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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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了馬車,簡娣一路往城門口趕,途中催了車夫好幾次。

快點!再快一點!簡娣心急如焚。

等她好不容易趕到城門口,遠遠地便看到城門前一抹熟悉的身影。

見那身影就要登車,簡娣想都沒想,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等等!”

那抹身影循聲轉過頭來。

“阿娣?!”盧仲夏面露驚訝。

簡娣看他身邊的馬車,車夫揚起了鞭,似乎是已經準備出發的模樣,心臟後知後覺地跳動的飛快。

“我來找你。”簡娣喘勻了一口氣,這才能分出些心神打量他。

盧仲夏看上去和之前並無什麽兩樣,只是清減了些,一襲青袍一雙白履,幹凈而樸素,站得端端正正,望之溫潤如玉。

簡娣不知道他在牢裏到底經歷過什麽樣的折磨。總而言之,過得一定不會很好就是了。

簡娣眼眶驀地一熱。

她是真的很擔心他。她差點以為盧仲夏會這麽送了人頭。一想到,她就很沒出息地冒眼淚。

簡娣抽抽鼻子,“能抱抱嗎?我擔心死你了。”

盧仲夏驚訝的目光漸漸地變了,眼中神色轉濃,變得溫和而飽含歉意。

“阿娣……”

簡娣伸出手。

盧仲夏一怔,回過神來,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

此時已近日暮,晚風將車簾吹動得獵獵作響,餘暉滿灑在地,多添了一抹淒涼的冷意。

簡娣能感受到盧仲夏的環抱燙得有些嚇人。但他抱得卻不緊,手也只是虛虛地搭在了脊背上,克制而猶疑。

簡娣知道他肯定又想多了。

因為生死未蔔便要退婚,現在又因為貶謫到密陽,不願耽誤她,同她保持了距離。

簡娣抱完了,沒問他蕭昶的事,也沒問他在牢裏的事,只是嘆了口氣,問,“說好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呢?”

“抱歉。”盧仲夏知道她在說什麽,輕聲道,“退親一事確實是我思慮不當。只是,我在牢中時,不知究竟會落得什麽個什麽下場,這才托娘退了親。”

簡娣看他確實變得沈穩了,當初那個動不動就臉紅的青年如今已成長了許多。

“你還沒告訴我說你要走,要不是俞瑉通知我,我就趕不上了,密陽離這兒又遠,又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你不是說娶我嗎?這就說話不算數了?”

“吏部催促我去上任,催得太急。”盧仲夏靜靜地看著她。

“你也不用跟我解釋這些,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簡娣堅定地問道,“你願不願意帶我一起上路?”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盧仲夏懵了。

簡娣趁熱打鐵,將她整理的小包袱拿出來,“我都收拾好了。”

“密陽路途遙遠,地處偏僻。”盧仲夏搖搖頭,“去年逢了天災,今年開春鬧了饑荒,比不得京中安逸。”

他的意思就是不同意她跟著他一塊兒去了。

簡娣也不氣餒,“我不怕這些。你也說了,密陽偏僻。天高皇帝遠的,你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了,總不能讓我在這兒幹等著。”見盧仲夏似乎想要說些什麽,簡娣直接打斷了他,“你別說什麽我可以嫁別人這種話,你都向我爹娘提親了,你得負責。”

簡娣撇撇嘴,“而且,我還是成過親的,再想嫁人就找不到什麽好人家了,我之前可是拒絕了兩門不錯的親事,你要不帶我去,你這就是耽誤人。”

她和盧仲夏說話的間隙,守在馬車旁的仆從與車夫插話道,“相公,時間不早了,再不走就晚了。”

簡娣:“吏部就這麽急?”

“密陽的縣令前些日子才因貪墨入獄,如今正急著有人替上去。”

“那你帶不帶我?”簡娣問,“給個準信。”她都已經計劃好了,要是盧仲夏不帶她,她就直接跳上車去,她就不信他還能趕她下來。

古代可不比現代,相隔千裏,寄一封信都難。更何況盧仲夏是到密陽做縣官,在那兒待得久了,皇上也忘了。熬十幾年都不一定能熬出頭被召回京城。

她對盧仲夏的感情,不止於喜歡,她穿越到這個朝代,好不容易才找著像盧仲夏這麽和她相契合合的。就算不談戀愛,也能成為好朋友。這個世界上,戀人好找多了,心意相合的朋友卻很少。

“相公。”那一頭,仆從還在催。

盧仲夏看著她,臉上扯出一個柔軟而無奈的弧度,“簡大人知曉此事嗎?”

