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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中途島真的僅僅是偶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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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日本海軍也不可能理解,因為當時正是全線高奏凱歌,誰要是去糾纏那些個小問題就是分不清楚九個指頭和一個指頭的關系,是看不見大好形勢,是長英美鬼畜的志氣,滅皇軍自己的威風,是嚴重的政治問題。再加上這幾個問題確實在當時沒有構成嚴重後果,還是被以後的勝利全部掩蓋了下來。

無論如何問題總歸是問題,但1941年的日本海軍已經不是日俄戰爭時期為了一次夜襲不果而撤換全部驅逐艦長和魚雷艇長的日本海軍了,現在他們只看到了勝利。

確實是大勝利。從開戰開始光被日軍俘虜的英美軍隊就有25萬人,被日軍擊沈的各類艦艇115艘,擊傷91艘,光被日本海軍擊落的飛機就達461架,在地面上被炸毀的飛機達到1076架之多。而發動偷襲的日本方面呢?人員損失是死7,000,傷14,000左右。陸軍損失飛機440架,海軍損失122架,各種小型艦艇27艘,巡洋艦以上損失為零。

面對著這麽偉大的勝利,大本營的氣焰萬長是理所當然的,在一些公共場合發表一些樂觀言論也是正常的。比如在東京神田的共公講堂召開的“第二次祝賀大會上”大本營海軍報道課長平出一夫大佐是這樣說的:“這樣的祝賀大會以後還會有很多,一直到我們在西邊的倫敦舉行入城式,在東邊的紐約舉行觀艦式的時候才是最後一次。”

這種口氣很可以理解,問題是就這幾句看起來牛氣沖天的話恰好暴露了問題之所在:到底是倫敦還是紐約?日本海軍,不,日本人到底打算去哪兒?

不知道。日本人自己不知道,不知道下一步的去向,和甲午,日俄這兩場目標明確的戰爭不同,太平洋戰爭就本身沒有目標。當時的大本營參謀千早正隆中佐戰後為了回答“太平洋戰爭為什麽失敗”這個問題,利用其參加了服部機關寫戰史,能夠接觸到所有機密資料這一有利條件,才驚異地發現所有的大本營文件裏都沒有定義過什麽是這場戰爭的“勝利”連什麽是勝利都不知道的戰爭如何可能勝利?

海軍兵學校號稱是“世界三大海軍學院之一”但是海兵畢業生們在戰後寫的回憶錄裏都會不約而同地提到了“海兵到底給學生們教了些什麽?”

這個問題。

海兵教了作戰用的戰術,教了怎麽策劃和進行作戰,不管是不是實用,海兵教了作戰所需要的一切。但是海兵沒有教“為什麽要作戰”這個問題,就是說海兵教了戰略,戰術和戰務,但並沒有教授戰爭。

如果是一支被文官統制的軍隊,作戰軍官不懂戰爭並不是一個問題,自有文官在把定方向,而當時的日本是一個軍國主義的國家,國家控制在軍人的手裏,而這幫軍人們不懂什麽是戰爭,把戰爭和作戰混為一談,不徹底失敗才叫見鬼。

他們的先輩,那些把日本軍國主義化了的人們,還是懂得什麽是戰爭的。

他們知道戰爭只是達到政治目的的手段之一,戰爭的目的絕不是為了打仗。所以在甲午戰爭時,日本人能夠利用清王朝的昏聵取得了最大的戰果,同樣在日俄戰爭時期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來保證確立已經獲得的戰果。

其實從日本的角度來考慮,這時候所應該考慮的不是什麽往哪個方向進攻或是防守哪個方面的問題。先撇開英美是不是願意的問題,日本在當時唯一應該做的其實就是求和了。這種求和還不是像日俄戰爭時期那種用勝利墊底盡量地爭取好處的城下之盟,而是用勝利掩蓋退卻,大踏步的退卻,用勝利和吐出一切到現在為止的所有戰利品,包括滿洲,來換取美國對繼續供應石油和其他戰略物資的保證。

這當然非常不容易,需要極度非常的高瞻遠矚,因為這本身就回到了開戰以前外務省提出的B案,從常識出發的考慮當然是如果在已經取得了巨大勝利的現在還要向美國讓步的話也實在太扯淡了,還不如當時就讓步呢。但是當時沒有選擇妥協這條路確實是極大的錯誤,而現在是挽救這個錯誤的唯一時機。

