏握的是伊藤整一的禦賜軍刀。

19:24分宇垣從飛機上向聯合艦隊(宇垣纏在進行最後的訓話)及軍令部發出了最後一份電報:“因本職無能,過去半年中麾下部隊英勇奮戰但未完成擊碎驕敵,護持神州之大任。本職確信皇國與天無窮,航空部隊特攻精神昂揚,部隊隊員如櫻花散去向沖繩進攻。發揮皇國武人,突入擊沈驕敵美軍軍艦,麾下各部隊體諒職之意,克服所有困難,再見精強之國軍,願皇國萬世無窮,天皇陛下萬歲”20:25,特攻機群上發出長字符突入電報,除了三架引擎出問題途中迫降之外,其餘飛機失去聯系。

宇垣纏的特攻讓日本海軍和日本政府很為難的,宇垣纏這是在違抗軍令,首先是宇垣纏當時已經不是五航艦司令長官了,8月10日他已經調任了三航艦司令長官,但他沒有去三航艦上任,而是繼續以五航艦司令長官的身份留在了大分基地。第二是8月14日大本營已經有了命令:“停止積極對蘇對沖繩作戰”而且宇垣纏已經聽到了陸海軍大元帥昭和天皇有關接受波茨坦宣言的玉音放送。

宇垣纏的粉絲們將宇垣纏的特攻不解釋為是在進攻美軍,而是解釋為這是在向山本五十六謝罪,因為山本五十六前往所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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