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風向軍國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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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面對這麽雄偉的大艦隊,加藤友三郎並沒有什麽滿足感,反而開始了煩惱,因為八八艦隊這個日本人的夢想太奢侈,不是那個貧窮的小國能夠負擔的。加藤找了海軍省軍務局第一課去測算海軍維持八八艦隊戰鬥力所需要的費用,後來先後當過商工大臣,外務大臣,外務大臣,軍需大臣和運輸通信大臣的豐田貞次郎和死在聯合艦隊司令長官任上的古賀峰一這兩個少佐測算出來的數字讓加藤倒抽了一口冷氣:維持八八艦隊的水平每年得需要6億日元,這是因為八八艦隊的艦齡只有八年,每年要新建一艘戰列艦和一艘巡洋戰列艦來更換,加起來就是八萬噸左右,這時候的建艦每噸單價已經超過了1000日元,光這就去掉了一個多億了,而日本從1920年到1922年全年的國家預算也就只有15億日元左右,這個艦隊在物理上就不可能維持的。

所以馬漢有一個“海權是自然形成的”的結論。

這個八八艦隊不能再搞下去了,再搞下去非得把日本拖垮不可,加藤也得出了結論。加藤友三郎一次對在戰後當過半年首相,當時是駐美大使的幣原喜重郎私下說:“這個八八艦隊搞不下去了,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放棄了它”放棄的機會來了,不止貧窮的日本人負擔不了大海軍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的經濟不景氣,弄得連財主家都沒了餘糧,連英國都受不了了。頭號超級大國,頭號海上霸權的大英帝國到那時為止一直奉行的是“兩國海軍”政策,就是說世界第一位的大英帝國皇家海軍的艦隊規模一定要大於或等於第二位加上第三位的規模。這個“兩支艦隊的規模”現在出問題了,首先大英帝國在經濟上就在走下坡路,再也沒有原來那麽趁錢了,錢全跑到原來的小弟美利堅那兒去了。

趕著這個小弟還也喜歡玩海軍,造起戰列艦來不是一艘一艘地造,而是一個艦隊一個艦隊地造,當然美國不是大英帝國的敵人這點是可以相信的,但問題是日本也跟著一起上,這樣大英帝國從物理上就無法實現兩支海軍的標準了。於是英國人就想出了“限制海軍軍備”這一招,也就是自己不增加軍備,依靠對方減少軍備來維持軍備優勢。

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後的英國已經不是大戰以前那樣的超級大國了,說話不算數了。從那時開始說話大約算數的是美國人了。1907年底的美國大白艦隊的環球航行就已經預示著美國開始要成為取代大英帝國的超級大國。而第一次世界大戰還在進行的時候,美國就已經開始代表盎格魯·薩克遜民族在亞洲特別是東亞問題上發言了。1917年在美國出兵歐洲以後,為了換取日本的出兵,日美兩國簽訂過一個“石井(石井菊次郎,當時的日本駐美大使)——蘭辛(羅伯特·蘭辛,當時的美國國務卿)協定”在美國堅持“門戶開放,利益均沾”政策的前提下,承認日本在蒙古東部和滿洲的“特殊利益”日美得到了暫時的妥協。但是美國對這個妥協並不滿意,一直想廢除這個協定。這次英國人的意願是由美國提議召開一個“華盛頓會議”來討論限制海軍軍備的問題,而這個海軍軍備的問題又主要是牽涉到遠東問題,因為五強中法國和意大利的海軍力量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所以美國人又加上一個遠東問題,這兩個議題都是針對日本而來的。

日本對這些問題很心知肚明,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提出來限制海軍軍備,應該說是正中下懷,所以加藤友三郎決定給與響應。政府方面更加沒有問題,大藏省無時無刻不在為如何為軍部籌錢而在煩惱,現在海軍自己就肯和英美談判限制海軍軍備,那是天上掉下來,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政府立即順桿子爬上,堅決支持。派出了以海軍大臣加藤友三郎為全權代表,由貴族院議長德川家達,駐美大使幣原喜重郎為代表的全權代表團去美國參加1921年11月到1922年2月的華盛頓會議。

