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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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先生,主任讓我過來問問你意見……”門口的護士特別小心的開口,這幾天整個醫院的氣氛都不對勁,尤其是尉遲沐的這個病房,都快成了醫院所有人的禁忌,沒人願意來這個地方。

那幾個號稱權威的主任專家也是忙得焦頭爛額,天天窩在會議室討論這位的病情,不動手術吧,早晚要出事,這要是動手術的話,成功率也磕磣的要命。

尉遲沐似乎是真的走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方,稍微動一下就真的掉下去了……

“我們已經邀請了一位有經驗的醫生過來……”這話說的一點底氣都沒有,尉遲沐狀況惡化的太快,最近觀察的情況來看,已經開始出現了肺血栓的狀況,這是深靜脈血栓最要命的後遺癥,束手無策。

一旦確診了肺血栓,問題可就嚴重了。

沒有人膽敢擅自確診,首先是病人不配合,其次是肖家的那個小少爺,誰都不願意率先去觸黴頭。

尉遲沐表情依舊寡淡,“告訴肖安,我不做手術,讓他給我準備一張好一點的棺材。”

這話說的太過涼薄,無悲無喜,死亡對於尉遲沐來說似乎是一件完全無關緊要的事件,他無所謂。

護士瘋了才會把這種事和肖家的少爺交代,當下打算接著勸勸這位不太配合的病人,稍微靠近一點,護士剛好看見了尉遲沐正在寫的東西,開頭的兩個字特別刺眼,是遺書。

這個人都開始給自己寫遺書了!

“你對我的遺書有興趣?”尉遲沐擡頭,揚了揚手上的東西,“第一次上手術臺之前我就寫過這些東西,肖安把我寫的東西都扔了,覺得不吉利。”

“現在我還是要下地獄,看來扔遺書沒多大用。”

尉遲沐寫過兩次遺書,上次遺書寫給了所有人,唯獨沒打算交代給肖安的那份。這次又重新提筆,尉遲沐專門給肖安準備了一封信,不是長篇大論,通篇就是那麽幾個字,“我恨你。”

“就算是我死了,肖安也不會好過。”一字一頓,尉遲沐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天生的涼薄,冰冷刺骨。

從頭到尾,尉遲沐始終都是睚眥必報的那個。拿不了過去的回憶敷衍傷口,幹脆叫兩個人都難受著。

肖安在自己心口上挖了一個大口子,填不上,以前那個尉遲沐花光了一輩子的精力,都沒辦法叫那個口子愈合,倒是撕扯出來一大片的疼痛。

以牙還牙,尉遲沐向來適合這種事。

護士看著面前的病人,頭一次,覺得這人冷靜的可怕,尤其是他說到肖安這個名字的時候……這人骨子裏面藏著要命的偏執,危險又極端。

“真有意思,前段時間你忙著討好我,剛才為什麽嚇得後退了?”好笑的看著面前護士的反應,尉遲沐說道:“肖安到我這裏轉悠了這麽多次,你覺得我和肖安是什麽關系?”

護士不敢答話,傻兮兮的。

他們兩個能是什麽關系?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肖家那位少爺是真的把尉遲沐放在了心口上,前前後後的忙活,上次還不小心看見了肖安強吻面前這人……

“我和他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我身體還不錯的時候,肖安想著法子想要我下地獄,他拿刀傷過我,把我從窗戶邊上推了下去,肖安以前總覺得我該死。”緩緩開口,尉遲沐說著和肖安的曾經,不痛不癢,“我害死了他喜歡的那個,肖安把所有的賬面都算在了我這裏,巴不得我給已經躺在墳墓裏面的那個送葬。”

“以前我覺得不甘心,守著肖安想要得過且過……”

話音一轉,尉遲沐聲音突然變得輕了一些,“早就過不下去了。

護士第一次聽見尉遲沐和自己說了這麽多的話,信息量還這麽大,呆若木雞,當場就給傻了。

下意識覺得尉遲沐在忽悠自己,肖家那位少爺的意思分明是把尉遲沐放在心尖尖上,哪裏舍得糟踐尉遲沐?

只是……第一次身體檢查的時候就註意到了,這人腹部確實有一個傷口,鈍器傷的……

護士張了張嘴,憋了一肚子的話,什麽都說不出來,尤其是對著尉遲沐的眼神,他像是突兀的沈浸在一個世界中,半餉不語。

大約是幾分鐘的時間,護士突然看見了這人眼裏的淚水。

不太明白的淚水,那裏面閃過太多情緒,強烈沖撞,尉遲沐信言之鑿鑿的打算下地獄,銅墻鐵壁,看上去去無堅不摧,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難過。

“什麽時候的消息?”張景堯最近一直籌備著把尉遲沐接回來,就在剛才,舅舅帶過來的消息徹底打亂了所有的計劃,尉遲沐的手術算不上成功,後遺癥的處理很棘手。

張海越見自家小侄子心情不太好,咳嗽了一聲,隨即開口道:“現在還沒有正式確診,不過也是八九不離十了,深靜脈血栓,看來那小子運氣是不怎麽好,鬼門關繞了這麽一大圈,還是沒從黃泉路上爬回來。”

其實張海越也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對著那個叫尉遲沐的,張海越記得很清楚,那小子倒真是個硬骨頭,當初嚇唬著賠手指頭,一點都沒含糊,當場就給剁下來了!張海越大半輩子混在黑道上,這種有骨氣的確實不多見。“現在好像也不太願意配合治療,正在和肖家的那個小畜生鬧脾氣。”

