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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水深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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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陽縣積壓的公務太多,天剛亮簡娣她就要爬起來和盧仲夏一塊兒繼續整理。

光近半個月來的案卷就夠他倆看上大半天。

開春鬧饑荒,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縣中各地大大小小沖突不斷。一個村子就是一個宗族抱團,兩個村子兩家宗族為了地頭掐起來,鬧不好就要出人命。

這事兒簡娣不敢懈怠,要她當年上學工作的時候能有這個認真勁兒,早就走上人生巔峰了。

令簡娣吐血的事,縣裏的吏員大部分都是走後門靠關系賣,花錢買來的位子,實際上能幹事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事情全都落在了縣裏幾個通文墨的人頭上。

她和盧仲夏剛來這兒,還必須要時間搞清楚密陽縣的情況,不能睜眼裝瞎。

其中辛酸根本沒法訴說,害的她和盧仲夏這幾天根本沒睡好覺,常常挑燈奮戰到半夜。盧仲夏用功起來比她更拼命,縣中實際主事的還是他,他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把責任全都挑在了肩膀上。

害怕他真的像網上說的那樣熬夜熬成了個禿子,簡娣只好抱他上床睡覺。抱得多了,簡娣也感覺自己少女心也死得差不多了。

這才剛結婚,別說度蜜月了,連能坐下來一塊兒喝喝茶說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借糧的事兒遲遲沒個回音,寄回來的信都是在哭窮。這也不能怪同僚們無情,這地方糧食本就不夠吃,密陽縣周圍也是多處受,省裏的存糧根本不夠大家分。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如今一當家,才知道食堂上貼的那些“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的標語,是多有道理。而這些,她從來都不曾真切地體會到過。

剛啟程的時候,她和盧仲夏還嫌棄邸店裏的飯菜難吃,現在為起表率作用,帶頭度過荒年,只能吃更難吃的糙米飯。

人的適應能力果然是強大的,剛開始吃有點兒艱難,吃習慣了,一碗飯也能吃得幹幹凈凈。留一粒米簡娣她都覺得有罪惡感。

在密陽縣,她能吃飽就已經是一種奢侈。絕對沒有理由再去嫌棄這兒嫌棄哪兒的。

而她也終於深刻地體會到,為什麽但凡歷史上的朝代一律都將農事看作國家頭等大事。因為沒飯吃的時候談什麽都沒用。

倉庫裏的糧食,簡娣清點了一番,吩咐馮縣丞定量地發下去,也快吃完了。急得簡娣團團轉,下巴上都冒出來兩個痘,又紅又大的鼓包,按一下就疼。

“我覺得我真對不起你,”簡娣指著下巴上的痘,對盧仲夏說,“這才幾天,就毀容了。”

好好的一白面俊秀小青年形象,下巴上長倆痘,總覺得有點兒礙眼。簡娣她看著別扭,老是手賤得想去擠,考慮到這是盧仲夏的身體,萬一留了痘印不太好,她只好按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手。

盧仲夏倒了杯菊花茶放在她手邊,語重心長地安慰她,“這些事急也無用,阿娣你思慮太重,肝火旺盛,不如靜下心來喝杯茶,清清火。”

簡娣掰過他的腦袋,正對著自己,指著他眼睛下倆濃重的黑眼圈,道,“你還說我,你看看你自己。”

盧仲夏不好意思地別過了眼,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樣輕輕地掃在簡娣手指上,有點兒癢癢的。

簡娣呼吸一停。

緊接著,悲憤頓時湧上心頭,再這麽下去,她以後換回來,說不定會進化成一個愛上自己的自戀狂。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想起幾聲輕咳。

簡娣忙松開盧仲夏,越過“他”頭頂,便看到了馮縣丞站在不遠處,臉上神色一言難盡。

馮縣丞對盧仲夏一直頗有微詞,連帶著對簡娣也出些不滿,覺得一個不守婦道,另一個糊塗拎不清事。但礙於簡娣的面子上,並未在言語行動上表現出來,只是臉色一直不好看,常常冷眼以對。

而馮夫人受自家相公的影響,對盧仲夏也看不上眼。

簡娣還不小心聽到過馮氏和自家婢女抱怨。

“縣尊的夫人又如何?還不是個不識禮數的蠢物,這些政事哪裏輪得上女人來插手。我好心好意的去親近她,本想教教她,你卻沒看到她那副眼高於頂的模樣。”

簡娣:“……”

她都不知道原來盧仲夏他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他的脾氣哪裏會“眼高於頂”,也只有可能是礙於禮節,出於尊重,在和異性保持距離,到了馮氏眼中,卻成了仗著縣尊夫人的身份瞧不起人。

簡娣默默地給盧仲夏點了個蠟。

“只可惜縣尊他年紀輕輕,樣貌生得這般好,卻娶了這麽一個蠢貨回家。”

讚美了盧仲夏他的外貌,他聽到了會不會高興一點啊。

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們,馮縣丞走到簡娣面前,行了一禮,直接無視了盧仲夏,“縣尊。”

簡娣讓他坐下,“你這時候來,是有什麽事?”

馮縣丞岔開了腿坐著,又看了一眼盧仲夏,不滿地抿唇,臉上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不好開口”。

被暗地裏擠兌的盧仲夏並不生氣,順從地離開了內衙,退了出去,留給了簡娣和馮縣丞談話的空間。

想不到,剛剛走掉的“縣令夫人”才是你真正的上司。

每次看到馮縣丞對盧仲夏態度不太友善,簡娣都忍不住對其報以淡淡的同情。

盧仲夏一走,馮縣丞的神色才回暖了不少,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縣尊,今早我去倉中查了查餘糧,已經所剩無幾了。”他換上了一副憂國憂民的神情,嘆息道,“倘若再無糧可吃……”

雖不太喜歡這位多管閑事的馮縣丞,但到該處理正事的時候,還得聚在一塊兒商量,他在密陽縣做了有許多年了,在很多事上,簡娣都要麻煩他,從他那兒打聽信息,聽取他的意見。

“這我明白。在省內借糧如今看來是借不到了,我想到省外看看。”簡娣道,“過兩天,你去將縣裏的商戶們都叫來,我有事要同他們商量。”

該不該對商戶下手,她跟盧仲夏也考慮了許久。

糧食不夠,借糧又沒有回音,在借到糧食前,想要渡過這一段艱難的時期,對商賈們下手是無奈之舉。每每想到這兒,簡娣都有點兒良心不安。密陽縣的商賈們不多,加起來也杯水車薪,只能解一時之難。

借糧才是當務之急。

在這一點上,簡娣不得不承認盧仲夏比她果決許多。馮縣丞知道她在考慮什麽,唯唯諾諾,應承了下來。

沒等到馮縣丞找來商戶,密陽縣裏有就有人已經按捺不住了。

小吏來報的時候,簡娣剛給自己倒了杯茶,正和盧仲夏商量寄信到京城的事。

光靠盧仲夏現在的身份地位,想要借到糧還遠遠不夠,還必須要找人幫忙。

她一口茶還沒進肚,卻見到衙役急匆匆地跑進來,說是有個姓高,夥同了其他人,一塊兒鬧到了縣衙裏。

這個姓聽起來有點兒耳熟,簡娣在腦子裏了一圈了無結果。

盧仲夏提醒她道,“十天前,高家村。”

簡娣猛然記了起來。

她前兩天看的案卷中,確實有一個姓高的村子,和隔壁一個姓趙的村子打了起來。當時官府的人去了,緝拿了不少人,都關在了外監。

這幾天她忙得昏頭轉向,自然也沒想到這班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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