華盛頓會議可以說是美國邁向超級大國的第一步。會議的結果是在英國,美國,法國和日本之間締結的導致日英同盟最後終結的《四國條約》然後是這四個國家加上意大利達成的《華盛頓海軍條約》最後是這五個國家再加上荷蘭,比利時,葡萄牙和中國簽訂的《九國條約》逼得日本最後放棄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向袁世凱政府提出的“21條”放棄在山東的權益。這次會議形成的“華盛頓體制”一直維持到1937年“七七事變”以後才被打破。

但是華盛頓會議最大的題目是《華盛頓海軍條約》因為所謂“華盛頓會議”的正式名稱是“華盛頓海軍會議”(Washington Naval Conference)11月11日正式開會,一開始是美國國務卿查爾斯·休斯致辭,一般的致辭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今天天氣真不錯的廢話,可是休斯在致詞中一下子就提出來了四條“基本原則”給了日本人一個突然襲擊。

這四條基本原則是:

1.放棄現在進行中或者計劃中的主力艦計劃。

2.另外再放棄一部分已經保有的主力艦以裁減海軍兵力。

3.有關各國的海軍兵力以“現有力量”(Existing Strength)來考慮。

4.以主力艦噸位數來衡量海軍,以此為標準來分配輔助艦配額。

經過艱苦的談判,日本最後終於有條件地同意了英美:日:法意的主要戰列艦比例為10:10:6:3.5的提案,內容如下:艦種合計排水量單艦標準排水量艦炮(英美)52.5萬噸3萬5千噸戰列艦(日本)31.5萬噸主炮16英寸以下艦齡20年(法意)17.5萬噸英寸以下。

(英美)13萬5千噸單艦2萬7千噸裝備6英寸以上主炮時全部 5英寸以上航空母艦(日本)8萬1千噸兩艘3萬3千噸可炮合計在10門以下。

(法意)6萬噸艦齡20年兩艘受限艦5英寸炮合計8門以下巡洋艦無限制1萬噸以下5英寸以上8英寸以下根據這個提案,簽約國在十年內不再建造新的主力艦。

日本附加的條件是:1.從銷毀名單上撤下已經完成了98%的陸奧號,改為攝津號。

2.維持美國在菲律賓,關島,阿留申群島,威克島和中途島,英國在香港,日本在千島列島,小笠原群島,奄美大島,琉球,臺灣,澎湖列島的防衛現狀不變,不再新建,擴建要塞工事,修理工廠和岸基防禦。

這樣的結果是日本只能保有扶桑,山城,伊勢,日向,長門,陸奧,榛名,霧島,比睿,和金剛這十艘戰列艦,這就是日後日本海軍沒有了巡洋戰列艦這一分類的由來。

如果沒有加藤友三郎的最後決斷,日本能最後接受這個結果是幾乎不可想象的。最先的反對就來自代表團內,日本海軍首席隨員,海軍大學校校長的加藤寬治。一個代表團裏兩個意見針鋒相對的加藤,讓所有人都覺得有點不方便。

當時的英美媒體把加藤友三郎稱作“大加藤”而把無論是官位,還是職位都沒有大加藤大的加藤寬治稱作“小加藤”加藤寬治從第一次世界大戰擔任第三南遣特務艦隊司令官以後就成了一個反英美派,大戰結束以後又擔任日本赴德軍事調查團團長,從那以後更是成了一個親德派。小加藤註意到了一次大戰中德國在火炮,飛機和潛水艇等技術上其實領先於英法這一事實,這就可以幫助日本海軍解除在日英同盟以後再不能得到英國在海軍技術上幫助的後顧之憂。而當時的德國海軍當局和一般德國人出於對英法的憎惡又主動地對日本開放各種機密,比如巴黎媾和協定(凡爾賽條約)所禁止德國擁有的2200噸級潛水艇(U142號艇)的柴油發動機和二次電池的實物就由三菱造船偷運回了日本。

當時英美法等國對日本和德國之間的這種私下交易有所察覺,抱有很大疑慮。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德日之間還有一份秘密備忘錄。德國海軍大臣特羅達中將(Adolf von Trotha,日德蘭海戰時的德國公海艦隊參謀長)和小加藤之間秘密簽有一份一開始是“個人合同”文字的備忘錄,主要內容為三點:1.國潛水艇圖紙全部交給日本。