“沒辦法,這種情況接著動手術成功率不大。”說出來這樣的結果,當舅舅的清楚的發現小侄子身上氣息冷峻了一些,這些年輕人之間的關系啊,是真的理不清楚了。

親兄弟血緣裏面,兩個人都沒把對方當是親人,尉遲沐巴不得張景堯早點死了才好,開瓢的那次差點出了人命,現在還是愛答不理的,小侄子也是倔脾氣,最近突然開始關心尉遲沐這個哥哥,成天想著主意把人弄回來。

化幹戈為玉帛的那種鬼話張海越肯定不會相信,張景堯這哪裏是關心自己親生哥哥?關心情人還差不多。

理智上張海越想著提點一兩句,後來想想也沒意思,反正尉遲沐也快死了,沒必要和一個快要死了的計較……

“別太難過了。”安慰了一句,張海越看著滿屋子的佛像,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算了吧,你和他是沒緣分。”小時候沒緣分做兄弟,長大了也沒緣分當情人。

尉遲沐是個心狠的,當初就舍得丟下來親弟弟,現在更加不會在意……

半餉的沈默,張景堯一直轉著手上的佛珠,特意托人從西藏那邊求來的,尉遲沐手術的那天晚上,張景堯在菩薩面前跪了一整個晚上,只求那人平安。

以為虔誠能換來尉遲沐,原來都是假的,張景堯手上的那串佛珠轉動的越來越快。

等到張海越反應過來的時候,小侄子已經把那串花了大工夫弄過來的佛珠扔了,“這玩意不便宜啊……”東西確實昂貴,說法上是西藏的一個得道高僧日日念經誦佛出來的寶貝,可要比一般那種開光的金貴太多。“這就不要了?”

“佛祖沒能扔我如願。”喃喃開口,張景堯只覺得屋子裏面所有的菩薩都諷刺的要命,只要他能活下來就好,只是這樣的要求……以前張景堯從來不相信這些,哪怕是林夕病重,張景堯都沒想過去佛前為林夕求平安……這次為了尉遲沐日日燒香,還是留不住。

“我要去醫院。”

張景堯說著就要往外走,當舅舅的一把拽住了小侄子,“餵,我勸你最好不要去。”

“尤其是現在。”張海越開口道:“給我送消息的護士通知我,今天肖安也去了醫院。“小侄子和肖家的那一位關系可不太好,而且張景堯大病初愈,兩個人這要是磕磕絆絆的,小侄子容易吃虧。

“仇人見面,臉面都不太好看,你和肖安還是稍微避開一下……”

這話張景堯權當是沒聽見,還是甩開了舅舅的胳膊。

為什麽要避開肖安?張景堯眼神中清楚的閃爍出來一股戾氣,他肖安算是什麽東西,不過是仗著尉遲沐喜歡他,現在那份喜歡都沒了,肖安又有什麽資格停留在尉遲沐身邊?

改朝換代是歷史的輪回,兜兜轉轉,尉遲沐身邊也早應該換人了。

非但沒有聽進去舅舅的話,張景堯專門選了一輛顏色最騷氣的跑車,打算驅車把尉遲沐接回來。

“餵餵,這位先生,尉遲沐是我們高級客戶,你沒有權限拿走資料!”跟著張景堯身後的小護士著急得很,這人就像是個強盜!二話不說,就把尉遲沐的檔案直接拿走了!

那可是關乎醫院未來三十年營業狀況的東西!金貴得很,這人怎麽直接搶走了!

“先生,請把你手上的東西歸還給我們!不然的話我要叫保安了!”

威脅的話落在張景堯耳朵裏面沒有絲毫震懾力,他慢慢轉身,“我是病人家屬,這些東西我拿著不過分吧?”

“我親哥哥的手術,貌似也要經過我的同意才可以進行下去……”

護士瞪大了雙眼,兄弟?肯定是假的,尉遲沐資料上寫的是孤兒!“這位先生,這種話還是……”

張景堯直接打斷,“我沒有開玩笑,剛好是在醫院,你要是不相信的話,不如現在拿著我的血液樣本去對比一下DNA?”挑了挑眉毛,張景堯說出來自己的要求,“號稱是全國最權威的醫院好像不怎麽講規矩啊。”

“前面的那場手術我沒有同意,手術上也沒有我這個當家屬的簽字,是誰給你們的權利?現在也是,這麽著急準備第二場手術?”張景堯不是傻子,肖安等不及,也舍不得看著尉遲沐下地獄,那人的性格,恐怕一直念想著給尉遲沐準備新的手術。

“我不同意。”

擺明了自己的態度,張景堯卻在這個時候聽見了腳步聲,很熟悉的腳步聲,也是張景堯不太喜歡的那個人。

肖安過來了,冤家路窄,看不順眼的總要遇見。

兩個人之間間隔了一段距離,肖安看起來狀態不算好,青黑的黑眼圈,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張景堯,你是尉遲沐的親生弟弟?”肖安緩緩開口,視線卻是落在了張景堯手上的檔案袋上,那是尉遲沐所有的治療跟蹤記錄,裏面也包括下一場手術實施的可行性報告。“我也很好奇,堂堂的張家繼承人,怎麽會成為尉遲沐的親弟弟?”

“張景堯,你是想要告訴我,其實你並不是張家的孩子?”

張景堯是外面抱來的,熟悉張家的情況可能都清楚,問題在於,張家人從來沒有對張景堯的身份進行正面的解釋,對外的一致口徑是繼承人的關系。

張家不願意也不想出門解釋張景堯的來歷,當著所有人面上次承認自己沒有生育能力,這種事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好受,尤其是那人還姓張……

“看來你們張家人天生的就喜歡撿破爛,當初從街上把你撿了回來,現在你又想要把尉遲沐撿走?”這人到底還是肖安,哪怕是走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刻,肖安也不願意在人前放下自己的姿態。

“有意思的不是我,你覺得尉遲沐是破爛的話,怎麽還要花這麽多精力伺候著一個不值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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