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灰袍中年，道誠臉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你這老頭，這麽多年過去了竟然還待在這裏，也不換一個地方轉轉。”

時三石跟著笑了笑，向著道誠身邊一挨，也在地上坐了下來。

“這天下聽了我名頭的人不是喊打，就是逃跑，也只有你和青雲老頭願意親近我，那老頭現在隱居，我不便去打擾他。你又待在枯葉林中沒有出來，我何必在江湖上亂轉，就待在這裏挺好，方便你來找我。”

“說的也是，我身有頑疾，這個你是知道的。百年之前，這頑疾瞬間加重，所以才不得不回到枯葉林。”

“你都跟我說過了，何必再說一次，這次出來是病情減緩了嗎？”

“沒有，不過我是去找醫治這頑疾的方法。”

道誠話剛說完，時三石立刻說道。

“我跟你一起去。”

道誠點了點頭，拍了拍時三石的肩膀。

“自然，我來找你，便是希望你與我一道。我也知道，我若是不來找你，到時候你知道了必然會怨我，所以我第一時間來了。”

時三石向著道誠的胸口狠狠地錘了一拳。

“夠意思，我先回一趟貴州城，馬上出發。”

話音剛落，時三石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從時三石過來到時三石離開，夜寒一直被晾在一邊，無人問津。

道誠掃了夜寒一眼，看來夜寒施主是喜靜之人，並不喜歡湊熱鬧，也不愛說話。道誠還在這邊猜測這夜寒的性情的時候，夜寒突然回過頭向著道誠問道。

“大師，剛剛那一位便是天下第一大盜時三石前輩？”

“不錯，正是他。”

“那前輩是否可以為我引薦一番，我想向他請教一下身法上的本事。”

道誠一楞，沒想到竟然有人會要跟天下第一大盜學習身法，要知道時三石年輕的時候可真是橫行霸道，為非作歹。可以說是一言不合就殺人，蠻不講理，偏偏他的功夫極高，沒人能夠制得住他，所以他在江湖上一直就這樣好端端地活著。

一直活著自然就一直作惡，萬古樓的江湖惡人榜上時三石可一直是位列第一，連江湖公認的魔道巨擘歸藏和血神殿大殿主都屈居於時三石之下，可見他是怎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人必定為江湖所不容，正道容不下，魔道也容不下，這江湖上願意親近他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道誠，另一個便是諸葛青雲。

沒想到今天居然又有一個人願意和時三石親近，這夜寒會不會是不了解時三石？道誠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走近夜寒，沖著夜寒問道。

“夜寒施主，你了解時三石嗎？”

夜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沈思了一下，緩緩說道。

“知道的不多，不過我也知道一些，他這些年做的那些為非作歹的事情我都了解，其他的倒是不清楚。”

道誠面色一僵，他為非作歹的事跡你都知道，他的為人你絲毫不清楚，這樣你還想要跟他學習身法，你到底是怎麽想到。

“夜寒施主，你應該知道，只要你向時三石討教身法，以後他便是你的老師了，老師雖說比不上師父，可是也算得上半個父親。”

夜寒一楞，說實話，這個規矩他並不知道，並沒有人與他說過。

江湖上確實有這個規矩，但是這規矩的約束性卻並不強，畢竟約束這個規矩的是人心，不過夜寒有的便是人心，所以他現在在很慎重地思考這個問題。

“大師，我還是想要和時三石前輩學習身法，我不知道時三石前輩的為人。不過大師所看重的人，想必不會太差，另外我並不介意時三石前輩過往的種種，夜寒刀下人族的亡魂不會比時三石前輩少。只要時三石前輩願意教我身法，這老師的名頭夜寒自然應下，江湖上的人若問起家師是誰，必然不會隱藏一絲一毫。”

“有擔當，夜寒施主真是英才呀。”

道誠深深地感慨一句，接著點了點頭。

“你的這個要求我應下了，你先下馬吧。”

夜寒縱身一躍落到道誠大師的身後，隨著夜寒的落下，不遠處，一道灰色的身影轉瞬即至。

“禿子，所有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我還不死，這貴州城就不會亂，可以放心的走了。”

“不忙，我這還有一個人要介紹於你，夜寒，過來。”

道誠向著身後一招手，夜寒從道誠大師的身後走了出來，向著時三石拱手一禮。

“夜寒來自燕雲，想必他的名頭你也聽說過，他與我枯葉林頗有淵源，我想請你收他作為學生。”

時三石眉頭一皺，看著眼前躬身的夜寒，又看了看一臉笑意地道誠，一拂袖，轉身而去。

“不收，收什麽學生，沒那個興趣。”

時三石剛走兩步，道誠立刻大聲喝道。

“你給我站住！”

時三石腳步一收，回過頭來，看著眼前憤怒的道誠大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何必呢？”

“不要問這個，你當初答應青雲收了一個學生，自然也要答應我收一個學生，怎麽，莫非我與你的關系比不上你與青雲？”

“......”