2.國向日本派遣兩名已經編入預備役的潛水艇軍官。

3.本在德國技術上所作改善,在德國能夠采用的時候全部交還德國。

日本海軍大臣大加藤聽了調查團的原敢二郎中佐的報告後嚇得魂飛天外,雖然備忘錄上寫明了“個人合同”這幾個字,但這東西實質上就是一種德日海軍協定,立即命令駐法海軍武官大角岑生大佐和駐英海軍武官飯田久恒處理此事,一定要銷毀這份備忘錄。處理這件事花了將近一年,總算把那份讓人想起來就心驚肉跳的東西從德國人要回來銷毀了,但是想把小加藤寬治編入預備役的想法卻沒有能夠實現。

現在的小加藤和大加藤之間展開了異常激烈的爭吵,爭吵的中心就是這個60%的比例。因為軍令部的計算是希望這個比例為70%。

“七成”這個莫名其妙的數字具有無上的魔力,生生地把日本海軍給撕裂了,把日本海軍一直領上了死路。現在要談日本海軍的歷史,就一定要扯到這個“七成”這個統治日本海軍達30年的“七成”學說是所謂“日本第一的海軍戰略家”佐藤鐵太郎的偉大發明。佐藤鐵太郎喜歡弄戰略,1892年就發表了一篇名為《國防私說》的論文。甲午海戰任赤城號航海長時,在艦長戰死的時候果斷地接管指揮權,保住了船沒被打沈從而受到山本權兵衛另眼看待。山本聽說此人喜歡玩戰略,戰後就送他到英國和美國留學,學習海軍戰略。1902年,佐藤在回國後擔任海大教官時又寫出了一本《帝國國防論》從各方面論證了日本國防的三線理論。所謂“三線”就是海上,海岸和內地三線,這本書深受山本權兵衛賞識,曾被山本大臣推薦給宮內廳供明治天皇禦覽。佐藤在日俄戰爭任第二艦隊參謀,在對馬海戰的最關鍵時刻幫東鄉平八郎補上了漏洞,挽救了東鄉挽救了平八郎。戰爭結束後又回海大當教官,開設“海防史論課”是日本海軍中公認的戰史專家。美兵力“七成論”最早是在1907年發表的《帝國國防史論》中提出來的。佐藤1912年晉升為少將以後,在擔任軍令部參謀的同時,依然兼任了海大教官,這時寫的《國防策議》詳細地論證了這個“七成論”當時由海大校長八代六郎牽頭,組織了佐藤鐵太郎少將,安保清種大佐,大角岑生中佐,下村延太郎大佐和齋藤七五郎中佐等人編寫了一個名叫《國防問題研究》的論文集專門宣傳這個“七成論”要知道這幾個人日後軍銜混的最低的也是中將,其中八代,安保,大角後來全當過海軍大臣,也就是說,以後他們就代表了日本海軍,所以這個“七成論”也就更加轟轟烈烈地深入人心了。

這個所謂“七成論”其實不覆雜,就是佐藤鐵太郎總結了歷次海戰的兵力以後得出這麽一條規律:海戰中進攻一方沒有防守一方1.5倍以上的兵力,就屬於冒險,成功的概率很低。反過來說防守一方如果擁有進攻一方2/3以上的兵力就能迫使敵人不敢發動進攻。結論是,日本如果希望美國不敢進攻日本的話,至少應該保持相當於美國海軍七成左右的兵力。

如果作為作戰用兵的一個參考,這個所謂“七成論”也沒有什麽大錯,當然也沒有人知道佐藤少將的數據來源到底是不是可信,起碼這個一定要維持相當數量的海軍兵力的結論肯定受歡迎。但是如果把這個僅僅是從歷史上的戰例統計出來的數字神聖到絕對教條的地步,也只有日本人才會那麽做。現在小加藤就是拿著這個“七成”教條作武器和大加藤做不屈不饒的鬥爭,堅決反對大加藤去鉆英美下的套。

