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沐聽到醫生這兩個字眼，聲音硬生生向上提高了一分，“我不要醫生！”

完全不明白尉遲沐是什麽地方生出來這樣的執拗，趙權開口，“你現在這種情況，最好還是找醫生看的清楚一些……”

一直背對著自己咳嗽，趙權始終看不見尉遲沐現在的表情，“你咳嗽的好像很嚴重。”

第一聲咳嗽的時候尉遲沐已經察覺到自己嘴巴裏面的血腥味，那種味道，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自己的身體狀況，不願意回頭，尉遲沐就那樣把臉埋在沙發裏面，“幫我去拿毛巾，在衛生間裏面。”

“恩，你忍著點，醫生馬上就到了。”

不疑有他，趙權擡腳就走，自然也沒有看見背後尉遲沐擦拭唇角的動作，擦拭的很快，生怕被趙權發現。

空氣中殘留著清淺的血腥味，尉遲沐把那幾張紙巾藏在了垃圾桶最下面，“你怎麽坐起來了？”

也許是因為剛剛咳嗽，現在的尉遲沐看上去面色帶著不正常的潮紅，病態的顏色。“趕緊躺著，我幫你把毛巾搭在頭上降溫。”

“我不需要醫生，現在已經好多了。”剛剛躺下來的尉遲沐還是堅持自己的要求，豈料，這話剛剛說完，門外已經傳來了門鈴聲。

醫生來了！

眼神中那道精光清楚閃過，尉遲沐強調，“不準開門！”

“趙權，我說了，我不需要醫生。”固執的語氣並不是開玩笑，趙權楞住，喃喃開口，“你現在……”

“我現在沒事。”

尉遲沐很討厭醫院，這點趙權感受的很清楚，只是目前的狀況上來看……“尉遲沐，只是看一下你現在的身體。”

“我不同意！不準開門！”外頭的人似乎等的不耐煩，門鈴聲越來越急躁，一聲聲挑撥著尉遲沐的神經。

當然不願意看醫生！這最後幾十天裏面，尉遲沐不希望任何人發現自己早就是走到了日暮。

和趙權就這樣瞪著眼睛對視，一聲嘆息，趙權終究舍不得為難對方，門鈴聲漸歇，已經聽得到外頭腳步聲，走了。

一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尉遲沐挺直的腰板坍塌了下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血腥味再次上湧，尉遲沐勉強說出來這些話，示意趙權幫自己拿水吃藥。

“這是什麽？”看了一眼茶幾上小瓶子，趙權古怪，“感冒藥怎麽會是這樣的包裝？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顏色的感冒藥。”

剛想要看清楚藥物說明，尉遲沐已經收了起來，“恩，感冒藥。”抿著嘴唇，尉遲沐神色冷漠，只是手指有些不正常的顫抖，“我去房間休息。”

“成，那我待會幫你熬粥，等你醒了，也應該餓了。”人是趙權小心的扶回了房間，這期間趙權伺候的周到，生怕尉遲沐又磕著碰著，就是最後放在床上的動作，趙權也盡量做到輕巧。

睡得很快，趙權專門測量了一遍體溫，還是高燒。

“我就剛才不應該心軟，早知道直接放那個醫生進來了。”嘟囔了一句，趙權搜羅著尋找煮粥的材料。家裏面的東西基本上都是趙權幫著擺置的，要用的綠豆那天剛好放在了門口的櫃子那邊，那地方陰涼。

趙權沒想到自己打開櫃子的時候會發現一本病歷本，名字不是尉遲沐，醫生的交代寫的龍飛鳳舞，趙權來回看了半天也就看清楚“咳血”“心臟”這幾個字眼，心下一個咯噔。

急忙把整個袋子都給拿了出來，裏面的藥瓶子很熟悉，剛剛尉遲沐沒給自己看得好像就是這個。全是英文，這次趙權看清楚了，止疼藥。

“現在在什麽地方？”

接到電話的醫生一片茫然，這個不是少爺的聲音嗎？“我快要到家了，少爺，你叫我去的地方沒人。”