至於羅斯福是否願意談判那是另外一回事,對於日本來說很有試探一下的必要的。明治維新的元老們或許能夠做到這一點,當時的日本有沒有人能夠做到呢?回答是還是有人看出來這一點的,起碼陸軍海軍一家一個。陸軍是巖畔豪雄,海軍是山本五十六。

筆者在《軍國幕僚》中談到太平洋戰爭前夕日美交涉時曾經提到過這位被稱為“科學家特工”的巖畔豪雄大佐。赴美之前這位從陸軍幼年學校,陸軍士官學校,陸軍大學校走過來的軍務局軍事課長是最典型的陸軍高級軍人,東條英機親信中的親信之一,後來東條英機成天掛在嘴上的“大東亞共榮圈”就是巖畔豪雄和堀場一雄這兩個老牌特工的發明。憲兵出身的東條英機喜歡巖畔豪雄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東條當關東軍司令官時巖畔豪雄也在關東軍當參謀的經歷,而且是因為巖畔大半輩子都在幹特工,當過參謀本部第八課,俗稱“謀略課”的主任科員,那時的課長就是有名的特務影佐楨昭。跟蹤,監聽,販毒,制造偽幣,巖畔幹什麽都是行家,1938年他還創辦了“陸軍中野學校”這所極為有名的專門培訓特工人員的學校,是日本陸軍特工史上的有名人物。

但人是會變的。如果說東條英機剛剛組閣時就琢磨著和美國人開戰那也不是事實,能夠躲避開戰東條還是想躲避的,所以海軍的野村吉三郎要陸軍派一個人,省得到時候談成了陸軍不認賬的時候東條很爽快地就派出了陸軍省軍務局軍事課長巖畔豪雄大佐。當時的美國聽說日本派來談判的是職業大特工,特別緊張,找人24小時緊密監視,但也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反正原來在陸軍中央和辻政信,服部卓四郎們比賽誰是高唱南進打到新加坡第一名的巖畔豪雄大佐到了美國以後就變了一個人,說不能和美國開戰,絕對打不過美國。到最後巖畔豪雄的努力被松岡洋佑給攪了以後還賊心不死,到處宣傳美國人是打不得滴,氣的東條英機火星亂冒:“哼,打不得?就要你小子沖在第一線去打”一腳把巖畔踢出了陸軍省,下放到近衛第六聯隊當聯隊長。畔豪雄就跟著山下奉文去打新加坡。近衛師團在馬來戰役中表現一般,很有貪生怕死的嫌疑。戰後第九旅團長河村參郎少將戰後因乙級戰犯的罪名被新加坡軍事法庭給絞了這件事一直有人認為是山下奉文在報覆近衛師團作戰不力。但山下奉文對有天皇罩著的禦林軍長官的近衛師團長西村琢磨中將無可奈何,只好拿西村手下的河村出氣,在攻下新加坡以後給河村委任了一個“昭南市”(日本人在占領新加坡以後將新加坡改名為“昭南市”警備司令官,把屠殺華僑的任務交給了河村參郎。)

但巖畔豪雄的近衛第六聯隊可沒有畏戰不力,反而巖畔遇上了老夥計辻政信中佐,如魚得水,打得很積極,成了英雄。所以戰後又回了陸軍中央。

但是這位戰鬥英雄回來以後還是賊性不改,繼續見人就販賣他的“戰爭已經打到頭了,現在應該是盡早找路子和英美鬼畜們談判的時候”好在這時候巖畔已經是戰鬥英雄,英美鬼畜們也都被趕走了,巖畔就是想燒香也找不著廟,東條也就是不理他,倒沒有進一步為難他,又把他踢回馬來前線去當25軍參謀副長去了,到了戰場上總找不到人談判了吧。