但大加藤決心已定,論官職論功勞論資歷小加藤比大加藤差的太遠,小加藤進海兵時候的教官就是已經是大尉了的大加藤,小加藤反大加藤反不出名堂,就這樣日本在這個海軍協定上簽了字。

但要知道小加藤不是一個人,他代表了一個勢力,一個海軍內部的親德少壯派勢力,靠硬壓是壓不下去的,加藤友三郎只能夠壓服反對意見,但無法說服持反對意見的人。好在大加藤也能壓得下去,從華盛頓回來大加藤就接替高橋是清當了首相,聯合陸軍大臣山梨半造一起裁軍。

但是加藤友三郎身體不好,一直有胃病,在對馬海戰時就是按著肚子在幫東鄉吆喝的大加藤本身就再沒活多久,第二年的1923年,加藤友三郎在首相任上死於大腸癌,享年62歲。

接替加藤友三郎是再度卷土重來的山本權兵衛,可是山本權兵衛註定當不好首相。上任是關東大震災第二天的9月2日,年底又出了謀刺皇太子,後來的昭和天皇的“虎門事件”剛當滿四個月就下臺了。

不管山本權兵衛下不下臺,反正他已經被編入了預備役,管不了海軍的事了。山本,加藤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團結海軍。所謂“天才”就是那些可遇而不可求,幾百上千年才有,不能指望永遠存在的那種人物,而且天才有一個特點,就是以來就是成幫結夥地來,要不就是一個沒有。日本明治維新的時候是一個天才群集的年代,但是隨著那些天才們退出歷史舞臺,留下一幫庸才甚至蠢材來繼續表演的時候,上演的東西就變成了鬧劇或者是醜劇。

華盛頓會議只限制了主力戰列艦,期限只有十年。大家看看這個條約還不錯,就商量著再這樣繼續幹下去,而英美想想光限制戰列艦還不夠,其他的輔助艦也得限制起來,1927年,又在日內瓦召開了海軍裁軍會議。日本的全權代表是當時的朝鮮總督,以前因為西門子事件而丟掉了海軍大臣的烏紗帽,但在後來的1932年又做到了第30代首相的海軍大將齋藤實。那次會議不止日派出的代表是軍人,美國英國意大利,各國代表幾乎全是幹過艦隊司令的,法國人根本就沒來,就算來了也肯定是一個穿二尺半的。俗話說軍人見面分外眼紅,最後連美國和英國都吵了起來。美國人不僅主張要限制總噸位,還要限制艦只數量,而大英帝國殖民地多,巡洋艦少了玩不轉,這就吵了個不亦樂乎,最後不歡而散,什麽都沒弄成。

但是不能還是不行,後來在1930年1月份大家又在倫敦湊齊了,這次接受了上次日內瓦會議失敗的教訓,大家都不派軍人,改派政治家,希望政治家們能從大局著眼,達成什麽協議。日本派出的是前首相若禮次郎,海軍大臣財部彪作為隨員參加。當時的日本是政治經濟一片混亂的時代,田中義一因為關東軍在皇姑屯謀殺張作霖而下臺,接任的是浜口雄幸。趕上1927年還爆發了金融恐慌,日本經濟一片悲慘,隨身攜帶工具去南洋打工成了日本女人的一大選擇,政府正在實行緊縮財政政策,所以從浜口首相來說是一定要談判成功。

浜口覺得前兩次去談判的大加藤和齋藤都是海軍,所以談不好,所以這次派個文官。但是不要軍人參加,軍人們就肯幹了?這邊軍令部已經有了既定方針:上次在華盛頓吃了虧,這次在倫敦一定要找補回來。軍令部長就是上次被大加藤壓下去了的小加藤,加藤寬治大將。談判代表出發以前,軍令部就公布了談判底線:巡洋艦要七成,其他輔助艦只也要七成,潛水艇就是現在保有的數字,71艘,七萬八千五百噸,決不讓步,誰讓步誰就是日奸。