“有人，給我過來，我有事情要問問你。”聲音明顯帶著顫抖，趙權死死握著手上的病歷本，恍惚中似乎察覺到某種事情，自己最不願意看見的事情。

尉遲沐，你一定沒事對不對？

這樣詢問著自己，趙權沒由來覺得全身冰涼，並且這種冰涼正在不斷吞噬著所有的溫度。

“少爺，這個是？”醫生寫出來的字跡一直都是龍飛鳳舞，除了同行和護士基本沒人看的出來，“這個病人現在很嚴重，這上面交代心臟嚴重衰竭，病人出現咳血的癥狀，心率不穩，並且長期伴隨心臟陣痛，需要緊急住院觀察治療。”

“應該是長期的心臟病史，似乎是病人不願意接受進一步的檢查，具體的情況，還需要觀察。”仔細端量了病例本上記錄的情況，“這個是止疼藥，居然開了這麽多？看來他的心臟陣痛已經相當厲害了。”

“我學的不是心臟這方面，心臟病的話，需要專家。”

趙權頹然，一雙眼睛直直的瞪著正前方，“所以說，現在的情況很嚴重？”

“如果真的是咳血……已經相當棘手。”回答的戰戰兢兢，叫過來的家庭醫生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聽說少爺最近喜歡的那個叫尉遲沐，面前的這個名字倒是陌生了。“病例裏面描述的狀況很不容樂觀，咳血一般都是肺部出現了問題，很有可能是心臟的機能供應不上，壓迫了鏈接肺部的血管。”

一大片黑幕落下來，趙權輕聲開口，“他騙我……”

眼淚就這樣毫無征兆的砸了下來，醫生驚慌失措，小少爺給哭了！著急的抽了面紙就想要遞給趙權，中間絆倒了垃圾桶，最底層的面紙灑落出來，斑駁的血紅色。

趙權明白那是什麽，眼淚落的更加洶湧，“你騙我，尉遲沐，你居然所有的都沒有告訴我……”

尉遲沐，你不在了，我要怎麽辦。

你怎麽舍得不告訴我……

趙權成年以後沒哭過，後面這幾次全是因為心疼尉遲沐，如果他不在了，我還要心疼誰？

清楚的知道那個人不會喜歡自己，只是想要靠的更近一點，所以一次又一次說著喜歡。這輩子沒說過情話，也沒想過要減體重，更不會想到有一天會為了另外一個人洗手做羹湯……只因為那個人是尉遲沐。

我怎麽辦？

那天趙權第一次膽大包天，輕手輕腳爬上了尉遲沐的床，一直沒有闔上眼睛，就那樣死死抱著，生怕一松手，這個人就沒有了。

我抱的這麽緊，你肯定不會走丟的對不對？

“你怎麽會在我床上？”尉遲沐醒過來的時候剛好對著趙權這張臉，他睜著眼睛，那裏面已經熬出了紅血絲，一直定定的看著自己，“下去。”聲音沙啞，高燒了一整天，發出來的聲音帶著濃厚的鼻音。

趙權不依，一雙手抱得更加嚴實，“我看著你很長時間，就怕你沒了。”說話間，尉遲沐突然感到後背有些濡濕，趙權悶悶的聲音透出來，“尉遲沐，我剛知道一件事，挺難受的。”

身體頓時繃得僵直，剛好咳嗽的毛病犯了，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咳嗽的聲音震天動地，趙權抱著尉遲沐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的難受，“你怎麽不早一點告訴我……”

尉遲沐咳嗽一聲都像是戳在了趙權心口上，疼的要命，背後的那片濡濕再次暈染開來，趙權一個勁的哭，“你騙我，尉遲沐，你騙我。”

空氣中那點稀薄的血腥味，兩個人都聞的太清楚，“趙權，你先松手。”

“我不要！我不要松手！”抱得更緊，趙權就那樣一直攀附在尉遲沐身上，“尉遲沐……”這樣喃喃開口，趙權在背後一次次叫著尉遲沐名字，一次比一次沈重，“我求你了，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趙權，我快死了，醫院告訴我還有三個月。”

趙權一楞，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仿佛是要把這個人生生揉進了骨子裏面，這輩子都不要松開，“我們去看看好不好？尉遲沐……我舍不得。”

奢望過很多關於尉遲沐的以後，趙權想了所有的可能性，想過這個人可能永遠都不會喜歡上自己，想過將來兩個人再無關系，唯獨沒有想過尉遲沐會永遠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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