海軍有和談想法的不用問就是山本五十六。

海軍的山本五十六也主張要和美國停戰。但和到處咋咋唬唬的巖畔豪雄不同,山本甚至都沒有公開發表過這個意見。1942年3月,在和好友桑原虎熊少將的談話中,山本透露了這個意思,山本說:“是停戰的時候了,日本贏不了這場戰爭,如果把吞下去的東西全吐出來,美國會同意談判的”這句話很有意思,“吞下去的東西”到底包括多少?從法屬印度支那的西太平洋是肯定的,中國大陸應該也包括在內,滿洲呢?再進一步,朝鮮和臺灣怎麽辦?沒有人知道山本五十六的真正含義。

這個最終官至軍需省軍需管理中將本部長的桑原虎雄在日本海軍史上其實也很有地位的,他們家是開神社的,出身在神官之家的桑原一直有點神神道道。1936年左右他是霞浦航空隊副隊長,向成天為航空隊的事故率高居不下而苦惱的航空本部教育部長大西瀧治郎提出來的解決辦法居然是找個專門看手相和骨相的顧問來挑選飛行員。

說也奇怪,這個叫做水野義人的神棍挑出來的飛行員真的事故率低了不少。其實那是一種心理暗示的作用,有人對你說你不會出事故的,那人很自然就油然而起一種自信,實際上就能減少事故率,不管白貓黑貓,逮住了耗子就是好貓,方法只要有效就行。

桑原當然不是專搞迷信活動,他是日本海軍航空兵的先驅,在若宮丸上設置跑道訓練艦上起飛就是他幹的。1916年,日本海軍學會飛行還只有三年的時候,他就和小澤治三郎在研究開發和使用航空魚雷了。

但是山本五十六只是在私下說,並沒有公開表示自己的意見。按照山本五十六的地位和威望,如果公開說了會有什麽效果?歷史當然不容許假設,但是如果山本五十六像巖畔大佐似的到處大放厥詞,更可能的結果是被東條當作精神病給關起來。反對開戰的陸軍省兵務局長田中隆吉少將不就被東條判作了精神病嗎?東條可不會管你原來為這個“皇國”立過多少汗馬功勞。

就是不被當作神經病,在當時也不可能有誰會認真地來聽。“實踐檢驗真理”嘛,你們吹得那麽神乎其神的英美又怎麽樣了?老虎屁股不僅摸了,而且還狠狠拍了幾巴掌,沒見老虎有什麽動靜,其實那就不是什麽老虎,也就是中國人說的貴州毛驢,所謂黔驢罷了,不信你看看1942年3月7日大本營政府聯絡會議的《世界情勢判斷》是怎麽說的:1.英美的物力很龐大,但沒有人力,特別是美國伴隨著總體戰態勢的確立而來的是政治社會機構的摩擦和矛盾。

2.優勢的軍備隨著進攻據點的喪失而變得毫無價值。

3.英國的戰爭能力依存於海上運輸能力,而美國的海上運輸能力很貧乏,無法援助英國。

4.切斷英美將對此次戰爭的進程產生巨大影響,而切斷英國和其殖民地的聯系將招致英國的崩潰。

5.英美國民生活水準很高,降低生活水準將是不可忍受的痛苦,持續一場沒有勝利希望的戰爭會導致社會不安,士氣下降,而英國的戰敗又會對美國產生巨大影響。

6.英美蘇的合作本身就不自然,羅斯福和丘吉爾的政策已經墮落為投機冒險,兩國國民不會同意其政策。

這種論調並不僅僅是盲目樂觀,而是一種很典型的日本式思維。日本人在很多時候會混淆自己的期望和客觀現實之間的區別,這就是一個例子,這次的判斷在出籠僅僅八個月之後的11月,同樣的判斷就翻轉了180度。

所以山本沒有作聲,只是想辦法怎麽再多熬幾天。

這時候首先陸海軍就鬧起了起來,參謀本部的意見是從以上的情勢判斷來看,英國人的失敗已經指日可待,現在只需要守好現在抓到了的地方,等待“間接的勝利”就行了。本來在開戰以前的1941年11月20日,陸海軍之間就交換過《南方占領地行政實施要領》裏面的主要內容是:陸軍擔任區域:香港,菲律賓,馬來,蘇門答臘,爪哇和文萊。