簡娣有點兒心虛,“我聽說你要走了,就趕得急了點,還沒來得及說,但回頭到了驛站,我可以寫封信寄回家裏。”

簡娣看他臉上又浮現出了之前常見的猶豫之色。

“走了走了。”簡娣直接上前拽著盧仲夏上了馬車,“沒看見他們都在催嗎?”

“在下……”盧仲夏遲疑著道,“在下還得去秉明簡大人。”

“不行。”簡娣眼眨都沒眨,立即否決了他。

盧仲夏似乎想要抽手,簡娣反手握得更緊了些。

她心裏有點兒郁悶,之前是盧仲夏口口聲聲,三番五次地提出要上她家提親,現在卻因為外放的事又膽怯了。

盧仲夏的手被她握得緊緊的,一時掙脫不開,久違地鬧了個大紅臉,連一雙烏黑的眼都好像泛起了曾潤澤的水光。

“舍得我嗎?”

許久不曾接觸,簡娣看著盧仲夏的鎮靜一秒破功。

他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硬著頭皮搖搖頭道,“阿……阿娣……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要是因為她回去再回去找簡泉,一來定會耽誤赴任的時間,到時候牽連到他也不說不準。二來,簡泉肯定不會同意。

簡娣沒這麽傻。

她探出個頭,越過盧仲夏,直接吩咐車夫啟程。

車夫猶疑地問,“相公?”

“我相信你不會一直待在密陽的。”簡娣道。

別看盧仲夏他看上去謙遜又容易臉紅,實際上他也是有雄心與抱負的。

“而且,我本來就不想待在京城了。”簡娣嘆了口氣。

要不是盧仲夏那天突然跑過來求親,她早就跑了出去。她沒辦法忍耐宅院裏的壓抑,也沒辦法忍耐詹榮他們的價值觀。經過這麽一件事,她更沒有辦法忍耐當權者對於普通人人命的輕賤。

大慶朝確實就是一個封建社會。

京城雖然是大慶朝的政治樞紐,人來人往,繁華而喧囂。但她和這兒隔著一道天塹。

盧仲夏臉上還有些發燙,但心中卻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阿娣,密陽去年才遭災,今年糧食歉收,趕上饑荒,就連我也不知曉到那兒會面對上什麽。”可能是因為車裏光線比較暗的緣故,他黑色的雙眸一時間竟分別不出哪兒是虹膜,哪兒是瞳孔。他臉上的紅暈漸散,看上去又恢覆了沈靜。

簡娣她對古代的饑荒並不是全無認知。

正是因為她知道,所以她才想跟著去。盧仲夏他純善,要是他一個人去面對,不知道要擔負起多大的壓力。與其她在這兒提心吊膽地等著,還不如她和他一起去。

好歹,在那兒……她總能做一點實事。

他其實比他想象中的要自私許多。淡淡的羞愧感又浮上了心頭。

盧仲夏心口一窒,頗有些慌亂。

他何嘗不知道此時如果調頭再去找簡泉的後果。

密陽距京城有千裏之遙,地處窮鄉僻壤,簡家絕不會同意簡姑娘跟著他一道兒。臨行前,他別過父母後,孤身一人啟程,便是不願讓父母看著憂心難受。

他自然也不願意她陪著他餐風露宿,舟車勞頓。

但指尖仿佛還停留著剛剛溫熱的觸感。

他想要拒絕的話不論如何都說不出口,盧仲夏握緊了手指,大腦嗡嗡作響,面上漸漸平覆的溫度又攀升了上來,他嘴唇動了一動,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走。”

車輪終於開始滾動,簡娣吐出了一口氣。

剛剛她心裏是真的沒底。

馬車駛出了京城,往京郊而去,這一座城市被遠遠地掩埋在了夕陽的霞光中。

簡娣才終於有機會開口詢問他蕭昶的事。

這些事,她其實已經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心中還是不大放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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