小加藤認為上次被大加藤壓了的最大原因是孤立無援,這次要動員全國輿論來作後盾,省得又跑出來個什麽牛人要壓他就範。可是他根本就沒想到這麽一來就不叫談判了。這純粹是去找碴,真是認真想去談判沒有先把自己的目標亮出來的做法。就算真是那麽想那個七成,而且英美也確實有可能讓步的話,反而就更不能公開說了。談判就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如果對方就那麽全盤接受了你的條件就不是談判了,那是最後通牒。就算把英美兩國政府換成西太後去打理都是行不通的,西太後也有同時向十幾個國家宣戰的時候。可是軍令部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知,在代表團出發之前就把這三個條件全部公開了出來,只能說是存心要攪黃這場談判。

那邊的英美加上法國這些歐洲老牌殖民國家就弄不懂日本人在打什麽算盤。上次在戰列艦問題上作梗,那可以理解,這次要是在潛水艇問題上作梗也可以理解,但是日本纏著這個巡洋艦不放就讓他們無法理解。

原來,在歐洲殖民國家的海軍裏,巡洋艦不是用來作戰的。作戰有戰列艦,巡洋艦是用來“巡洋”的。什麽叫“巡洋”只要看看老式巡洋艦的內裝就知道了。巡洋艦噸位一般沒有戰列艦大,但生活條件一般卻比戰列艦還好。巡洋艦是成天在海上晃來晃去,開到哪個殖民地,先架起大炮來嚇人,然後打開香檳開舞會,所以老式巡洋艦都有一個寬廣的大廳,那是用來向殖民地展覽宗主國的威風的。

日本人又沒有什麽殖民地,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向朝鮮人和臺灣人誇耀的,日本人要巡洋艦還真是為了打仗,這點以後再說。但是現在的浜口首相是鐵了心,怎麽著也要把條約簽了,於是在最後,除了上次的華盛頓條約再延長五年之外,其他的輔助艦達成了以下的裁減方案:日本 美國 英國 日美比率大型巡洋艦 (12 艘)108,400 (18 艘)180,000 (15 艘)146,800 60.2%輕型巡洋艦 100,450 143,500 192,200 70%驅逐艦 105,500 150,000 150,000 70.3%潛水艇 52,700 52,700 52,700 100%合計 367,050 526,200 541,700 69.755%倫敦最終裁軍方案(單位:噸)

從整體上來說,日本應該滿足於這個方案,所以財部彪就自作主張代表日本政府在條約上簽了字。簽了字又怕負責任,和國內聯系說本官是沒有辦法了,只好被那些鬼畜們逼著簽了字,你們要是不認,你們再想辦法。

軍令部當然就明確表示不同意,和財部彪幹上了,好戲就從日本政府簽署了條約以後開始。

政府簽了字並不表示條約開始生效,要正式生效日本政府還必須得經過議會,貴族院和軍事參議院的批準。

不說財部就是海軍一霸,但也確實是個牛人,山本權兵衛的女婿,加藤友三郎的心腹,這樣的牛人,軍令部長加藤寬治也敢反?敢,人家的後臺不比山本權兵衛差。

財部彪吊床號高,丈人又狠,所以晉升快。但是財部彪不是晉升最快的,還有人1892年畢業,1921年就晉升了大將的。這位日本海軍中晉升最快的就是伏見宮恭博王。

創造和保持了日本海軍紀錄,畢業29年升大將的這個伏見宮是皇族,國家就是他們家的,沒事當大將玩也是他們自己的家務事,和別人無關。從這個角度來看,所以財部依然是超級牛人,但是從這個角度觀察日本並不一定合適,皇族軍人不管陸海軍,只要能活著都可以升到大將,死了還能進元帥府,但在絕大多數場合那就是個太監的擺設玩意,沒用處的。比如說好幾任參謀總長是皇族,有棲川宮熾仁親王,小松宮彰仁親王和閑院宮載仁親王,其中載仁親王從1931年到1940年當了10年參謀總長,但一說那個時代就是“參謀次長”不太聽到“參謀總長”總長是幹嗎的?橡皮圖章。

但這個伏見宮博恭王後來當軍令部長時楞把個擺設的皇族職位給弄成了現實,他把“海軍軍令部”給弄成了“軍令部”又把“軍令部長”給弄成了“軍令總長”這不光光是玩文字游戲,這是動真格的,伏見宮楞把海軍的軍政和軍令像陸軍一樣給弄成了二元化。伏見宮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和他的出身經歷都有關系。