海軍擔任區域:波羅州,西裏伯斯島,馬六甲群島,小巽他群島,新幾內亞,俾斯麥群島和關島。

這個“擔任區域”的意思有兩個,一個是資源的分配,一個是防衛。陸軍手裏有了資源而且外面有海軍來防衛,按照開戰以前的設想,陸軍要把分出來的兵力調回中國大陸去了,一要打國府軍,二要防蘇聯人。

陸軍對英美不太了解,所以把事情看得很簡單,海軍知道那些英美鬼畜沒那麽簡單就能被打趴下,還早著呢。但是接下來怎麽做又不知道了,因為海兵的老師沒教過。但陸軍提出的“防守”概念對海軍來說是行不通的,因為海軍沒有防守的說法,要麽打,要麽不打,艦隊如何防守法?所以海軍還是要繼續進攻,這就跑出來了山口多聞的意見書。

難得參謀本部也被這個意見嚇呆了,也難得海軍這次這麽積極,於是在3月7日的大本營政府聯絡會議上,參謀本部提出了一個以海軍意見為基本的《今後應該采取的戰爭指導大綱》裏面提出:“為了使英國屈服,美國喪失戰意,應該采取繼續擴大戰果,保持長期不敗的政戰態勢”東條英機看不懂這句話,“擴大戰果”是進攻,“保持不敗”是防守,這個大綱到底是進攻還是防守?問了半天結果也沒得到滿意的回答,反正最後糊裏糊塗就通過了這個大綱。這個大綱成為當時在日本很流行的“意義不明的決定”中最有名的一件。

到了戰後大家三頭六面一對證,才發現這個大綱的意義其實挺明確的,就是陸軍主張防守,海軍主張進攻,到最後統一不了就做文字游戲,其實就是誰愛幹什麽就幹什麽的意思。但這個意思不好明說,反正大家心知肚明就行,所以把當時站在政府立場上的東條英機都弄得有點稀裏糊塗。

海軍到底準備怎麽進攻呢,也是吵得不亦樂乎。

軍令部和聯合艦隊在吵。

軍令部認為首先要消滅美國反攻的基地,而這個反攻基地是澳大利亞。所以要去進攻澳大利亞,但是估算下來的所需兵力是十個師團和300萬噸的運輸力量,這樣參謀本部不幹了,沒有如此富餘的兵力,已經打下來了的南方資源區域和中國大陸還要不要保了?

這樣軍令部只好退而求其次,說把美國和澳大利亞分割開來,占領斐濟,薩摩亞和新喀裏多尼亞,這樣陸軍只要有九個大隊(營)的兵力就行了,參謀本部看了這個預算覺得還行,就同意了。

但聯合艦隊不幹。

聯合艦隊認為一定要徹底消滅美國艦隊,不能讓美國“FLEET IN BEING”(艦隊存在)。既然日本沒有進攻美國本土的力量就應該積極尋找美國艦隊殘餘力爭與之決戰,或者把美國艦隊殘餘引誘出來決戰。

怎麽引誘法呢?一直對南雲忠一沒有徹底攻擊珍珠港一事耿耿於懷的參謀長宇垣纏的方案是脫胎於山口多聞的方案,就是在1942年6月開始進攻中途島,約翰斯頓環礁和巴爾米拉環礁,建成陸基航空兵基地然後進攻夏威夷,同時尋找和美國艦隊決戰的時機。

但是這個積極方案在聯合艦隊內部討論時就被參謀們否決了,理由是對能否壓制夏威夷的陸基航空兵沒有把握,機會既然已經錯過,也就不會再來了,陸軍也抽不出登陸夏威夷所需的十來個師團的兵力,日本也沒有運送這十來個師團的能力。

但是山本五十六的意志是堅決要徹底消滅美國太平洋艦隊。

山本五十六從開戰以前開始就是一個堅決的早期決戰主義者,軍令部的切斷美澳聯系的作戰思想在山本五十六看來是最危險的作戰選擇,因為見效太慢,而且還有促使美國艦隊力量加快增強的危險。山本五十六的想法是既然無法直接進攻夏威夷,也要設法使夏威夷的美國艦隊出動與日本艦隊決戰。