“別廢話了，趕緊給我收下這個弟子，不然你給我滾回貴州城，不許再跟著我。”

時三石低頭沈思了一下，接著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要我收他可以，不過我不需要學生。”

“不收學生，那你要收什麽？”

道誠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時三石，突然，道誠的眼睛瞪得溜圓，結結巴巴地問道。

“你不會是想要收他成為弟子吧？”

時三石理所當然點了點頭，接著眉鋒一揚，義正言辭地說道。

“你和我的關系可是要比我和青雲要好得多，我答應青雲收下一個學生，答應你自然要收下一個弟子，更顯得你有分量。所以，要麽我就不收，要收就收作弟子，你自己考慮吧？”

聽完時三石的話，道誠的眉頭不由得緊緊地鎖著，道誠在這發愁，一旁的夜寒面色卻依舊平靜，還沒等道誠開口去問他，夜寒便已經回答道。

“夜寒願意拜時三石前輩為師。”

夜寒話音剛落，道誠瞬間呆滯在了那裏，接著面色化為狂喜，不過兩人身前的時三石身上卻是一陣驚人的殺意直奔夜寒。

“你說你願意？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自然知道，天下第一大盜，前輩的名頭如雷貫耳。”

“那你知道我殺了多少人嗎？”

“這個倒是不清楚。”

“那我就告訴你好了，從我進入江湖到現在，我手上的人命已經有了數萬條。這是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因我而死的人更多，你還敢做我的弟子？”

夜寒微微沈默，時三石也跟著沈默，等著夜寒的回答。

“夜寒不知前輩一生的具體經歷，也不知道前輩的心性如何，不過，如今道誠大師與前輩為友，我不認為前輩還是一個為非作歹之人。若說手上沾染的人命，我夜寒手上有數百萬之多，那又如何？”

夜寒昂首挺胸，直面時三石的目光，絲毫沒有忌憚他身上澎湃的殺意。

“我想學前輩的輕功，想學就拜師，理所當然。”

“好一個理所當然，你的目的倒是純粹，你應該知道‘師父’這兩個字的含義，成為我的弟子，就是我時三石的孩子，有一個為非作歹的父親，你又該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夜寒倒是輕松地笑了笑，接著認真地說道。

“之前已經說了，我本就不信前輩如今還是為非作歹之人，若還是，我自當親自阻止，若是阻止不了，那我就盡自己的全力去贖罪，若是盡了全力還是補償不了，那就只能隨他去了。”

夜寒剛說完，時三石仰天大笑，一身濃郁的殺氣也消散了幾分。

“有意思，你這答案倒是很合我胃口，盡力而為，不錯，不錯。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若你的回答讓我滿意，你這個弟子，我就收下了，不過，不要騙我。”

話音剛落，時三石的殺氣再次凝結，夜寒周圍的氣溫直接降到了冰點。面對這樣的殺氣，即使是夜寒也不能視若無物，此時，夜寒的臉色微微有一些蒼白，不過還是向著時三石恭敬地說道。

“前輩請問。”

“我若是被正魔兩道所抓，你會去救我嗎？你要考慮清楚，你這一去便是舉世皆敵，也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夜寒默然，舉世皆敵嗎？當初為了救她，幽州城我去了，若是是面對正魔兩道呢？

“夜寒自當前往營救尊師，至死方休。”

堅定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盯著時三石，時三石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夜寒，剎那間，時三石一身的殺氣煙消雲散，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你這個弟子，我收下了，拜師吧。”

道誠在一旁看著露出笑容的時三石，深深地松了一口氣，沒想到這一趟竟然給老頭找到一個弟子，出來的值了。

不遠處，夜寒雙膝在地，時三石右手按著夜寒的肩膀，笑的合不攏嘴。

“為師在世一千四百六十年了，四十歲修為有成進入江湖，之後便惹是生非為非作歹，直到遇到了道誠與諸葛青雲。之後我便不再為非作歹，不過江湖到底是江湖，我不惹事，也會有人來惹我。恩怨這種東西，源源不斷呀，所以為師殺人的手，也從來沒有停過。不過你可以放心，為師沒有死，那些恩怨就找不上你，而為師若是死了，也會讓那些恩怨奈何不了你，這個自信為師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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