“伏見”是宮號,“博恭”是名字。有宮號說明是皇族,但只是“王”而不是“親王”說明他只是天皇的遠親。只有天皇的至親骨肉才是“親王”名字必須是什麽什麽“仁”遠了就只是“王”名字也可以胡亂起,親王和王有嚴格的法律規定,決不能錯。至於這個博恭王和昭和天皇的血緣關系則不在此討論,反正不太近。伏見宮1886年4月進了海兵16期,可是9月份就退了學,去德國弗倫斯堡海軍學院留學。理由不清楚,估計是受不了海軍兵學校那種對皇族的照顧。

昭和天皇的親弟弟高松宮宣仁親王是海兵52期的,那一期還挺出人才,出謀劃策和赤膊上陣炸珍珠港的兩位,源田實和淵田美津雄全是這一期的。

1987年高松宮死後人們發現了他的日記,日記中有關在海兵的那段日子就是哭天搶地。不能和其他學生住在一起,皇族住單個小院,身邊配有專職教官,全是大佐級別,還都牛皮轟轟的,成天不離左右,走快了要挨罵,走慢了也要挨罵,和人說話,別人說什麽無所謂,只要用了敬語就行,而高松宮呢,政治話題不能說,社會話題不能說,花姑娘話題當然就更不能說了,一說準挨罵。

時間一長,同學們看他成天挨罵挺可憐,於是都躲著他,省的幫他招罵。可能伏見宮也就是受不了這個才要去德國的。

伏見宮在德國不是鍍金,而是實打實的受教育。讀完了海軍學院以後還上了研究生班。

回來以後又在海上幹,因為反正不是什麽至親,天皇也不希罕,別人當然就更不管了。日俄戰爭黃海海戰被打斷了三根肋骨成了英雄。有了這樣的學歷,經歷,資歷再加上血統,流氓會了武術,誰還能擋得住?

伏見宮和小加藤又是個什麽關系呢?加藤寬治是福井人,伏見宮有一塊離宮在福井,老伏見宮的貞愛親王是陸軍大將,但想把長子弄去當海軍,夏天去離宮時就把福井縣離得近的海兵學生加藤寬治找來陪小伏見宮玩,當時小伏見宮14歲,加藤寬治19歲。

日俄戰爭的黃海海戰中,伏見宮是三笠號後炮指揮官的少佐第三分隊長。

伏見宮受傷以後拒絕了軍醫的救治,讓軍醫先去處理重傷員,是趕來的炮術長加藤寬治少佐把他楞抱下去的,戰後加藤寬治出任駐英國武官,伏見宮正好也由軍令部派駐英國,兩人的關系比平常人想象的還要鐵。

而姑爺財部親王呢?在海軍裏沒什麽好評,這次去倫敦談海軍軍備,這位姑爺居然把老婆一起帶了去。這種在歐美可能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行為在當時的日本是不可接受的,海軍的最長老東鄉元帥就說了:“去談判就是上戰場,帶了家主婆上戰場是怎麽回事?”

所以小加藤不怵什麽財部彪,再加上財部彪的丈人,78歲的山本權兵衛現在也就是隱居在家,對任何問題都不發表公開意見,僅僅私下對上門拜訪的外務次官吉田茂說了一句:“會談一定要成功,大家一定要讓步”3月17日,軍令部次長末次信正在各報的晚刊上發表了一篇名叫《海軍當局的聲明》的文章,明確表示:“日美妥協案是對美的單方面讓步,是美國想把日本束縛在60%上的陰謀,海軍當局決不承認這個提案”全日本都傻了:海相簽了字的方案,怎麽又跑出來了一個“海軍當局”不同意這個方案?這個海軍當局到底是誰啊?