山本五十六對夏威夷中途島方向如此執著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參加過日俄戰爭,親眼看到過當時沙俄遠東艦隊在海參崴的巡洋艦分隊,也就是所謂浦鹽艦隊給日本帶來的恐慌,也知道當時第二艦隊的上村彥之丞司令官的家都被憤怒的愛國人士砸了個稀巴蘭的事實。別看他現在是日本人心目中的英雄,可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也就是這個“民意”了,只要有個風吹草動,他山本五十六立馬變成“非國民”現在日本的東面是一片大洋,美國人隨時可能從日本列島的東面過來空襲,因此山本五十六堅持要進行中途島作戰,即使不能誘出美國艦隊加以殲滅也可以在中途島上建立監視據點,這樣可以將美國的進攻力量擋在中途島之外,確保日本列島本土不受空襲威脅。這不是山本五十六剛剛才有的想法,而是和奇襲珍珠港同時的考慮。山本五十六在前面提到過的1941年1月寫給及川海相的信中就明確指出:“如果此種事態(指東京受到空襲)發生,即使南方作戰全勝海軍也會被輿論強烈譴責,從而招致國民志氣的低下。”

山本五十六的想法是對的。

美國人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了過來,“Remenber Pearl Harbor,To Hellwith Jap!”(記住珍珠港,把日本人趕到地獄裏去)成為了全體美國人的口號。

美國人最可怕的口號可能就是這句“記住什麽什麽”美西戰爭開始時的口號就是“Remember the Maine,To Hell with Spain!(記住緬因號,把西班牙人趕到地獄裏去)”

9.11以後,美國的口號還是“記住9.11”巨大的美國戰爭機器已經開始開動了。

就在爪哇最後淪陷的1942年3月9日,羅斯福和丘吉爾就戰區劃分統一了意見。從歐洲到亞洲的廣袤區域被分成了三個區域,美國人負責太平洋區域的作戰以及作戰指揮,英國人負責新加坡以西到地中海的中間區域的作戰和作戰指揮,包括大西洋在內的歐洲區域則由英美聯合參謀部bined Chiefs ofStaff)共同負責作戰以及作戰指揮。

和任何其他國家一樣,美國也有陸海軍關系問題。但美國陸海軍之上還有聯邦政府和總統,因此在美國負責的太平洋戰區,最難纏的陸海軍關系也通過一種微妙的方式得到了平衡。

1942年3月30日,新成立的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將太平洋地區分為了西南太平洋地區(SWPA)和太平洋地區(POA)前者包括東經159度以西和赤道以南,由麥克阿瑟擔任最高司令官(Suprememander)而其餘部分則劃歸後者,由尼米茨擔任總司令官mander in Chief)麥克阿瑟得到的命令是:“準備對日反攻,……為了將來的反攻確保澳大利亞基地”而尼米茨得到的命令則是:“準備從南太平洋和西南太平洋開始對日本占領地區的水陸兩棲攻擊”就是說麥克阿瑟的戰區其實也歸了尼米茨,起碼在當時。兩棲進攻的主力是海軍,這一條的由來其實很正常,但是麥克阿瑟好像有點不太樂意,自作主張地就把自己的官職也改成了“總司令官manfd in Chief)”

但美國陸海軍的內鬥和美國戰爭機器已經開足馬力,向日本帝國碾了過來根本是兩回事,不能說日本海軍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當時的日本海軍沈醉在開戰大勝的餘韻裏,從感情上就無法擺正心態,從根本上來說這就是後來中途島大敗的原因。

1942年1月30日,軍令部作戰課參謀山祐本二中佐屈尊來到長門艦上和聯合艦隊的參謀們討論下一步作戰方案,半年前可是黑島龜人一次次地從廣島灣往東京跑,現在反了過來,該由那些丟了臉的軍令部參謀到聯合艦隊來拜碼頭了。

日本海軍已經失去了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時曾經有過的那種有效的指揮機能。海軍的三大衙門海軍省,軍令部和聯合艦隊之間的關系已經變得怪裏怪氣,沒有了命令的上達下行這麽一說,只有各衙門頭頭個人的實力對比這麽一說。

比如軍令部在理論上應該是“執掌國防,用兵的機關,軍令部總長直隸於天皇,參劃帷幄,統轄軍令機關,執掌國防用兵計劃,傳達用兵事項”而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則“直隸於天皇,總理麾下艦隊,有關軍政事項根據海軍大臣指示行事,統監艦隊軍紀,風紀及教育訓練,有關作戰計劃事宜則根據軍令部總長指示行事”就是說本來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僅僅應該是一個根據海軍省軍令部指示行事的作戰指揮長官。在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期間確實做到了這一點,但現在做不到了。由於國際國內形勢以及作戰方式變化加上軍令部的無能,山本五十六長官以及下屬的聯合艦隊基本上對軍令部是無視的。奇襲珍珠港作戰方案的由來就是一個證明。

現在聯合艦隊和軍令部在作戰方向上又產生了分歧,軍令部本來想占領澳大利亞北部的計劃被參謀本部否決掉了以後,又提出來了占領薩摩亞,斐濟和新喀裏過尼亞的計劃,稱為“FS作戰”軍令部作戰課在課長富岡定俊大佐的領導下已經做好了作戰計劃,山本中佐這次親赴聯合艦隊就是來和聯合艦隊的這些牛人參謀們商討作戰細節的。

聯合艦隊先任參謀黑島龜人大佐臉上掛著很不耐煩的幌子總算聽完了:“軍令部又在混時間了,到現在你們連如果打起了持久戰日本肯定輸這個基概念都還弄不懂啊”從來沒有給人如此羞辱過的山本中佐好不容易才強忍了下來:“請先任參謀註意用詞,軍令部不是在混時間,軍令部是在構築確保南方資源地帶的不敗態勢,為了立足於不敗之地,必須將美國和澳大利亞分割開來”黑島大佐根本就沒理會山本中佐:“什麽分割,告訴你,GF(不是GRILFRIEND的意思,而是GRAND FLEET,聯合艦隊的英文簡略,聯合艦隊內部在自稱時一般用這兩個英文字母)已經決定占領中途島,在占領中途島以前先徹底解決錫蘭問題”山祐本二張口結舌了:“什麽錫蘭問題?軍令部怎麽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麽小動作?軍令部不掌握全海軍的動態怎麽指揮戰爭?”

“一樣啊,聯合艦隊也不知道軍令部要搞什麽FS作戰,等我們計劃完成了,會向軍令部說明的”山本真急了:“先任參謀,軍令部在組織上位於聯合艦隊之上,你們無視軍令部是一種僭越行為。”

黑島可不怕這頂大帽子:“得了吧,在個別的作戰行動上,聯合艦隊的意向是一直受到尊重的,比起中央機關的閉門造車,我們這些現場人員提出來的作戰方案往往能夠取得更大的成功,不說別的,珍珠港就是一個例子”一提到珍珠港,軍令部的精英參謀立即就歇了菜。只好悻悻然地收回組織問題的討論,反過來很虛心地向黑島參謀請教“徹底解決錫蘭問題”是怎麽回事。

黑島龜人豪情萬丈地開始向軍令部作戰課參謀解釋起“錫蘭問題”了。

1948年獨立,1972年改名叫斯裏蘭卡共和國,現在叫“斯裏蘭卡民主社會主義共和國”的這個印度洋上的島國,當時是英國殖民地印度的一部分,叫錫蘭島。英國人在撤出殖民地時一定要種下萬世混亂的種子,現在的中東問題是這樣,南亞問題也是這樣。一個沒有什麽內亂的印度被英國人先挑起印度人的宗教沖突,再按宗教信仰把印度分割成印度,巴基斯坦和錫蘭,從而使這個地方成為世界上的一個戰爭熱點。

黑島的錫蘭問題解決方案,不但軍令部不知道,其實在聯合艦隊裏也就兩人知道,一個是黑島本人,還有一個戰務參謀渡邊安次中佐,連參謀長宇垣纏少將也是在五裏霧中。

人人都知道聯合艦隊司令長官山本五十六好賭,但現在是戰爭期間,山去不了賭場。只好空餘時間在長門號上拉著參謀們打撲克下將棋(日本式象棋)據說山本下將棋的水平很高,整個聯合艦隊就只有渡邊中佐能勉強和長官下成個平手,於是渡邊就得陪著長官下將棋。所以整個聯合艦隊參謀部裏能和山本長官說上話的就只有黑島和渡邊。