這個海軍當局就是軍令部長加藤寬治,次長末次信正和他們的後臺,軍事參議官東鄉平八郎和伏見宮。

同一天,加藤寬治給財部彪發去這樣的電報:“整體來說美國對日本的讓步已經接近於七成,但是否定日本對潛水艇的要求就充分說明了美國的狡詐,日本沒有接受美國方案的餘地”4月23日,貴族院和眾議院開始討論這個倫敦條約。25日在野黨政友會幹事長鳩山一郎在眾議院扔出了重磅炸彈:“國防立案是參謀總長和軍令部長,政府置統帥權不顧,蹂躪和變更天皇輔弼機關的意見,我認為這是一種極大的亂暴的政治冒險”這就是所謂“統帥權幹犯”問題的由來。

這件事正好趕上日本全國軍國主義化的好時機,一個本來是兵力準備數量的單純技術問題,就這樣給海軍強硬派,陸軍參謀們和別有用心的政治家們上綱上線,炒作成了一個有關尊不尊重憲法,忠不忠於天皇的政治問題。

筆者在《軍國幕僚》中說明過日本軍隊的指揮權,也就是這個統帥權歸天皇所有,天皇通過參謀本部指揮軍隊,參謀總長就是天皇的幕僚長,這是所謂軍令系統。但實際上參謀總長管不到海軍,海軍的軍令歸軍令部管。另一方面軍隊的組織則算軍政系統,由天皇通過政府的陸軍省和海軍省進行管理,這就是日本軍事組織上有名的軍政軍令二元化。通俗地說就是政府管招兵養兵,但管不到用兵,用兵歸軍令,歸軍隊自己。陸軍和海軍之間當然是完全兩元的,誰看誰都是生死仇人,陸軍內部的軍政軍令是完全兩元化的,但日本海軍一開始卻不是這樣。

海軍雖然有軍令部,但是因為山本權兵衛這個海軍最大的大佬長期擔任海軍大臣,軍令部在山本老大面前擡不起頭,所以長期以來和陸軍不一樣,海軍的一切都是歸海軍省說了算,軍令部就是制定個訓練計劃,作戰計劃什麽的。

陸軍的三大衙門是陸軍省,參謀本部和訓練總監部,海軍的三大衙門卻是海軍省,聯合艦隊和軍令部,像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所表現的那樣,具體作戰由現場的聯合艦隊說了算,軍令部就淪落到有點像陸軍的訓練總監部,只能管管練兵。

作為海軍軍令部門的軍令部當然做夢都想變成參謀本部那樣的衙門,好不容易的機會來了還能不趕快利用。5月15日財部彪從倫敦回到東京的當天下午,加藤寬治就向財部彪提出辭職,並向財部彪出示了《彈劾浜口內閣上奏書》要浜口和財部對“統帥權幹犯事件”負責來達到廢棄倫敦條約的目的。

6月10日加藤趁向昭和天皇上奏的機會,向昭和天皇面呈了辭職書,在此之前的5日,末次也趁給天皇講課的機會,販賣了《大日本帝國憲法》的第11條和第12條,就是這個統帥權問題,官司就一直打到了昭和天皇那兒。

因為天皇沒作聲,所以後來在西園寺公望,岡田啟介的斡旋下,以財部彪也辭去海相的條件,眾議院,貴族院和軍事參議院還是通過了倫敦條約。這樣這個“統帥權幹犯”就暫時沒人提了。海相和軍令部長辭職,海軍次官山梨勝之進中將和軍令部次長末次信正中將被免職,海軍人馬大換班。海相換成了安保清種,軍令部長換成了谷口尚真。

但事情還沒有完。1930年11月14日,浜口首相在東京火車站被一個名叫佐鄉屋留雄的右翼分子打了黑槍,由於傷重不治,九個月以後的1931年8月死亡。

謀刺一國首相的兇手沒有受極刑。兇手的罪名居然只是“殺人未遂”理由是據說浜口首相身上有一種一般人身上沒有的細菌,是這種跑到傷口裏去使得槍傷治不好,所以佐鄉屋留雄的謀刺和浜口的死亡沒有因果關系,合著浜口首相的死亡不是他殺,而是自殺。

當時日本就變得這麽怪裏怪氣,隨便什麽首相大臣都可以拿來隨便殺著玩,而且不需要負責任,殺了高官就是英雄。行刺濱口的兇手沒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十年前的1921年11月右翼恐怖分子行刺原敬首相,兇手也沒事。法庭說兇手中岡艮一只有19歲,還沒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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