一航艦奇襲珍珠港成功,山本五十六親率聯合艦隊主力去迎接凱旋歸來的一航艦,出發以前,山本把黑島和渡邊喊去,交待了一個任務:研究一下進攻珍珠港和錫蘭島的作戰方法。

渡邊有點糊塗:進攻珍珠港的理由當然知道,可是這個錫蘭島是怎麽回事?只好請教黑島,人家是先任嘛:“一直以為長官重視的是太平洋,這次提到錫蘭島很意外”黑島其實也不知道,但不能說穿,否則“先任”面子何在:“長官說過進攻夏威夷需要1,000架以上的飛機,所以現在進攻夏威夷不太現實。所以必須考慮下一個突破點。攻占錫蘭島,消滅英國殘存的艦隊,然後幫助印度獨立,這樣英美的援蔣通道就被完全切斷了,支那大陸問題獲得徹底解決。再加上隆美爾將軍現在在北非十分活躍,長官高瞻遠矚,肯定是考慮到了和隆美爾將軍配合,將英國勢力完全驅逐出亞洲和非洲。這樣英國人只能退出戰爭,英國人一退出,美國人也就沒有了繼續作戰的必要。英明啊,長官到底是在從戰略上考慮問題”黑島又開始點起香來,把自己關在小艙房裏苦思冥想,制定進攻錫蘭島的戰略,連當時最熱鬧的聯合艦隊把旗艦移到新落成的大和號這件事都與他無關,山本五十六帶著全體聯合艦隊幕僚去看新旗艦,就黑島一個人沒去。但黑島一貫不和別人一起行動,誰也不拿沒見到黑島參謀當一回事,當初宇垣纏上任一個星期以後才第一次見到這位手下的先任。

黑島弄出了個初步方案以後就去找長官匯報了,這一匯報連視長官為神明的黑島也有點郁悶了。

山本五十六聽了黑島的匯報以後,居然十分興奮:“很有創意的思想,很有意思。但是陸軍估計不會同意,現在如何占領緬甸就夠他們折騰了,分不出兵來”是不是山本五十六已經忘記了給黑島布置題目這件事了呢?那倒也不是,本來陸軍曾經有過“西亞打通作戰”就是掃平印度洋去和希特勒會師的構想,一來因為那個構想太宏偉而無法實現,二來也沒有哪個八嘎天真到真的認為傲慢的條頓人會和一群黃皮猴子協同作戰,所以日本人連心眼都還來不及活動就正襟危坐非禮勿視了,但山本五十六忘記對黑島說了。

黑島有點洩氣:“就只是空襲一下錫蘭島啊”最後山本五十六給黑島的指示是:為了消除進攻中途島時的後顧之憂,一定要把英國的東方艦隊消滅。

日本海軍後來在中途島遭受重創,經常有人說“中途島的失敗不是偶然的,是聯合艦隊遲早要遇到的宿命”之類看起來有點多餘的廢話,讓人覺得有點事後諸葛亮的嫌疑。但這句話還真有道理,筆者本人很討厭這種動不動把發生了的事情稱作“必然”的所謂“唯物史觀”但是中途島不同,南雲機動部隊在中途島的失敗起碼應該已經是第二次,就是說和中途島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景已經發生過一遍了。

那就是美國人稱為印度洋空襲(Indian Ocean raid)而日本人稱為“錫蘭海戰”的那次戰鬥。時間是從1942年4月5日到9日,地點在印度洋上的錫蘭島附近海面。

大英帝國那時有一支東方艦隊(Eastern Fleet)也叫遠東艦隊(Far EastFleet),司令部在新加坡,下設上海分艦隊(Shanghai Station)和東印度分艦隊(East Indies Station)。隨著這支艦隊在1971年的消失,曾經是七大洋霸主的皇家海軍也就再也不是遠洋海軍了,而是正式退化成了一支近海海軍。

當時皇家海軍的上海分艦隊已經完了,東方艦隊的總部新加坡都已經轉了手,整個東方剩下來的軍艦全部集中在司令部設在科倫坡的東印度分艦隊了。

光看數字,這支艦隊還是挺威風凜凜的,有三艘航空母艦,其中一艘就是和威爾士親王號一起到東方來後來在爪哇海觸礁而沒有去新加坡的無敵號(HM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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